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过完的时候，女儿终于会说话了。
其实之前就会哼哼唧唧地发些单音，但说不清楚。萧绝天天教，从“爹爹”教到“娘亲”，再从“哥哥”教到“吃饭”，可女儿就是不开口。
“她是不是随你？”萧绝跟沈知意抱怨，“你小时候说话也晚？”
“我哪记得。”沈知意正在给女儿梳头，“说不定随你，笨。”
“我可不笨。”萧绝不认，“我小时候聪明着呢。”
“那你教了这么久，她怎么还不会？”
萧绝被问住了，转头继续教女儿：“来，跟爹学，爹——爹——”
女儿坐在软垫上，玩着手里的布娃娃，压根不理他。
儿子倒是学得快，现在已经能说好些词了。“爹爹”、“娘亲”、“饭饭”、“水水”，说得清清楚楚。每次儿子一叫，萧绝就得意：“看，我儿子多聪明。”
沈知意笑他：“女儿也会的，只是不想说。”
这天早上，一家人在院里吃早饭。女儿坐在特制的小椅子上，自己拿着勺子吃米粥。萧绝坐她旁边，一边自己吃，一边看她。
“慢点吃，别洒了。”萧绝说着，拿布巾给她擦嘴。
女儿抬起头，看着他，小嘴巴动了动。
萧绝没在意，继续吃饭。
突然，女儿放下勺子，伸出小手抓他的袖子，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爹爹。”
萧绝筷子掉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女儿：“你……你刚才叫什么？”
女儿又喊：“爹爹。”
这次更清楚了，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奶音。
萧绝一把抱起女儿，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爹爹。”女儿很配合，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萧绝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抱着女儿亲了又亲，亲得小家伙咯咯笑。
沈知意也听见了，放下碗走过来：“静姝会叫爹爹了？”
“会了会了！”萧绝声音都有点抖，“你听，叫得多清楚！”
儿子看见妹妹被抱，也从椅子上下来，跑过来抱住萧绝的腿：“爹，爹。”
“诶！”萧绝应着，可眼睛还盯着女儿。
沈知意笑着摇头：“行了，先吃饭，饭都凉了。”
“不吃了不吃了。”萧绝抱着女儿站起来，“我抱她转转。”
“你还没吃完呢。”
“不饿。”萧绝抱着女儿在院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说，“再叫一声，乖，再叫一声。”
女儿很给面子，又喊了两声“爹爹”，还加了句“抱抱”。
萧绝的心都要化了。
他抱着女儿去找福伯：“福伯！静姝会叫爹爹了！”
福伯正在浇花，闻言放下水壶，笑眯眯地说：“哎哟，小郡主会说话了？真聪明！”
“何止聪明，简直是天才。”萧绝得意得不行，“才一岁三个月，就会叫爹爹了。”
又抱着女儿去找长风：“墨一！你听见没？静姝叫我爹爹了！”
墨一正在练剑，赶紧收剑行礼：“恭喜王爷！”
“听见没？叫得多清楚！”
“听见了听见了，小郡主声音真好听。”
萧绝抱着女儿把整个宅子转了一圈，见人就炫耀。下人们都配合地说“小郡主真厉害”、“王爷有福气”，乐得萧绝嘴都合不拢。
最后回到饭桌，沈知意和儿子已经吃完了。儿子看见爹抱着妹妹，跑过来也要抱。
萧绝蹲下来，一手抱一个：“景煜，妹妹会叫爹爹了，你听见没？”
儿子点头：“妹妹，棒。”
“对，妹妹棒。”萧绝亲了儿子一口，“你更棒，你是哥哥。”
沈知意走过来：“行了，该让奶娘带他们去洗脸了。”
“我再抱会儿。”萧绝舍不得放下女儿。
“你抱一早上了。”沈知意好笑，“胳膊不酸？”
“不酸。”萧绝说，“抱一辈子都不酸。”
话虽这么说，最后还是把女儿交给了奶娘。但一整天，萧绝的嘴角都没下来过，见谁都是笑眯眯的。
中午吃饭时，女儿坐他旁边，他又开始教：“来，叫爹爹。”
女儿很给面子：“爹爹。”
“诶！”萧绝高兴得给她夹了块鱼肉，“乖，吃鱼。”
儿子看见了，也说：“爹爹。”
“诶！”萧绝也给儿子夹了一块，“都乖。”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你就差把‘我女儿会叫爹爹了’写在脸上了。”
“我高兴嘛。”萧绝理直气壮，“我女儿第一次叫爹爹，我能不高兴吗？”
