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的光在窗纸上晃出暖融融的光晕,阿香坐在妆台前,指尖捏着那支银簪子转了又转。镜里的自己脸颊泛着红,鬓角别着的珠花随着呼吸轻轻颤,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娇憨。
“还没好吗?”门外传来小石头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着的急。
阿香嗔了句“催什么”,却还是赶紧把簪子插稳当。刚起身,就见小石头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直勾勾盯着她看。
“看啥?”她抬手拍了下他胳膊,掌心触到他袖子上的补丁,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就是穿着这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在雪地里追了三条街,把被风吹跑的绣帕还给她。
“好看。”小石头挠挠头,耳尖红得快滴血,“比院里的桃花好看。”
阿香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不饶人:“就你嘴甜。”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皂角香——是她前几日刚给换的衣裳,用紫苏叶泡过,带着点清清爽爽的味。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小石头的手糙得很,掌心全是干活磨的茧,却攥得稳稳的,像怕她跑了似的。阿香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等收完麦子就娶你”,当时以为是玩笑,没想到他真记在心上,还特意请了镇上的木匠打了新衣柜,柜门上雕着歪歪扭扭的并蒂莲,丑是丑了点,却看得她直掉眼泪。
“傻站着干啥?”阿香拽了拽他的袖子,“王婶说今晚的饺子得咱俩一起包,说这样往后日子才团团圆圆的。”
小石头“哎”了一声,赶紧跟在她身后往灶房走。路过院角那棵桃树时,阿香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枝桠上挂着的红绸带笑:“你看,去年系的许愿带还在呢。”
那是开春时两人一起系的,小石头非要踩在她肩上够最高的枝桠,结果摔了个屁股墩,逗得她直笑。此刻红绸带在风里轻轻晃,像个调皮的孩子在招手。
“肯定在。”小石头说得笃定,“我说过要跟你过一辈子,就跟这绸带似的,风吹雨打都不会掉。”
阿香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听见身后小石头“嗷”了一声,脚步声噔噔噔追上来,带着点慌乱的欢喜。
灶房里的火光亮堂堂的,映着满案板的白面和馅料。王婶在一旁教着怎么捏褶子,小石头笨手笨脚的,包的饺子不是露了馅就是塌了腰,阿香笑得直不起腰,却还是耐心地拿过他手里的面团,手把手地教:“你看,这样捏,拇指往里头收,就像……就像你抓鱼时攥网似的。”
小石头学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忽然说:“你的手真软。”
阿香的脸“腾”地就红了,捏着饺子的手差点把皮戳破。王婶在旁边打趣:“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黏糊,往后日子怕是要蜜里调油了。”
红烛燃得旺,饺子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花,香气漫了满屋子。小石头捞起第一碗,先给阿香递过去,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眼里的笑。
“快吃,”他催着,“刚出锅的,烫嘴小心点。”
阿香咬了一小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暖得从舌尖一直热到心里。她看着对面吃得一脸满足的小石头,忽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这碗饺子,热乎、实在,咬下去全是好滋味。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着窗纸上的囍字,也照着屋里两个相视而笑的人。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可阿香一点也不慌,反倒是觉得踏实——有他在身边,往后的日子,定然是日日有暖,岁岁有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