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凉的时候，沈知意又提起了请先生的事。
“景煜都两岁了，该开蒙了。”她一边给女儿梳头一边说。
萧绝正在院子里看儿子骑小木马——那木马终于做好了，儿子特别喜欢，每天都要骑几圈。
“两岁就开蒙？太早了吧。”萧绝说，“我五岁才开始认字呢。”
“那是你。”沈知意放下梳子，“现在孩子开蒙都早，三岁背诗，四岁作文的都有。”
萧绝想了想：“那也不用请先生，我亲自教。”
沈知意挑眉：“你教？你教什么？打仗？”
“打仗怎么了？”萧绝理直气壮，“打仗也是一门学问。”
沈知意哭笑不得：“哪有教两岁孩子打仗的？”
“不是真打仗，是……谋略。”萧绝说着，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萧绝还真开始“授课”了。他没准备笔墨纸砚，而是搬出个沙盘——那是他前段时间闲着没事做的，江南地形，有山有水，还挺精致。
儿子看见沙盘，好奇地爬过来看：“爹，泥巴？”
“不是泥巴，是沙盘。”萧绝把他抱到腿上，“你看，这是山，这是水，这是路。”
儿子伸出小手摸了摸沙子，又抓了一把，被萧绝拦住：“不能抓，这是看的。”
萧绝从旁边拿出几个小木人，有骑马的，有拿枪的，是他这几天连夜雕的，虽然粗糙，但能看出人形。
“来，爹教你排兵布阵。”
沈知意抱着女儿走过来，看见这一幕，摇头笑了：“你还真教这个啊？”
“试试嘛。”萧绝把一个木人放在沙盘上，“景煜你看，这是我们的兵，要守这座桥。”
儿子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看着。
萧绝又放了个木人在另一边：“这是敌人，要过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儿子眨巴着眼睛，突然伸手把“敌人”木人拿起来，扔到了一边。
萧绝愣了下，然后大笑：“对对对！把敌人赶走！”
沈知意也笑了：“你这教的什么呀。”
“有效就行。”萧绝把木人捡回来，重新摆好，“不过不能扔，得用计谋。”
他带着儿子的小手，把几个木人移到桥头：“咱们把兵放在这儿，敌人来了就打。”
儿子好像听懂了，自己拿起一个木人，放到山后面。
“放山后面干什么？”萧绝问。
儿子奶声奶气地说：“躲，吓人。”
萧绝眼睛一亮：“对！埋伏！我儿子真聪明！”
沈知意看得有趣，也坐下来：“你还别说，他好像真明白。”
“那是，我儿子嘛。”萧绝得意。
一堂“课”上了半个时辰，儿子居然没闹，一直认真听。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玩木人，但萧绝说什么他都点头，偶尔还学舌几句“兵”、“打”、“跑”。
下课时，萧绝奖励儿子一块糖。儿子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爹，明天还玩。”
“玩，天天玩。”萧绝高兴坏了。
从那天起，萧绝每天上午雷打不动地给儿子“上课”。沙盘推演、木人布阵，有时候还讲点历史故事，虽然都是简化版的。
儿子特别喜欢，每天早早爬起来，吃完饭就拉着萧绝去沙盘那儿。
“今天教什么？”沈知意有天问。
“教三十六计。”萧绝说，“第一计，瞒天过海。”
“他听得懂吗？”
“听不懂也得听，先灌个耳熟。”
还真让萧绝说着了，儿子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记性好。过了几天，萧绝问：“昨天教的那个计策叫什么？”
儿子想了想：“瞒……过海。”
“对！瞒天过海！”萧绝高兴得亲了他一口。
女儿有时候也来凑热闹，但她对木人不感兴趣，就喜欢抓沙子玩。萧绝给她做了几个小玩具——小梳子、小镜子、小首饰盒，她就能自己玩半天。
这天，皇帝来信了。信里说，按照沈知意上次提的建议改了漕运，效果不错，粮食损耗少了三成，商船带货也多了，税收入账不少。
萧绝把信给沈知意看：“你看，你随口一说，帮了朝廷大忙。”
“我也就是瞎说。”沈知意有点不好意思。
“瞎说都能说到点子上，那就是本事。”萧绝把信收好，“皇上还说，以后有事还来请教你。”
“可别，我就想过清静日子。”
正说着，儿子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木人：“爹，打。”
“打什么？”
儿子把木人放在沙盘上，一个在桥这边，一个在桥那边：“他，坏人。我，打。”
