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被风拂得轻轻晃,像谁在绿绸上绣了串软线。阿香攥着衣角站在石阶上,看着水里的龙舟,船身漆成红黑两色,龙首上的金鳞在阳光下闪得刺眼,鼓手的号子“嘿哟”声震得水面都在颤。
“往这边点,”小石头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攥着两串糖葫芦,糖衣沾着点灰,显然是挤了好一阵,“前排看得清,刚才张大爷说,今年的龙舟比去年快,划手都是年轻小伙子,劲足。”
阿香被他拉着往石阶前排走,人群的汗味混着河风的腥,还有点糖葫芦的甜,在空气里搅成一团。她的发绳不知何时松了,青丝披散下来,扫过脸颊,痒得她直缩脖子。小石头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根红绳——是上次绑酱缸剩下的那根,他竟还留着。
“别动,”他踮起脚帮她绑头发,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耳后,烫得她像被龙舟鼓点敲中了心,“散着头发碍事,等下被水花溅湿了,黏在脖子上难受。”
红绳在他指间绕了两圈,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垂在发间,像朵刚开的小红花。阿香摸着发绳,忽然想起去年端午,他也是这样,帮她捡掉进水里的布鞋,弄得自己裤脚全湿,却咧着嘴说“没事,晒晒太阳就干”。
“咚!”龙舟的鼓声猛地响了,十几条船像离弦的箭往前冲,划手的木桨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像碎玉,有些竟飞到了石阶上,打湿了阿香的布鞋。
“你看那艘红船!”小石头指着最前面的船,眼睛亮得像水里的光,“划得多齐,肯定能赢!”
阿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红船上的划手动作一致,木桨入水时“唰”的一声,带起的水花比别处都高。鼓手的号子喊得震天响,连岸边的人群都跟着叫好,声浪把柳树枝都震得晃。
水花又溅过来,这次更大,打湿了小石头的袖子。他却浑然不觉,眼睛只盯着龙舟,嘴里跟着喊“加油”,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山楂。阿香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比龙舟还让人心里发紧——他的紧张,他的兴奋,他发间沾着的水花,都比鼓声更让人觉得,这端午的热闹里,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红船赢了!”人群爆发出欢呼时,小石头猛地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像个得了彩头的孩子。他的鼻尖沾着点水花,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看你高兴的,”她掏出帕子替他擦脸,帕子上绣的桃花被汗水浸得有点晕,“又不是你划的。”
“差不多,”他嘿嘿笑,“我刚才在心里帮他们使劲呢。”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油纸包着,“给你的,刚才挤的时候差点弄丢。”
油纸打开,是个用粽叶编的小粽子,里面塞着颗蜜枣,系着的正是那根红绳的线头。“刚才包粽子时偷偷编的,”他挠挠头,“想着挂在你发间,配那红绳正好。”
阿香捏着小粽叶粽,红绳在指尖绕了绕,像缠了圈暖。河边的风还在吹,柳树枝条晃得更欢,龙舟旁的水花渐渐落了,可她发间的红绳和掌心的小粽子,却像把这端午的热闹和甜,都系在了一起。
“回去吧,”她把小粽子别在发间,红绳的蝴蝶结晃啊晃,“王婶该等着咱吃晚饭了。”
小石头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人群还在喧闹,可阿香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和自己发间红绳摩擦的轻响。她忽然盼着明年的端午快点来——不是为了龙舟,是想看看,他再帮她绑红绳时,会不会比现在更熟练些,眼神会不会比现在更亮些。
“你看,”他忽然指着天上,“晚霞像红船的颜色。”
阿香抬头,天边的云果然红得像燃起来,映得水面都成了胭脂色。她摸着发间的红绳和小粽子,忽然觉得,这龙舟旁的水花,这发间的红绳,都像在说——日子就该这么热闹,这么甜,像他在身边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