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校事府骁骑卫叱奴组军头姜云溪,参见各位大人。”林中,双方会合,姜云溪率先施礼。
“哎,姜军头不必多礼。”兰京背着手微笑道:“我司闻曹已经落到如此光景,姜军头还愿意出手相助,兰某实在铭感五内。”
“兰大人客气了。”姜云溪笑道:“分内之事。”
“姜军头,你们一组不是五人么?怎么只来了四位?”阿改出言问道。
“啊,有一人回长安传讯未回,不过算日子的话,归期也就在这两日了。”姜云溪答道。
“嗯……”阿改瞥了一眼道人剑,点点头不再发问。
“兰大人,具体是什么计划,现在可以告知了么?”姜云溪问道。
“这是自然,既然姜军头诚心合作,我们自当把计划和盘托出。如果姜军头认为我司闻曹的计划太过凶险,那么不参加也是可以的。”兰京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地图。
“此计划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要救出我大齐被俘的巴陵郡王——王琳……”
兰京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姜云溪四人一边听一边询问具体细节,一刻钟的时间之后,姜云溪点头对兰京的计划表示认可。
“兰大人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但是……”姜云溪好奇道:“您说有办法把南陈高官引入我们的埋伏之中,敢问兰大人,具体是什么办法?”
“这就是我司闻曹的机密了,不便告知,万望见谅。”兰京微微欠身道:“不过如果我司闻曹的办法不起作用,或是引来了大队人马,按照布置来说,姜军头几位也可以全身而退。”
姜云溪看着地图摸着下巴,半晌之后沉声道:“好,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陪司闻曹诸位走这一遭!”
“好!感谢的话兰某就不多说了。”兰京沉声道:“时间紧迫,立即行动吧!”
“好!”姜云溪毫不拖沓,立即带着金日闲三人跟随司闻曹褐衣值阁使阿泰和麻衣值阁使乙弗修出了树林向东南而去。
眼见六人离去,兰京逐渐收起笑容,“走吧,我们先去瓦埠湖东的袁术孤堆,给赤羽营和骁骑卫的朋友们选几块儿好坟地。”
皮景和的大军撤离,除了淝水以南的陈军之外,最开心的就该是向天歌四人了。
“哎呦,皮景和这老小子可算走了。”观棋狠狠咬了一口肉干儿笑道:“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可算是过够了。”
“是啊,可算是走了。”向天歌笑道:“这回咱们可自由了。”
“阿弥陀佛,那……我们下山?”戒嗔禅师问道。
“再等两天吧,”向天歌道:“看陈军那边大兴土木的意思,应该是他们朝廷派来的封赏队伍到了,这是要筑高台祭告天地,大阅三军,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况,反正这么多天都待了,咱看完这个热闹再走也不迟。”
“也好。”崔道长点头道:“二十万人规模的阅军,贫道也没见识过。”
“阿弥陀佛,就依施主。”戒嗔禅师闻言口称佛号道。
陈军大营内,几乎所有的营盘都在演练着阵型队形,生怕明日阅军之时出丑。
将士们站在队列里一个个喜气洋洋,军官们也是满面红光,不厌其烦地替手下弟兄们整理着盔甲兵器,更有甚者竟然从厨房拿了块儿猪皮,在麾下将士的盔甲上蹭了又蹭,直到油光锃亮为止,近二十万将士全都憋着一股子劲儿,要在明日的大典上让大将军眼前一亮。
趁着将士们这股子高兴劲儿,吴明彻也让贞威将军徐敬成,将王琳即将被押送金陵的消息透露给了王琳旧部,而这些旧部闻言心中倒也松了口气,因为按照他们的理解——既然要押回金陵,那么王琳大人最起码能保住性命吧?毕竟要杀的话在哪儿不能杀,还至于劳师动众地押回金陵么?