萧绝看明白了，这是要“打仗”呢。他坐下来：“那你说怎么打？”
儿子想了想，把“自己”这边的木人分成两拨，一拨在前面，一拨绕到山后面。
“前面打，后面打。”儿子说。
萧绝惊讶了：“你这是……前后夹击？”
儿子点点头，虽然可能不懂什么叫前后夹击，但他摆出来的阵型确实是这个意思。
沈知意也看见了，走过来：“他真明白？”
“好像真明白。”萧绝摸摸儿子的头，“这小子，有天赋。”
“随你呗。”沈知意说，“你当年不也是少年将军？”
“那不一样，我是被逼的。”萧绝说，“他是自己喜欢。”
确实，儿子对沙盘推演的热情超乎想象。别家孩子玩泥巴、捉迷藏，他就喜欢摆弄那些小木人，一玩能玩一个上午。
有时候萧绝忙别的事，他就自己玩。沈知意偷偷去看过，小家伙一个人坐在沙盘前，把木人摆来摆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懂说什么，但挺像那么回事。
有天，墨一来看见这一幕，笑了：“王爷，小世子这是要子承父业啊。”
“承什么业，玩罢了。”萧绝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挺高兴。
不过沈知意有点担心：“他整天玩这个，以后不会真去打仗吧？”
“打仗怎么了？”萧绝说，“好男儿就该保家卫国。”
“我就想他平平安安的。”
“平安和打仗不冲突。”萧绝搂住她的肩，“再说了，现在天下太平，等景煜长大，仗早打完了。学这个就当锻炼脑子，挺好的。”
沈知意想想也是，就不管了。
入冬后，天冷了，沙盘搬到了屋里。萧绝又做了个新沙盘，这次是北方地形，有草原有沙漠。
“这是爹当年打仗的地方。”他指着沙盘说，“这儿有个峡谷，爹在这儿埋伏过敌人。”
儿子听得津津有味：“爹，赢了吗？”
“赢了，当然赢了。”萧绝说，“不过赢得不容易，差点折在那儿。”
“折？”
“就是差点死了。”萧绝说得很随意，但沈知意瞪了他一眼。
“你跟孩子说这个干什么？”
“实话实说嘛。”萧绝说，“打仗就是会死人，得让他知道。”
儿子似懂非懂，但记住了“打仗会死人”这句话。之后几天，他摆木人时，总会把“死”了的木人单独放到一边，说“疼，哭”。
萧绝看见了，心里一动。他问儿子：“那你说，怎么能让咱们的人少死点？”
儿子想了想，把木人摆得很分散：“不挤，跑得快。”
“对，分散兵力，灵活机动。”萧绝摸摸他的头，“我儿子真聪明。”
女儿两岁生日时，萧绝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女儿指着沈知意的妆奁：“珠珠，亮亮。”
萧绝给她做了串木头珠子，涂上彩色漆，亮晶晶的。女儿特别喜欢，整天戴着，睡觉都不摘。
沈知意笑他：“你就惯着她吧。”
“我闺女，我不惯谁惯？”萧绝理直气壮。
春节前，皇帝又来信了，这次是请教边关贸易的事。萧绝把信给沈知意看，沈知意一边哄女儿睡觉一边说：“边关贸易啊……我觉得吧，得定个规矩，不能乱来……”
她随口说了几条建议，萧绝记下来，回信时“不经意”地提了提。
过完年，回信来了。皇帝说建议很好，已经让户部去办了。
萧绝拿着信对沈知意说：“你看，你又说中了。”
“我就是瞎说。”沈知意还是那句话。
“瞎说能说中，那就是本事。”萧绝把信收好，“以后皇上再问，你还瞎说。”
沈知意笑了：“行，听你的。”
日子一天天过，孩子一天天长。儿子三岁时，已经能看懂简单的地图了。女儿三岁时，会自己梳小辫了，虽然梳得歪歪扭扭。
萧绝的“课”还在继续，现在不只教沙盘推演，也教认字、算数。儿子学得很快，女儿虽然不喜欢打仗，但认字比哥哥还快。
有天晚上，萧绝和沈知意坐在院里看星星。萧绝突然说：“知意，你说咱们把孩子教成这样，以后他们会成什么样的人？”
“管他成什么样的人。”沈知意靠在他肩上，“只要他们开心，健康，就行。”
“也是。”萧绝搂紧她，“什么样都好，是咱们的孩子就行。”
屋里传来动静，儿子醒了，自己爬下床，摇摇晃晃走出来，扑进萧绝怀里。
“怎么了？”萧绝问。
“梦见，打仗。”儿子说，“我赢。”
萧绝笑了，把他抱起来：“梦见打仗还赢，好事。”
儿子搂着他的脖子，很快又睡着了。
萧绝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回到院里，重新搂住沈知意。
“怎么了？”沈知意问。
“没事。”萧绝说，“就是觉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