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格子间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疲惫。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星途计划”团队的区域依旧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在构筑巢穴。
林薇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社交功能测试数据，眉头拧成了疙瘩。提前上线的压力像块巨石压在心头，技术部那边刚传来消息，用户画像匹配的算法出现了波动，需要重新校准参数，这意味着至少要多加班三个小时。
“大家先停一下。”她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算法出了点小问题，今晚可能要通宵，我让行政订了宵夜，大家先垫垫肚子。”
角落里传来几声低低的抱怨，虽然很快被咳嗽声掩盖，却像细针一样扎进林薇心里。她知道团队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每个人眼里都布满红血丝，可竞争对手“领航者”的补贴战打得正凶，市场部刚发来的数据显示，他们的日活用户已经被抢走了15，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
“薇姐，”实习生周晓彤怯生生地举起手，脸上带着难色，“我……我明天早上有场重要的面试，能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技术骨干老郑打断了：“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面试？咱们项目要是黄了，大家饭碗都保不住，还面什么试？”老郑的声音带着火气，他眼底的红血丝比谁都重，上周刚因为连续加班在工位上晕过一次。
周晓彤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圈也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只是想试试考公务员，家里一直催……”
“考公务员就别来互联网公司啊！”老郑猛地一拍桌子，鼠标线被带得从桌沿滑落，“当初进团队的时候怎么说的？说要跟团队共进退，现在掉链子……”
“老郑！”林薇厉声打断他，“晓彤只是提前说一声，有话好好说。”她转向周晓彤，放缓了语气，“你的面试很重要，把手头的用户调研整理完就先走吧，剩下的我们来补。”
周晓彤眼圈更红了，站起身鞠躬：“谢谢薇姐，我一定会尽快弄完！”
老郑却没消气，重重哼了一声：“林薇，不是我说你，就是你太心软！现在是特殊时期，一个人掉队就可能影响整个进度，到时候张总监问责下来，你扛得住吗？”
林薇心里也窝着火，却强压着没发作：“我知道情况紧急，但大家都是人，总得有点人情味吧？晓彤这段时间加班也不少，不能因为一次特殊情况就否定她的努力。”
“人情味能当饭吃吗？”老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上次数据核对，她差点把上海和深圳的用户量弄混，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报告交上去咱们全得喝西北风！现在还纵容她……”
“那是我刚来不熟悉流程，我已经改了！”周晓彤气鼓鼓地反驳，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周围的同事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有人劝老郑：“老郑消消气，晓彤确实进步挺快的。”也有人小声对林薇说：“薇姐，老郑也是急得，他儿子昨天发烧住院，他都没回去看呢。”
林薇这才注意到，老郑的衬衫领口沾着些油渍，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她心里咯噔一下，前两天老郑请假半天，只说是家里有事，原来……
“抱歉，老郑，我不知道你家里情况这么糟。”林薇的声音软了下来，“要不你先回去看看孩子？这边有我们盯着。”
老郑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回去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把活儿干完。”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针对晓彤，就是觉得这节骨眼上，谁都不能松劲。”
办公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只有空调的出风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林薇叹了口气，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热水，递给老郑和周晓彤：“都先喝口水，冷静一下。老郑担心项目进度没错，晓彤有特殊情况也能理解，咱们是一个团队，不能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她把周晓彤拉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包纸巾：“别哭了，老郑就是嘴硬，他儿子住院的事，你也当没听见，免得他尴尬。”又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打车去吧，安全第一，免试加油。”
周晓彤接过钱，眼泪掉得更凶了：“薇姐，我……”
“快去吧，早去早回。”林薇拍拍她的肩膀，转身时正好对上老郑的目光，对方眼神躲闪了一下，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十一点多，宵夜送来了，是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小笼包。林薇把餐盒分到每个人手里，走到老郑身边时，特意多放了一笼包子：“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
老郑闷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咬了口包子，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林薇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团队就像拉车的马，她这个领头的既要扬鞭催速度，又得留意谁的蹄子磨破了，谁的体力不支了，可有时候，鞭子扬得太急，难免会伤了彼此。
凌晨两点，算法终于调试完毕，测试数据显示一切正常。林薇让大家轮流去茶水间的沙发上眯一会儿，自己则留在工位上核对明天要给张涛的进度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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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敲完最后一个字，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薇姐，我是晓彤。面试很顺利，谢谢你。还有，我刚才整理文件，发现李副总监的助理下午来过咱们区域，翻了你的文件夹，当时我以为是你让她来拿的……”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冰凉。李梅的助理？她从没让任何人碰过自己的文件夹，里面放着“星途计划”第二阶段的核心方案，包括还没公开的盈利模式设计。
她抬头看向老郑休息的方向，对方靠在椅背上打着轻鼾，眉头却依然皱着。林薇站起身，悄悄走到自己的文件柜前，发现锁扣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但瞒不过她的眼睛——那是大学时做兼职开锁匠的师兄教她的小技巧。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照在办公桌上，在方案文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薇拿起文件翻看，还好核心数据页都用碎纸机处理过，留下的只是基础框架。可即便如此，李梅的动作还是让她后颈发凉。
她想起昨天汇报会后李梅那句“别高兴得太早”，原来不是随口说说。对方不仅在明面上发难，背地里已经开始动手了。
“醒了？”老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林薇把短信递给老郑，看着他的脸色从迷茫变成铁青。“这个李梅，也太不是东西了！”老郑一拳砸在桌子上，“要不要告诉张总监？”
林薇摇摇头：“没证据，说了也白说，反而显得我们疑神疑鬼。”她把文件锁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她既然动了歪心思，就肯定会留下痕迹。咱们得更小心了，不仅要防着外部的竞争对手，还得盯着内部的‘暗箭’。”
老郑点点头，突然叹了口气：“林薇，昨晚的事，是我太冲动了。”
“没事。”林薇笑了笑，“团队里有摩擦很正常，总比死气沉沉的好。对了，你儿子怎么样了？今天早点回去吧，这边我盯着。”
老郑眼圈红了红：“已经退烧了，我爱人看着呢。项目完了再说，现在走了，我不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不快仿佛被凌晨的风吹散了。林薇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里清楚，这场仗不仅要和竞争对手打，还要和办公室里看不见的硝烟斗。但只要团队的心还没散，再难的坎，总能跨过去。
她拿起手机，给法务部的朋友发了条信息：“帮我查个人，李梅的助理，越详细越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聊天软件，在团队群里发了条消息：“各位，天亮了，再加把劲，胜利就在眼前。”
很快，群里跳出一连串的回应，有发奋斗表情的，有说“马上就好”的，还有老郑发来的一句：“算我一个。”林薇看着屏幕，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容。格子间里的江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