陈军全军都沉浸在兴奋之中,只有姚麒麟的赤羽营和戴温的紫衣卫觉得肩头的担子重逾千斤,赤羽营要负责防范司闻曹在大典上捣乱,而紫衣卫则要承担起押送王琳的任务。
紫衣卫眼下还有四十多人,戴温从中精挑细选出了二十个好手,领队的正是戴温的徒弟郑铮。
“把这个收好。”戴温把一只装着脱力针的竹筒交给郑铮,“以防万一,明日王琳上车就给他扎上,等到了金陵,与朝中大人交割之前再给他解毒。”戴温嘱咐道。
“是。”郑铮双手接过竹筒。
“路上一定多加小心,殿下说了,万一真遇上劫囚,宁可杀了王琳,也不能让他活着回北齐。”戴温嘴角一抖,低声道。
“明白。”郑铮点头道,“可是……”
“有话就说,又没有外人。”戴温笑道。
“是……”郑铮皱眉道:“为何一定要咱们紫衣卫押运王琳回金陵?要是怕司闻曹作乱,直接派一两千精锐骑兵把王琳带回去岂不是更安全?”
“嗨……”戴温无奈笑笑,“你小子是挺爱动脑子,但很多时候没想对路子。”
戴温也不卖关子,见郑铮一脸疑惑,继续解释道:“明日的大典,那可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盛况,你看看这营里营外练得热火朝天的劲头儿,哪支部队不想参加啊?现在你告诉他们:别参加大典啦,赏赐不要也罢,宴会也没啥吃的,有个押送犯人的苦差事交给你们,干好了没功,干砸了掉脑袋,你说他们得是啥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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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郑铮闻言点点头,“可是那也不是非得——”
“也不是非得让咱们去。”戴温接过话茬道:“不错,所以这只是原因之一。”
“第二,王琳再怎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现在也就是个俘虏,司闻曹再怎么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毕竟北齐三十万大军都被咱们打得落荒而逃了,如此局面之下还那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押送个俘虏都得兴师动众地派出几千精骑,那还哪有鲸吞万里,大获全胜的气概?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这是面子的事儿。”
“哦……”听到此处,郑铮点了点头。
“还有,你要始终记住一点。”戴温突然沉下脸冷声道:“咱们紫衣卫就是干脏活儿的,为殿下分忧那是我等本分!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对任务说三道四,小心我往死里收拾你!”
“不敢!”郑铮闻言浑身汗毛直抖,立马跪地抱拳道。
“行了,起来吧。明日太子舍人沈客卿沈大人会与你们随行,沈大人熟悉路线,怎么走听沈大人的就是。”戴温道。
“是!”
“早点儿休息,陆路虽快,但远不及坐船安逸,一路上少不了受累的。”戴温嘱咐道。
寿阳城南二十里外,走马岭。
从寿阳往金陵,无论水路还是陆路,走马岭都是必经之路,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姜云溪四人与阿泰乙弗修两位值阁使终于选定了伏击地点。
金日闲道人剑和谢红叶在官道上布置机关之际,姜云溪与阿泰和乙弗修二人闲聊起来。
“二位,在下好奇,司闻曹是怎么把金日闲配的药水‘素和’弄到王琳身上的?”姜云溪笑道:“陈军对王琳的看押想必一定严密非常,司闻曹如果能做到如此地步……呵呵,为何不直接刺杀吴明彻呢?”
“嘿嘿,这就是我们司闻曹的看家本事了,实在不方便透露。”阿泰笑嘻嘻地答道。
“哦,抱歉,是在下冒昧了。”姜云溪略带歉意地说道。
“无妨无妨,姜军头您尽管问,能告诉您的我们肯定不藏着掖着。”乙弗修揣着袖子笑道。
“呃……那好。”姜云溪摸着下巴微笑道:“那请问,兰大人说有把握引出南陈高官,而且很可能是掌管南陈暗线的高官,不知……这高官具体是哪一位?”
“哎,这个能说。”阿泰笑道:“大概率是手握赤羽营的南陈始兴王——陈叔陵。”
道人剑闻言嘴角一抖,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耽误手上布置机关。
“哦?那可太好了。”姜云溪闻言立即精神了几分,之前他想除掉陈叔陵却未能得手,如今司闻曹竟然给他搭好了台子,怎能不让他喜出望外?
