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大半夜,窗棂上积了层薄白。阿香把最后一块炭添进火盆时,听见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是有人推开了那扇冻住的木栅栏。
“谁啊?”她披上棉袄往门口走,棉鞋踩在地上的积雪里,发出“咯吱”的轻响。
“是我。”门外的人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带着风雪的凉意,却熟悉得很。是小石头,他傍晚去邻村送年货,原说晚饭前就回,这都快半夜了。
阿香赶紧拉开门闩,一股寒气裹着雪沫子涌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石头站在门口,眉毛上结着霜,棉帽檐往下滴着融雪,肩头的积雪已经压出了痕迹,像披了件白斗篷。
“咋才回来?”阿香伸手去接他背上的褡裳,触手冰凉,“路上出事了?”
“没,”他跺了跺脚上的雪,带进屋一串湿脚印,“过石板桥时,冰面滑,摔了一跤,褡裳掉水里了,捞了半天才捞上来。年货没事,用油布裹得严实。”他说着解开褡裳,里面的糕点、红糖块果然都干干爽爽的,只是外层的布湿了大半。
阿香拉他到火盆边坐下,又端来热水让他焐手:“摔着没?我看看。”
“没事,皮糙肉厚的。”他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往火盆边凑了凑,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火光,“就是耽误了时辰,让你等着着急了吧?”
“能不急吗?”阿香嗔了他一句,转身去灶房,“锅里温着羊肉汤,我再给你热两个馒头,垫垫肚子。”
灶房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到院里,像给这雪夜点了盏暖融融的灯。小石头看着她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棉袄的后襟沾了点炭灰,却让他觉得心里踏实得很。他想起刚才在村口,远远看见这扇窗亮着灯,心里那点因为摔跤、赶路而起的烦躁,一下子就散了——知道有人等着,再远的路、再冷的雪,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对了,”他对着灶房喊,“刚才路过王婶家,她说明天让你去她家取点新做的酱菜,说你爱吃那口。”
“知道了!”阿香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带着锅碗瓢盆的轻响,“汤好了,你先喝着暖暖,馒头马上就热好。”
他端起阿香递来的羊肉汤,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熨帖得像是把一路的风雪都浇熄了。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里有火,有热汤,有等着他的人,这冬夜就一点也不冷了。
檐下的那盏油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却始终亮着,像颗定在黑夜里的星子,照着归人的路。小石头看着那点光,又看看灶房里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不管走多远,总有盏灯为自己亮着,总有个人在火盆边等着,把风雪关在门外,把暖热递到手里。
这时,灶房里传来“哎呀”一声轻呼。小石头赶忙放下碗冲进灶房,只见阿香手指被烫红了一块。“咋这么不小心!”他心疼地拿起她的手轻轻吹气。阿香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就是拿馒头的时候没注意。”
小石头去药箱里找出烫伤膏,小心翼翼地给阿香涂抹,一边涂一边念叨:“以后可得小心点,我会心疼的。”阿香脸颊泛红,低着头轻声说:“知道啦。”
两人回到火盆边,吃着热馒头和羊肉汤。雪渐渐小了,月光洒在雪地上,银白一片。小石头看着眼前的阿香,心里满是温暖与满足。他鼓起勇气,牵起阿香的手:“阿香,有你在我身边,真好。以后我会一直守护着你,让你不受一点委屈。”阿香脸颊绯红,轻轻点头,两人依偎在一起,感受着这温馨又甜蜜的时刻,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