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气氛陡然凝滞。
江承彦一拳砸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浅坑,脸上满是气急败坏:“该死!他居然不跟了!”
“承彦,你太贪心了。”江月寰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姑姑,那人……确实是筑基后期修士?”江承彦压下怒火,眼中寒光闪铄。
江月寰点点头,语气肯定:“法力气息确是筑基后期无疑,但比寻常同级修士凝厚精纯些。”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告诫,“承彦,群山局域虽不禁争斗,但他毕竟是拍卖会的客人。你若贸然行事,一旦传出去,对家族声誉损害极大。”
“姑姑放心,承彦自有分寸,不会乱来。”江承彦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烦请姑姑将阵旗暂时交予我,我亲自去找他‘交易’。阵法卖给四大宗门不过十八万,此人既愿出高价,说不定身上还有更多灵石……”
他话中未尽之意,已昭然若揭。以他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又是家族出身,对付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自认手到擒来。
“我江家的阵法,何时轮到一个外宗小辈指手画脚了?”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突兀响起,仿佛直接在偏殿内每个角落回荡。
紧接着,金光一闪,一名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威严的中年修士,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殿中。
他头发披散,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江月寰和江承彦脸色同时一变。
“远叔。”江月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欠身行礼。
来人正是江家另一位金丹长老,大长老江远,金丹中期修为,执掌家族权柄多年,性格强势。
江远看似中年,实则已近四百岁,对于金丹修士五百载的寿元而言,正值壮年巅峰。
“老祖。”江承彦也连忙躬身,态度躬敬。
江远却看都没看江承彦一眼,目光落在江月寰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冷意:“我闭关是真,但并非对族中之事一无所知。月寰,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月寰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远叔,承彦他始终是江家血脉,从未想过真正脱离家族……”
“是吗?”
江远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随即神识外放,笼罩整个地下大殿,声音清淅传入每个修士耳中:“诸位道友,本次江家拍卖会到此结束。压轴宝物‘小五行颠倒阵’流拍,恕江某招待不周,诸位请便。”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之力卷向中央石台方向,要将那套阵旗收回。
殿外,正在退场的众修闻言一阵骚动,但感受到那磅礴的金丹神识威压,尤其是认出这是江家大长老江远后,无人敢有异议,纷纷加快脚步离开。
李云混在人群中,心中凛然。江远突然现身,直接宣布流拍,行事霸道,但确实无人敢质疑。
金丹中期修士,在流云海域已是顶尖战力。他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因一时意气继续加价,否则卷入江家内部纠葛,平添麻烦。
偏殿内,江月寰见阵旗要被收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决然。
她手中法诀一变,那五面阵旗顿时灵光大放,五行之力交织流转,竟生生挣脱了江远的神识束缚,飞回她身前悬浮。
“月寰!”江远脸色一沉,眼中锐芒如剑,“你当真要为了他,忤逆家族?”
“远叔,阵法材料我日后定会补还!承彦结丹在即,急需资源,您就不能看在同族血脉份上,给他一次机会?”江月寰抬头,语气带着恳求。
“机会?”江远冷笑,“他若真念及家族,当年就不会因一时意气负气而走,转投他宗!如今需要资源了,才想起家族?”
这时,主持拍卖的江涛和江铭战战兢兢地走进偏殿,向江远行礼。
江远目光扫过二人,冷声道:“你二人身为家族长老,明知故犯,协助私相授受,各去‘思过崖’面壁三年,以儆效尤!”
“是,谨遵老祖之命!”两人如蒙大赦,连忙应下退走。他们夹在两位金丹长老之间,早已徨恐不安。
“之前拍卖筑基丹、紫玉参所得灵石呢?”江月寰问江涛。
江涛看了一眼江远,见后者没有表示,才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上:
“回太上长老,紫玉参两万六,筑基丹……流拍未成,但那位前辈已交割灵石,共计两万六千灵石在此。”
这紫玉参是江月寰私人提供拍卖的,所得自然归她。她接过储物袋,收入袖中。
待江涛二人离去,偏殿内只剩下江远、江月寰、江承彦三人。
“私人物品,我不过问。”
江远指着那套五行阵旗,语气不容置疑,“但这套‘小五行颠倒阵’,主材取自家族宝库,乃公器,绝不可私予外人!”
“远叔!材料我一定补上!”
江月寰急道:“承彦他也是江家子弟,若能结丹,于家族亦是臂助!内外皆有金丹,我江家地位方能更加稳固!”
江承彦见势,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老祖,承彦当年年少气盛,确有不当之处。若此番能侥幸结丹,必以金丹修士身份,回馈家族!”
“花言巧语!”
江远拂袖,丝毫不为所动。
“受点委屈便离心离德,他日若掌权柄,家族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承彦,你快走!”
江月寰见江远态度坚决,心一横,周身水蓝光华大盛,化作一道汹涌旋涡卷住江承彦,同时将装有灵石的储物袋和那套五行阵旗一并塞入他怀中,传音道:
“安心突破,我等你消息!”
“姑姑保重!”水蓝旋涡骤然加速,带着江承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偏殿,瞬息远去。
江远面色铁青,站在原地,竟未出手阻拦。
待江承彦气息彻底消失,江月寰仿佛耗尽了力气,眼框微红,朝着江远缓缓跪下:“远叔,是月寰任性,愧对家族栽培。我这就回去,继续修复那套古阵……”
她口中提及的“古阵”,乃是江家多年前偶然所得的一套残破四级阵法图谱,一直由江月寰秘密研究修复。
此事关乎家族底蕴,极为机密。方才,她正是以“若不放人,便不再修复古阵”暗中传音,逼江远做出了让步。
江远长叹一声,上前扶起江月寰,眼中带着复杂与痛心:“你……为了他,连金丹修士的颜面都不顾了吗?”
“月寰,你是地灵根天赋,本有望更进一步,可这数十年来,修为停滞不前,真的是因为钻研阵法?”
他直视着江月寰:“你赚取的资源,大半都暗中补贴给了他,助他在揽月宗打通关节,站稳脚跟,是也不是?”
江月寰默然,算是默认。
“那小子心机深沉,而你过于单纯。”江远摇头,“我怕你倾尽所有,最终只是感动了自己,反被他拿捏。”
“远叔,承彦他并非……”江月寰还想辩解。
“月寰,人心难测。我希望他此次能成功结丹,并非为他,而是为你。”
江远语重心长,“他若成功,念及旧情,或许能成为家族助力。他若再次失败……你必须答应我,彻底了断。家族的未来,不能系于一个心性不定、索取无度之人身上。”
江月寰低头不语,心中乱成一团。情根深种,岂是几句话能轻易斩断?
“罢了,你好自为之。”江远见她模样,知一时难以劝回,摇了摇头,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