“呵呵,姜军头也想干掉这位始兴王?”乙弗修眯眼笑道。
“是啊,此人不除,也是我大周心腹大患。”姜云溪毫不掩饰地承认道。
“不错,不错。”阿泰抿嘴道:“此人确实有些本事,南陈皇帝在生孩子一事上可以说是颇有建树,要是他每个孩子都是这个水准可就麻烦了。”
“依我看,如果是这样反而是好事。”乙弗修笑道:“要是他那十几个皇子全都是经天纬地之才……那到底让谁继位才好呢?而登基那位,能让其他兄弟服气么?”
“哎呀呀,你这么一说,那可是一出夺嫡的好戏呀!”阿泰兴奋道:“到目前为止,南陈有十七八位皇子了吧?我的天……十八子夺嫡,这么一出大戏,估计金陵城再大,恐怕也施展不开吧?”
阿泰乙弗修二人笑得脸上麻子乱抖,姜云溪却是听得心中发寒。
“咳咳……”姜云溪咳嗽两声,开口道:“在下其实还有一个问题:诸位如何就能确定——近日陈军就会把王琳大人押送回金陵呢?”
“嘿,这个也能说。”阿泰笑道:“因为我们司闻曹自打陈军把王琳从相国城转移至大营之后,就没少在陈军的王琳旧部之中下功夫。”
“不错,要论武功,我们司闻曹确实没几个拿得出手,但是要说这里挑外撅散布谣言,我们司闻曹还是很有心得的。”乙弗修眯眼笑道。
“在我们的努力之下,虽然还没能挑起王琳旧部兵变,但是陈军将帅也已经被搞得焦头烂额,所以他们才会急着把王琳这尊瘟神送走,否则的话——以王琳在陈军旧部之中的声望,还有他在寿阳城数万百姓心中的地位,我们司闻曹只要坚持不懈地搬弄是非,陈军会乱成什么样,连我自己都不敢想哟……”阿泰眼中闪烁着憧憬,舔着嘴唇笑道。
“那……如果押送王琳的兵马太多,咱们劫不下来怎么办?”姜云溪问道。
“不能,押送的人手可能会很精锐,但是人数绝对多不了。”乙弗修晃着手指头笑道:“他南陈自诩华夏正朔,凡事最讲究个体面,押送个犯人还兴师动众的,成何体统?更何况他们此次北伐大获全胜,那就更不把我们北齐放在眼里了,怎么可能派大队人马?”
姜云溪看着二人猥琐的表情,心中泛起的并非是恶心,而是一阵阵的寒意,司闻曹对人性的拿捏堪称细致入微,这样的敌人如果缠上自己,不死恐怕也得掉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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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谢红叶起身,逐一检查了刚刚布置的机关,“虽然没有老何手艺好,但是也说得过去。”谢红叶拍拍金日闲和道人剑的肩膀笑道。
乙弗修和阿泰闻言,纷纷看了过来,“呃……敢问这机关能对付多少人手?”乙弗修问道。
“我这些药如果全都下在水里,足够两百人睡上一天的。”谢红叶自信道,“但是凌空炸开的话会有不少损耗,考虑到这几处机关的控制范围,迷晕八九十人应该不成问题。”
“好家伙,八九十人?”阿泰吃惊道:“姑娘好大的手笔呀!”
“这可是我身上的全部家当了,要是只放倒十几个人,那也太丢我们骁骑卫的脸了。”谢红叶笑道。
“哎呀,那咱们这边儿就万事俱备了呀。”乙弗修用袖子擦了擦鼻子,扭头问金日闲道:“金兄,容我再多问一句,您的这只神犬,靠得住的是吧?”
“放心!”金日闲拍拍娄金的狗头道:“半里之内,只要王琳蹭到了一滴素和,我的娄金就能认出来,除非王琳用大蒜的汁子洗过澡。”
“那可太好了。”阿泰笑道:“如此一来咱们也可以不用离官道太近了。”
“是啊,远一点儿好,远一点儿不容易暴露,咱们也能藏得更安逸一点。”乙弗修附和道。
金日闲谢红叶成竹在胸,乙弗修阿泰满脸堆笑,姜云溪则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跃跃欲试,每个人都很高兴,心急如焚的唯有一个南陈卧底——代号道人剑的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