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阿香推开门，雪已经停了。院里的积雪没到脚踝，平平整整的，像铺了层白棉被。但这棉被上，却印着串新鲜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柴房，深一脚浅一脚的，带着点踉跄。
“这是……”阿香弯腰看了看，脚印边缘还沾着点湿泥，显然是刚踩出来的。她心里一动，转身往柴房走，推开门时，果然看见小石头正蹲在柴堆旁，手里攥着把斧头，地上已经码好了一小堆劈好的柴，块块都劈得匀实。
“你咋起这么早？”阿香惊了下，他棉袄上还沾着雪，睫毛上甚至挂着点白霜，像是从雪堆里刚钻出来似的。
“醒了就睡不着，”他直起身，往手心哈了口白气，咧嘴笑了笑，“看你火盆快没柴了，劈点备着。”他指了指墙角，“昨儿摔那跤没白摔，捡了捆干松枝，引火可快了，等下烧给你看。”
阿香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又看了看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软的。她转身回屋，端来盆温水：“先把手捂热，冻坏了咋干活。”
他接过去，双手泡在温水里，舒服得“嘶”了一声。阿香蹲在他旁边，用布巾擦去他袖口的血渍，忽然发现他手腕上有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这是咋弄的？”她捏着他的手腕问，声音都轻了些。
“哦，劈柴时被柴茬划了下，不碍事。”他抽回手，不在意地抹了抹，“这点小伤，比不过上次在山上被荆棘刮的。”
阿香却没放，从屋里翻出药膏，小心翼翼地给他抹上，指尖触到他手腕时，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脉搏在跳，有力得很。“以后小心点，柴堆里净是碎茬子。”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劈这么多够烧好几天了，别再劈了。”
“知道啦。”他笑着应着，眼睛却往院外瞟，“等下雪化点，我去把石板桥的冰敲了，省得再有人跟我一样摔跤。”
阿香抬头看他，晨光正从东边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连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都染上了点暖黄。院里的脚印被晨光晒得慢慢变软，就像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不用多说，也能被看得明明白白。
她忽然想起昨儿夜里，他喝多了点酒，红着脸说：“阿香，等开春，咱把院墙边的空地开出来，种点你爱吃的草莓吧。”当时她没应声，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现在看着他眼里的光，她忽然想，不管是劈柴、敲冰，还是种草莓，只要是跟这个人一起，日子就总能过出点暖乎乎的滋味来。就像这晨光里的脚印，看着杂乱，却一步一步，都朝着亮堂的地方去呢。
阿香正出神想着，小石头突然凑近，轻声说：“阿香，我……我有话想跟你说。”阿香心跳陡然加快，脸颊也泛起红晕，她低着头，轻声道：“你说。”小石头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村里的张婶，她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喘着粗气说：“阿香，你家亲戚来了，在村头等着呢。”阿香有些诧异，自己在这村里没什么亲戚啊。她和小石头对视一眼，赶紧跟着张婶往村头走去。到了村头，只见一辆豪华马车旁站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女人，女人看到阿香，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说：“香儿，可算找到你了，我是你姨啊。”阿香一头雾水，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么个姨。而小石头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