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迷上沙盘推演之后,女儿有点不高兴了。
“哥哥天天跟爹爹玩。”她拉着沈知意的袖子告状,“不跟我玩。”
沈知意把她抱到腿上:“那娘亲跟你玩,好不好?”
“玩什么?”
沈知意想了想,从妆奁里拿出一把珍珠——都是萧绝这些年陆陆续续送的,大小均匀,圆润光泽。
“教你算账。”
女儿眼睛亮了,但不是对算账感兴趣,而是对珍珠感兴趣:“亮亮!好看!”
“对,好看。”沈知意用细绳把珍珠穿成串,每串十颗,做了个简易的算盘,“你看,这是算盘,可以算数。”
女儿伸手就要抓珍珠,被沈知意拦住:“先学,学会了才能玩。”
“学什么?”
“学数数。”沈知意指着第一串珍珠,“这是几颗?”
女儿数了数:“一、二、三……十颗!”
“真聪明。”沈知意亲了她一口,“那两串呢?”
女儿又数,这次慢了点,但最后还是数对了:“二十颗!”
萧绝正好带着儿子从外面进来,看见桌上的珍珠算盘,笑了:“你这是教她算账还是教她败家?”
“你懂什么。”沈知意白他一眼,“珍珠好看,她才愿意学。要是用普通的算盘珠子,她才不理我呢。”
还真是。女儿对亮晶晶的东西毫无抵抗力,为了能摸珍珠,乖乖坐着学数数。从一数到十,从十数到五十,没多久就学会了。
“那咱们来算账。”沈知意拿出个小账本——是府里这个月的开销,她简化过的,“你看,买菜花了三百文,买布花了五百文,一共花了多少?”
女儿看着账本上的字,不认识,但沈知意指给她看数字。她用小手指着珍珠算盘,一颗一颗地拨:“三百……加五百……”
拨了半天,抬头说:“八百!”
“对!”沈知意高兴地又亲了她一口,“静姝真聪明!”
萧绝凑过来看热闹:“这么小就会算账了?”
“你女儿有天赋。”沈知意说,“比你强,你到现在买东西还不讲价呢。”
“我现在会了!”萧绝不认,“昨天买鱼,我从三十文讲到二十五文。”
“那是人家看你穿得好,不好意思跟你较真。”
儿子也凑过来,看了眼珍珠算盘,不感兴趣,转头对萧绝说:“爹,打仗。”
“等会儿,爹看妹妹算账呢。”
“不看,打仗。”儿子拉他的手。
萧绝没办法,只好带儿子去沙盘那边。女儿看见哥哥把爹爹拉走了,小嘴一瘪,但没哭,转头继续玩珍珠。
沈知意觉得好笑:“你呀,跟哥哥争什么?”
“爹爹是我的。”女儿说。
“爹爹是你们俩的。”沈知意纠正她,“娘亲也是你们俩的。”
女儿想了想,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又开始拨算盘,这次是沈知意出题:“如果你有十颗糖,吃了三颗,还剩几颗?”
女儿认真拨珠子:“十减三……七颗!”
“对!那如果哥哥跟你借两颗,你借不借?”
“借。”女儿说,“哥哥好。”
沈知意笑了,摸摸她的头:“对,哥哥好,要跟哥哥分享。”
玩了半个时辰,女儿有点坐不住了。沈知意也不强求,把珍珠算盘给她玩:“去吧,自己玩会儿。”
女儿高高兴兴地拿着珍珠算盘去找爹爹。萧绝正在跟儿子讲“围魏救赵”,看见女儿过来,把她抱到腿上:“静姝学会算账了?”
“嗯!”女儿点头,“十减三等于七!”
“这么厉害?”萧绝夸张地瞪大眼睛,“比你爹强,你爹当年学算账学了三个月呢。”
儿子在旁边说:“爹笨。”
“嘿,你小子。”萧绝戳他额头,“爹笨能生出你这么聪明的儿子?”
