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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掉尾蝌戏藻间,折角虫隐石旁(1 / 1)

夏至的暑气像口密不透风的锅,把染坊的青石板焖得发烫。阿香坐在井台边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块“夏至”牌的布样,用“墨黑”色的布剪了只蝌蚪,尾巴掉了小半,剩下的尾鳍歪歪扭扭,正摆着身子往水藻里钻,旁边的刺猬叼着团水藻,往它身边凑,像在给它搭个藏身的窝。

“蝌的身子得更晃些,”小石头提着桶刚捞的河泥进来,泥里裹着些细碎的贝壳,桶沿的水珠滴在地上,洇出串深色的印,“上次在河沟见的掉尾蝌,游起来东倒西歪的,像喝醉了酒,不像你绣的这么稳,倒像只长了腿的。”

阿香用银线把蝌的身子绣得歪向一边,针脚在布上勾出颤巍巍的弧度,像真在水里挣扎着保持平衡。“这样就对了,”她笑了,指尖碰了碰掉尾的茬,“得让刺猬叼的水藻散些,有的飘在它身前,有的绕在它身后,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不然掉尾蝌该找不到藏身处——蝌再小,也怕被鱼啄。”

他把河泥倒进院角的菜畦,转身拿起“大寒”牌的布样——上面的石块用“青灰”色布堆的,折了角的甲虫用“朱红”色布剪的,头上的硬角断了半截,露出白生生的茬,正缩在石缝里,刺猬叼着块碎石,往它身边的石缝里塞,像在帮它堵严实。

“这虫的鞘翅得更紧些,”他指着甲虫的背,“折了角的甲虫总爱把翅膀收得死死的,像怕人瞧见伤口,不像你绣的这么松,倒像只晒暖的。”

王阿婆端着碗绿豆沙出来,沙里掺了些冰碴,凉气混着豆香漫开来。“你们这风筝上的小玩意儿,倒比水里石下的活物还精,”阿婆笑着把碗往石桌上放,“掉尾的蝌找藻躲,折角的虫隐石缝,连刺猬都成了搭窝的,这哪是绣风筝,是在写求生的巧呢。”

阿香舀了勺绿豆沙,冰得牙根发麻:“阿婆说的是。水里石缝的生灵,哪有不受惊的?蝌会掉尾,虫会折角,就像这河泥,看着脏,却能养出肥藕,从来不是白来的。”

“就像染布的料,”小石头接话,把甲虫的鞘翅绣得更紧,用深红线勾出绷着的纹路,“上次的‘朱红’布染深了,被你剪了做甲虫的背,反倒比原先的布更像真壳。”

日头爬到竹架顶时,风卷着井水的凉气穿过染坊,把布样上的蝌与虫都吹得仿佛要动。阿香看着他认真绣碎石的样子,鼻尖沾着点河泥星子,像落了颗黑珠。“虫的腿得更蜷些,”她说,“折了角的甲虫总爱把腿往腹下收,像怕碰着疼处,不像你绣的这么展,像只没事的。”

他用黑线把虫腿绣得往里缩,忽然抬头:“等这两块牌儿绣完,去晒谷坪试飞吧?夏至的风大,能带着掉尾蝌和折角虫飞远些,让它们也透透气。”

“再带点凉面,”阿香接话,把蝌旁边的刺猬爪绣得更松,水藻飘得更散,“张婶说新擀的面条,拌了麻酱,就着井水镇的黄瓜,能压下暑气。”

日头偏西时,“夏至”和“大寒”牌都绣好了。掉尾蝌藏在水藻里,尾鳍虽歪却没停摆,刺猬的水藻正往它身边堆;折角虫缩在石缝,鞘翅绷得紧紧的,刺猬的碎石把缝堵得只剩道小隙。阿香把两块牌儿往风筝翅膀上一挂,风从井台边钻进来,牌儿轻轻晃,像两只在暑气里找安稳的小生灵。

“真会躲,”王阿婆拄着拐杖来看,摸着刺猬叼的碎石直点头,“这石缝的棱角都绣得清清楚楚,比我年轻时绣的‘水族图’还真。这刺猬啊,倒像个懂深浅的,知道蝌怕鱼、虫怕鸟,护得都在暗处。”

两人的脸都红了,像被晚霞染过似的。小石头赶紧把风筝往竹篮里收:“风正好,去晒谷坪吧,再晚蝌该‘归水’了。”

晒谷坪的玉米秆长得比人高,叶片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在唱支热闹的歌。阿香拎着凉面,小石头扛着风筝,麻酱的香混着玉米的甜,在热烘烘的风里拖出条香喷喷的痕。

“放吧!”他逆着风喊,声音被热风撕得发飘,却带着股快活的劲。阿香松开线轴,“彩鸾”风筝猛地窜上天,掉尾蝌在“夏至”牌上晃,折角虫在“大寒”牌上颠,像把盛夏的躲和隆冬的藏,都驮在了透亮的天上。

“你看!水藻遮得多严实!”阿香指着天上的风筝,手里的凉面碗晃了晃,麻酱香引得几只蝴蝶在旁边绕。

小石头跑过来,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含糊着说:“张婶的麻酱放得够味,像你腌的韭菜花,香得能多吃两碗。”

面条的筋道混着麻酱的浓,在舌尖漫开来,把晒谷坪的热都冲散了。阿香看着风筝飞过玉米地,掉尾蝌的尾鳍在风里歪歪扭扭,像在跟水里的波浪较劲。“它堆得巧呢,”她说,“刺猬的水藻没把它闷住,所以蝌不慌,虫不抖。”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块用“墨黑”色布绣的帕子,上面正是那只掉尾蝌,旁边用金线绣了行小字:“尾虽残,游不止。”“给你的,”他说,声音被热风裹得发闷,“上次你说‘夏至’牌的蝌看着倔得可爱,就绣了块帕子。”

阿香捏着帕子,软得像团云,掉尾蝌的黑身在阳光下闪,和风筝上的蝌像对孪生兄弟。“比我绣的好看,”她轻声说,指尖碰在他绣的字上,暖得像灶膛里的火,“尤其是这字,比陈郎中写的还有劲。”

暮色漫上晒谷坪时,风筝被收了回来,掉尾蝌的身上沾了点玉米花粉,像撒了层金粉。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进阿香的竹篮:“先放你那,等大寒落雪了,再带它们来晒谷坪,让折角虫躲躲真的石缝,掉尾蝌游游结薄冰的河。”

回家的路上,竹篮里的风筝轻轻晃,凉面的余味还在舌尖,像含了颗香豆。阿香忽然说:“明年‘小暑’,咱绣只断了须的鲶鱼,让刺猬给它找螺;‘立春’绣只缺了翅的蛾,让刺猬给它引灯。”

“再绣只瞎了眼的蝌蚪,”他接话接得快,眼睛亮得像星,“钻在‘大暑’牌的泥里,刺猬给它扒着土,让它照样能长成蛙。”

竹篮里的帕子露了个角,掉尾蝌的黑身在暮色里闪,像个藏不住的秘密。阿香摸了摸帕子上的字,忽然盼着大寒快点来,不是因为想绣断须鲶和缺翅蛾,而是想看看,当这些带着“不完美”的小生灵,在落雪的晒谷坪上飞过,天上的风筝和地上的影子,会不会像此刻手里的凉面,把所有的热都酿成爽,把所有的倔都藏进往后的每一个寒来暑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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