“高兴高兴。”沈知意给他夹菜，“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高兴。”
下午，萧绝在书房看书，女儿被奶娘抱进来。小家伙现在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腿边，伸手要他抱。
萧绝放下书，把她抱到腿上：“静姝找爹爹干什么呀？”
女儿不说话，靠在他怀里玩他的衣襟。
“再叫一声爹爹？”萧绝哄她。
“爹爹。”女儿很配合。
萧绝满足了，抱着她看书。虽然看不进去几个字，但心里甜滋滋的。
儿子睡醒了，也被抱进来。看见爹抱着妹妹，他也爬上来，挤进萧绝怀里。
萧绝一手抱一个，书是彻底看不了了，但他乐意。
沈知意进来时，就看见父子三人挤在一张椅子上，两个小的在玩爹爹的胡子，大的笑得一脸宠溺。
“你们这是干嘛呢？”她问。
“看书呢。”萧绝说。
“书呢？”
萧绝这才发现书掉地上了。
沈知意捡起书，放在桌上：“行了，别看了，带他们出去玩吧。”
“好。”萧绝抱着两个孩子站起来，“走，爹爹带你们看鱼去。”
院子里有个小池塘，养着几尾锦鲤。萧绝把两个孩子放在池塘边的石凳上，自己蹲在旁边，指着水里：“看，鱼。”
儿子和女儿都凑过去看，女儿还伸手想去捞。
“不能捞，鱼会疼。”萧绝抓住她的小手。
女儿转头看他：“爹爹，鱼。”
“对，鱼。”萧绝亲了她一口，“静姝真聪明。”
儿子也说：“鱼，游。”
“对，鱼在游泳。”
玩了一会儿，两个孩子累了。萧绝一手抱一个，在院里慢慢走。女儿趴在他肩上，小声说：“爹爹，困。”
“困了就睡。”萧绝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走几圈，女儿睡着了。儿子也打了个哈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萧绝把两个孩子抱回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们安静的睡颜，心里满满的。
沈知意走进来，轻声说：“你累了吧？抱了一下午了。”
“不累。”萧绝握住她的手，“知意，你听见没？她叫我爹爹了。”
“听见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我高兴。”萧绝笑着，“我真高兴。”
沈知意也笑了：“知道啦。走吧，让他们睡会儿，你也歇歇。”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去，关上门。回到院里，夕阳正好，把院子染成金黄色。
“日子真快。”萧绝说，“感觉昨天他们还在襁褓里，今天就会叫爹爹了。”
“是啊。”沈知意靠在他肩上，“等再过两年，就会跑会跳，更管不住了。”
“管不住就管不住。”萧绝说，“孩子嘛，就该活泼点。”
两人在院里坐了一会儿，萧绝突然说：“知意。”
“嗯？”
“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可爱的孩子。”萧绝认真地说，“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呢。”
沈知意笑了：“什么孤家寡人，你不是摄政王吗？”
“摄政王也是孤家寡人。”萧绝说，“现在才是真的一家人。”
正说着，屋里传来动静。女儿醒了，奶娘抱出来。小家伙看见爹娘，伸手要抱。
萧绝接过来：“睡醒了？”
女儿点点头，搂住他的脖子：“爹爹。”
“诶。”萧绝应着，眼睛又有点热。
儿子也醒了，跑出来抱住沈知意的腿：“娘，饿。”
“饿啦？娘带你去吃点心。”沈知意抱起儿子。
一家四口往厨房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大人，两个小人，紧紧挨在一起。
萧绝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女儿也抬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爹爹。”她又叫了一声。
“诶。”萧绝应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一声“爹爹”，他愿意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