女儿把珍珠算盘举起来:“爹,看,亮亮。”
“看见了,真好看。”萧绝说,“不过这是娘亲教你算账用的,不能弄坏了。”
“不坏,轻轻。”女儿很小心地摸着珍珠。
从那以后,沈知意每天上午教女儿一会儿算账。女儿有时候专心,有时候分心,但不管怎样,总能记住点东西。
有天,萧绝带孩子们上街。路过一个点心铺,女儿指着招牌说:“娘,那个字念‘福’。”
沈知意抬头一看,还真是“福记点心铺”。她惊讶了:“谁教你的?”
“爹爹教的。”女儿说,“爹爹说,福是福气。”
“你还认识什么字?”
女儿又指了几个招牌,虽然有的念错了,但大部分都对。沈知意转头看萧绝:“你什么时候教她认字的?”
“就平时随口教的。”萧绝说,“她记性好,说一遍就记住了。”
“那你怎么不教儿子?”
“儿子不喜欢认字,就喜欢打仗。”萧绝无奈,“人各有志嘛。”
确实,儿子对认字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沙盘上的地形、方位记得清清楚楚。女儿正好相反,对打仗没兴趣,但喜欢认字、算账。
沈知意觉得这样挺好,两个孩子,两种性格,互补。
回到家,女儿又拿出珍珠算盘玩。沈知意这次教她乘法:“如果一颗糖三文钱,买五颗要多少钱?”
女儿拨了半天珠子:“十五文!”
“对!那如果买八颗呢?”
这次女儿算了更久,但最后还是算出来了:“二十四文!”
萧绝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她才三岁多,就会这么多了?”
“会一点简单的。”沈知意说,“主要是她喜欢珍珠,为了玩珍珠,愿意学。”
“这也行?”萧绝笑了,“那我给儿子做个金戈铁马的沙盘,他是不是就能学会三十六计全本了?”
“你想得美。”沈知意笑他,“儿子那是真喜欢,你女儿这是半玩半学。”
正说着,女儿突然说:“娘,我会写数字了。”
“真的?写给娘看看。”
女儿找来纸笔——其实是炭笔和废纸,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二、三、十”。虽然写得东倒西歪,但确实是那个意思。
沈知意高兴坏了,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静姝真棒!”
女儿咯咯笑,搂着她的脖子:“娘,我棒不棒?”
“棒!最棒了!”
萧绝也凑过来看女儿写的字,虽然丑,但他觉得比什么名家书法都好看:“我闺女就是厉害!”
儿子看见妹妹被夸,也不甘示弱:“爹,我也会写字!”
“你写一个看看。”
儿子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又在圈外面画了几条线。
“这是什么?”萧绝问。
“太阳。”儿子说,“打仗,晴天。”
萧绝哈哈大笑:“对!晴天好打仗!我儿子也会写字了!”
沈知意看着父子三人闹腾,笑得直不起腰。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能闹。
晚上睡觉前,女儿突然问沈知意:“娘,我长大了要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想像娘一样。”女儿认真地说,“会算账,会管钱,聪明。”
沈知意心里一暖:“好,那娘都教你。”
“也像爹爹一样。”女儿又说,“好看。”
沈知意笑出声:“你爹爹听见这话,该得意了。”
果然,第二天萧绝知道女儿夸他好看,得意了一整天。见人就问:“你觉得我好看吗?”
墨一老实回答:“王爷英俊。”
福伯说:“王爷仪表堂堂。”
厨子说:“王爷……呃……气度不凡。”
萧绝满意了,晚上跟沈知意说:“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是是是,你最好看。”沈知意敷衍他。
“敷衍。”萧绝不满意,“认真点说。”
沈知意放下手里的针线,认真看着他:“萧绝,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行了吧?”
萧绝这才满意,凑过来亲她。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但温馨。儿子在沙盘前长大,女儿在算盘边长大。一个学谋略,一个学经营;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有时候沈知意会想,等孩子们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呢?会不会真的一个去打仗,一个去经商?
但转念一想,管他呢。只要他们开心,健康,做什么都好。
就像萧绝说的,人各有志。他们的孩子,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