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双臂护面,鹿沉只觉得噗嗤声连响,自己身上已有好几处的痛苦袭来,鲜血飈射。
还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是手上皮肤隔著几寸距离,感觉到了一阵风,几乎是紧隨著痛苦而来,不差分毫。
风是剑风!
刀毁剑不停,商离离的剑尖微颤晃动,向前递出。
仍是如土中种子般的意境,哪怕是再艰难的环境,也拼命努力地存活,根据不同的时势,可以结出任何果实。
在遮蔽耳目、受了伤痛、失去兵刃的绝境下,商离离不相信鹿沉不会授首。
她要杀了鹿沉。
虽然接下来肯定没办法再杀死於斩春,但杀死一个鹿沉,跟著飘然而去,还是轻而易举的。
並且,这也很符合她的脾性,她的作风。
鹿沉几次三番,口出狂言。结果到头来,他杀不了她,她反而杀了他。这个结果,会让她很有安全感。
本来就该如此,世上谁想要杀了自己,自己就先杀了谁。谁让自己不爽,自己也杀了谁。
剑入血肉,贯穿过去。商离离正待微笑,忽然听到狂吼一声,震得自己耳朵轰鸣。
她一怔,下一刻,手中经受了汹涌狂澜般的巨力。那一声大吼,当然是鹿沉发出来的。
看似坐以待毙的鹿沉,在危机关头,竟是闭著眼睛,反手探前,直觉迎著剑锋抓来。
剑锋刺入手掌的剧痛还未炸开,指骨已扣死剑鐔!
就仿佛这柄穿掌之剑,本就是从他血肉里长出的铁骨。
“来!”一声暴吼混著血沫喷出,他拧腰甩臂,商离离连人带剑被抡成一道红白残影!
剑身本来在颤抖,在旋转,在切削,可以引发出任何商离离知道的劲力。她练剑练得有了名堂,成了气候,放在古时候,称得上“剑中仙圣”。
剑和手,於她而言,本来已没有区別。
任何人碰到她的剑锋,她尽可以选择,是让那个人的手被削去皮肉,还是被弹开而不伤,或是被震得骨头髮麻
想要什么结果,就有什么结果。
她的剑,当然由她做主。
可惜今夕不同往日,她本来就在半空之中,硬接了鹿沉一击,震颤了全身。尔后一落地,连续七八个跟头,都是就又被鹿沉追击。
此后一击毁刀,还以顏色,当然痛快。但到底也耗去她一份真力,到了此时此刻,她的体能有限,难以发挥出剑势威能。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做不了主,反而由鹿沉做自己的主!
鹿沉用的是掌心牵引剑身,用力越大,自己的伤势越重。可伤势越重,他的力气反而越大。他是痛,是伤,却不是弱。
她则恰恰相反,她没有受伤,只是淤血堵塞,气力不通。
她的力气小了,劲力不通畅了,反应也慢了一分,她终究是变弱了。
这是两者的差別,鹿沉在生死关头,还是认清楚了这一点。他是受了伤,也是快要死了,可是没怕,没一点儿怕!
商离离反应过来,一咬牙,还待爭抢,却已经晚了。鹿沉肩拱肘退,引得她平衡受限,脚步踉蹌,另一只手一拳打出。
拳心过处,空气之中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鹿沉的一拳好像打爆了气流。
商离离竭力侧开脑袋,伸手横截。咔嚓一声,她的手臂被打断了,巨大的力道连同她的手臂一起砸在脑袋上。
她痛苦地惨叫一声,眼耳口鼻,儘是鲜血流溢,自己的惨叫在自己耳中出现了数个迴响,太阳穴嗡嗡作响。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到这地步,才是真正的濒临死地。
鹿沉的眼睛猛地睁开,商离离七窍流血的模样,映入他的眼帘。心中知道,这是取得她首级的最好机会。 这番生死搏杀,几经跌宕,各出本事,终究由自己取胜。
正要痛下杀手,鹿沉一怔。
他看到,在遭受自己打击之后,商离离眉心处长燃不息的火焰一灭。
这本无出奇之处,只代表著商离离短暂退出了念灯状態。
商离离肯定是悬亮长夜境界,行止坐臥、皆燃念灯,但如果受到了外力干扰,也不是不能退出这种状態。
而此时此刻,鹿沉打击到了她的太阳穴。內部是大脑,大脑是神思念头的根本。
念灯武道的根本,在於成对的概念“虚在”“实在”。虚在可以影响实在,才有形骸境的洗链身体,实在自然也可以影响虚在。
就算是心气第九境、形骸第九境的人物,被人戳中太阳穴,也念灯震盪、志火摇曳,深深影响自己的发挥。
只有服元得气境界的真正一流高手,並且需要构建出全新的身体构造,才能够避免这种情况。
所以,商离离被鹿沉一拳打中太阳穴,整个大脑都受到震盪,面部的血管破裂,七窍流血,念灯灭去,反而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火焰消弭退却,曾经火焰包裹之中,竟露出了鹿沉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枚金色的字符。
字符缓缓旋转,材质鎏金熔火一般,极为华贵瑰丽。上面书写一字,鹿沉从未见过,却第一眼看到,便知道它的意思。
炩。
炩字符。
不知为何,看到了这一枚字符,鹿沉的內心深处,油然而生出一种强烈的亲切感。这种感觉,叫他不要杀她。
不,他当然不会受到这种感觉摆布。他想要杀谁,就可以杀谁。
问题在於,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鹿沉皱起眉头,化掌为爪,一把锁住商离离的咽喉,然后猛地一下,步子前冲,一把按倒过去。
砰一声,商离离的脑袋、身体,撞在峭壁上,把凹凸不平的岩石,一概撞得粉碎。疼痛令她晃了晃头,勉强清醒过来。
抬眸,眸中倔强不甘,溢於言表。但除了这些心绪,还倒映著如影隨形的鹿沉,如同魔神般笼罩过来。
她一定在心中骂鹿沉,咒鹿沉,唯独不敢挣扎,因为鹿沉的大手,正在她的脖颈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拾了心情,染血的眼睫颤了颤,瞳底转著针尖般的算计。
笑道:“看来我错了。你真的可以杀了我,只是不杀而已。我猜,你是想要用我身上的解药,换取你的清白之身?”
“猜错了。”鹿沉问,“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商离离一愣,隨即露出沉思的神色,可是沉思来沉思去,还是想不明白,只有一片茫然。
“你不知道?”鹿沉审视她的神色,发现不像是假,难道她自己对脑子里的字符一无所知?
“我需要知道什么?”商离离显然很惜命,鹿沉的话够莫名其妙的了,她还是竭力去思考著什么。
“不管你的事。”
鹿沉定定看著她,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於斩春:“总捕头,如果我用她身上的解药,换取我的洗清冤屈,你答应不答应?”
“哎,这不是我的原话吗?你刚刚却说猜错了”
商离离反应过来,怀疑道:“你不会是听了我的话才有这想法吧!”
鹿沉不搭理她,只看著於斩春。
於斩春一本正经道:“按理说,我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拿公职权柄,以图私利,是不准的”
眼看鹿沉臂膀发力,要一把捏死商离离,立马探手阻止。
“不不不,请先停手。以你的作风,不像是姦杀女子之流,你说是误会,我可以遣人探查一番而这解药嘛,也是在下所需”
“草!”
商离离心悬到嗓子口,这时候才落下去,在心头骂道:“这傻货,拿老娘的命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