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一天，萧绝正趴在地上给儿子当“大马”骑，忽然听见外头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墨一急匆匆的脚步声。
“王爷，皇……皇上来了！”
萧绝一愣，儿子还骑在他背上，奶声奶气地催：“爹，走呀。”
“等等。”萧绝把儿子抱下来，拍拍身上的土，“你说谁来了？”
“皇上，已经到门口了。”墨一压低声音，“说是南巡路过，特意来看您和夫人。”
萧绝和沈知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快，收拾收拾。”沈知意赶紧整理头发，“云苓，把孩子们的脸擦擦。”
刚收拾好，院门就开了。年轻皇帝穿着一身常服，只带了两个侍卫，笑眯眯地走进来。
“皇叔，婶婶，朕不请自来了。”
萧绝要行礼，被皇帝扶住：“免礼免礼，今天就是家宴，不讲那些虚的。”
沈知意也行了个礼：“皇上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不算惊喜了。”皇帝看着院子里的景象——木马、拨浪鼓、小毯子，还有萧绝身上没拍干净的土，笑了，“看来皇叔在江南过得不错。”
“还行还行。”萧绝挠挠头，“皇上进屋坐吧，外头热。”
进了屋，皇帝刚落座，儿子和女儿就被奶娘抱进来了。两个孩子好奇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大哥哥，一点也不怕生。
“这是景煜和静姝吧？”皇帝招手，“来，让朕看看。”
儿子胆子大，摇摇晃晃走过去。皇帝把他抱起来：“重了，上次见还是抱在襁褓里呢。”
“皇上记性真好。”沈知意说。
“自己的孩子当然记得。”皇帝笑着，从怀里掏出两个小荷包，“拿着玩。”
荷包里装的是金瓜子，孩子拿着正好。儿子抓着荷包晃了晃，咯咯笑：“亮亮。”
女儿也拿到了荷包，但她对荷包不感兴趣，伸手去抓皇帝腰上的玉佩。
“静姝！”沈知意赶紧拦住。
“没事。”皇帝解下玉佩递给女儿，“喜欢就拿去玩。”
“皇上，这太贵重了……”萧绝想说不要。
“给孩子的，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皇帝摆摆手，看着女儿玩玉佩的样子，忽然感慨，“皇叔，你现在这样真好。”
萧绝愣了愣：“好什么？”
“自在。”皇帝说，“朕在宫里，天天看奏折，见大臣，听他们吵架。你这儿多好，带孩子玩，做木工，种花养鱼……朕都羡慕。”
萧绝笑了：“皇上要是喜欢，常来住几天。”
“算了，朕可没这福气。”皇帝把儿子放下，“这次南巡，看见江南富庶，百姓安乐，朕心里高兴。就是有些事……还想请教皇叔。”
“皇上尽管问。”
正好到了饭点，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皇帝看着桌上的菜——清蒸鱼、炒时蔬、红烧肉，还有一锅老鸭汤，都是家常菜，但看着就香。
“婶婶手艺？”皇帝问。
“厨子做的。”沈知意说，“我就打打下手。”
吃饭时，皇帝还真问起正事来：“皇叔，江南漕运这几年总出问题，朕想改改，可不知从何下手。”
萧绝正要说话，沈知意先开口了：“皇上，漕运的事我倒知道一点。”
皇帝看向她：“婶婶请讲。”
沈知意一边给女儿喂饭，一边说：“漕运最大的问题是损耗。粮食从江南运到京城，路上要换好几次船，每次装卸都有损耗，还有被偷被抢的。要是能定个标准，一趟船直接到，中间不换，能省不少事。”
“还有呢？”
“还有就是运粮的船闲着的时候多。”沈知意给女儿擦擦嘴，“一年就运那么几趟，其他时候都空着。要是能让这些船顺便带点货，比如江南的丝绸、茶叶，北方的皮毛、药材，一来船不闲着，二来商户也方便，三来朝廷还能收点税。”
皇帝听得眼睛都亮了：“婶婶说得对！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萧绝在旁边笑：“你婶婶聪明着呢，我以前在朝堂上那些主意，一半都是她出的。”
“难怪。”皇帝感慨，“有婶婶这样的贤内助，皇叔才能安心退休啊。”
“我现在就是个闲人。”萧绝给皇帝夹了块鱼，“这些事皇上自己想就行，不用问我。”
“那不行，该问还得问。”皇帝认真地说，“先帝临终前交代，朝中有难事，可以请教皇叔。”
