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江南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桃花开了,柳树绿了,连风都是软乎乎的。
萧绝看着外头的春光,跟沈知意说:“咱们去游湖吧。”
“带着孩子?”沈知意正在给女儿梳小辫——虽然只有稀疏几根。
“不带。”萧绝说,“就咱俩。让奶娘和云苓看着他们。”
沈知意有点犹豫:“孩子还小……”
“不小了,都一岁多了。”萧绝说,“咱们出去半天就回来,没事。”
沈知意想了想,也是。来江南这么久,还没好好玩过呢。
于是第二天,两人真的把两个孩子留在家里,出门游湖去了。
湖在城外,坐马车要半个时辰。到了地方,租了条小船,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话不多,只问:“客官要去哪?”
“随便划划。”萧绝说,“哪景致好就去哪。”
船缓缓离岸。湖水碧绿碧绿的,倒映着岸边的桃花和柳树。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沈知意坐在船头,伸手撩着水玩。水凉丝丝的,很舒服。
“记得咱们上次游湖吗?”萧绝坐在她旁边问。
“记得啊。”沈知意笑,“在京城,你包了条画舫,结果咱俩都掉水里了。”
“那次是你故意晃船。”
“我没有。”沈知意不认,“明明是你站不稳。”
“就是你。”萧绝戳她额头,“我都看见了,你偷偷晃了一下。”
沈知意咯咯笑,不说话了。
船划到湖心,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桨划水的声音。远处有几条船,也是来游湖的,隐隐约约能听见笑声。
“江南的春天真好看。”沈知意说,“比京城好看。”
“是好看。”萧绝搂住她的肩,“以后每年春天都来。”
“那得带着孩子。”
“带着就带着。”萧绝说,“等他们大点,教他们划船。”
正说着,沈知意突然站起来,船晃了一下。
“你干嘛?”萧绝赶紧扶住她。
“那边有荷花,我看看。”沈知意指着不远处。
其实荷花还没开,只有几片叶子浮在水面上。但萧绝还是说:“小心点,别掉水里。”
“掉水里怎么了?”沈知意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不是会游泳吗?”
“我会游,但水凉……”
话没说完,沈知意突然故意晃了下船。萧绝没防备,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掉下去,他下意识抓住沈知意的手。
结果两人一起“扑通”掉进了水里。
船夫吓了一跳:“客官!客官!”
萧绝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看见沈知意也在旁边冒出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你……”他又气又好笑,“就知道是你故意的。”
沈知意还在笑,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船夫把船划过来,扔下绳子。萧绝先把沈知意托上去,然后自己爬上来。两人浑身湿透,春风吹过,冷得打了个哆嗦。
“客官,您二位没事吧?”船夫担心地问。
“没事没事。”萧绝摆手,“劳烦您往回划吧。”
船往回走,萧绝和沈知意并排坐着。萧绝拧着衣角的水,说:“夫人这爱玩水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好玩嘛。”沈知意理直气壮,“你不觉得凉快吗?”
“现在是春天,水还凉着呢。”萧绝把外衣脱下来,拧干,又给她披上,“披着,别着凉了。”
“你自己也湿着呢。”
“我没事,我身体好。”
回到岸上,租马车的地方有卖衣服的摊子。萧绝买了两身粗布衣裳,虽然料子不怎么样,但总比湿衣服强。
两人找了间客栈,要了间房换衣服。萧绝先换好,在门外等着。沈知意换衣服慢,他就在外头催:“快点,别磨蹭。”
“催什么催。”沈知意在屋里说,“头发湿着呢。”
等沈知意换好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萧绝拿过布巾,给她擦头发。
“你看你,跟个落汤鸡似的。”他一边擦一边说。
“你也一样。”沈知意笑。
擦干头发,两人坐马车回家。路上,沈知意靠着萧绝睡着了——玩水也是个体力活。
到了家门口,福伯看见两人穿着粗布衣裳,吓了一跳:“王爷,夫人,您二位这是……”
“掉水里了。”萧绝说得轻描淡写,“去烧点姜汤。”
“哎哎,这就去。”
两个孩子正在院里玩,看见爹娘回来,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儿子抱住萧绝的腿,女儿抱住沈知意的腿。
“爹,娘。”儿子已经会叫人了,虽然吐字不清。
“乖。”萧绝把儿子抱起来,“今天在家听话没?”
奶娘在旁边说:“听话,就是老往门口看,等您二位回来呢。”
沈知意抱起女儿,亲了亲小脸蛋:“想娘了没?”
女儿咿咿呀呀,小手摸她的脸。
换回自己的衣服,喝了姜汤,两人坐在院里晒太阳。春日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以后还玩水吗?”萧绝问。
“玩。”沈知意说,“下次带着孩子一起玩。”
“那可不行,孩子太小,不能着凉。”
“等他们大点嘛。”
萧绝想了想:“等他们五岁吧,五岁可以学游泳了。”
“你教?”
“我教。”萧绝说,“我游泳可厉害了,当年在军营里,没几个人游得过我。”
“吹吧你就。”
“真的。”萧绝认真地说,“不信下次游给你看。”
正说着,儿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木船——是萧绝前几天给他做的。他把船往地上一放,推着走,嘴里还“呜呜”地学船鸣。
“这小子,喜欢船。”萧绝把他抱起来,“以后爹教你划船。”
儿子似懂非懂,但很高兴,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女儿也爬过来,坐在沈知意腿上,玩娘亲的头发。
“你看他们多好。”沈知意说,“不吵不闹的。”
“那是因为刚睡醒。”萧绝很了解,“等会儿就该闹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两个孩子开始抢玩具。儿子要玩木船,女儿也要玩,两人你争我夺,眼看就要哭。
萧绝赶紧又做了个小木船,一人一个,这才消停。
“得亏你会做。”沈知意说,“不然今天没完。”
“小意思。”萧绝得意,“我还会做马车,做房子,等他们再大点,做个大的。”
下午,墨一从外面回来,说刘知府派人送了些新鲜鱼来,说是本地特产。
萧绝让人收了,对沈知意说:“晚上吃鱼?”
“行啊。”沈知意说,“红烧吧,你爱吃。”
“你也爱吃。”萧绝说,“上次那个糖醋的,你吃了大半条。”
“那今天还做糖醋的?”
“好。”
傍晚,厨子做了糖醋鱼,还有几个小菜。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两个孩子有自己的小碗小勺,虽然吃得到处都是,但总算能自己吃了。
“慢慢吃,别急。”沈知意给女儿擦嘴。
萧绝给儿子挑鱼刺,挑干净了才放进他碗里。
吃完饭,天还没黑。萧绝带着孩子在院里玩,沈知意坐在旁边看着。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橘红色。院里那棵桃树开满了花,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两个孩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