“先帝那是客气话。”萧绝说，“皇上现在长大了，自己能做主。”
正说着，儿子把饭粒弄到了皇帝袖子上。沈知意赶紧道歉：“皇上恕罪，孩子不懂事。”
“没事没事。”皇帝看看袖子上的饭粒，笑了，“小孩子嘛。”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轻松愉快。皇帝没摆架子，萧绝也没拘谨，就像普通亲戚串门一样。
吃完饭，皇帝说要看看宅子。萧绝带着他转了一圈，从院子到书房，从池塘到花圃。
“这宅子不错。”皇帝说，“就是小了点儿。”
“够住了。”萧绝说，“就我们一家四口，要那么大干什么。”
“也是。”皇帝点点头，“简单点好。”
转到后院，皇帝看见萧绝做木工的工具，还有做了一半的小马车，笑了：“皇叔现在手艺不错啊。”
“瞎琢磨。”萧绝有点不好意思，“给孩子做点玩具。”
“挺好。”皇帝说，“比在朝堂上跟人吵架强。”
回到前厅，皇帝坐下喝了口茶，忽然说：“皇叔，朕这次来，还有件事。”
“皇上请讲。”
皇帝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铁券，上面刻着字。
“丹书铁券。”皇帝说，“朕赐给皇叔一脉，与国同休，永享尊荣。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这块铁券都能保你们平安。”
萧绝愣住了：“皇上，这……”
“皇叔别推辞。”皇帝把铁券递给他，“这是朕和先帝的心意。皇叔为朝廷付出太多，该有这么个保障。”
沈知意也愣了：“皇上，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皇帝认真地说，“没有皇叔，就没有现在的太平日子。这是你们应得的。”
萧绝接过铁券，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他们一家真正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朝堂风波，不用担心有人算计。
“谢皇上。”他郑重地说。
“该朕谢皇叔才是。”皇帝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朕该走了。”
“皇上不多住几天？”
“不了，还有事。”皇帝摸摸两个孩子的头，“等朕下次南巡，再来看你们。”
送皇帝到门口，马车已经等着了。皇帝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宅子，又看了一眼萧绝一家四口，笑了：“皇叔，好好过日子。”
“皇上也是，别太累。”
马车远去，萧绝还站在门口。沈知意走过来：“想什么呢？”
“想这皇帝当得不容易。”萧绝说，“才十几岁，就要操心那么多事。”
“是挺不容易的。”沈知意说，“所以咱们得多帮帮他。”
“怎么帮？我都退休了。”
“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沈知意笑，“像今天这样，随口说说，说不定就有用。”
萧绝点点头，搂住她的肩：“今天多亏你了。”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说到点子上了。”萧绝亲亲她的额头，“我夫人就是厉害。”
回到院里，两个孩子玩累了，被奶娘抱去睡觉。萧绝和沈知意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块丹书铁券。
“这下彻底安心了。”沈知意说。
“嗯。”萧绝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就真的什么也不怕了。”
月光下，铁券泛着冷光，但萧绝心里是暖的。
他知道，这是皇帝的心意，也是先帝的遗愿。从此以后，他们可以真正地、安心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萧绝。”沈知意轻声叫。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请个先生，教孩子们读书了？”
“还早呢，才一岁多。”
“先准备着嘛。”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