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山,王家族地。
昔日灵气盎然、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的会议大堂,此刻静得如同一座死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朽气息。
上百名王家炼气期族人,无论男女老少,皆如待宰的鹌鹑般蜷缩在角落。
他们面色灰败,眼神空洞,身躯随着堂上那人的呼吸频率而止不住地战栗。
大堂正中,原本属于王家族长的紫檀木雕花大椅上,此刻正坐着一名紫袍老者。
燕无道神情慵懒,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一只脚随意地踩在地上。
脚下,是一块断成两截的镀金牌匾,依稀可见“八角王氏”四个大字,此刻已满是泥泞与鞋印。
“啪嗒。”
燕无道将手中的茶盏随手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王族长,这便是你王家的待客之道?”
他眼皮微抬,目光落在台阶下那个如同死狗般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老夫让你联系那周恒,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为何还没有动静?”
台阶下。
那个衣衫褴缕、灰头土脸的男人动了动。
王天放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此刻形销骨立,双目浑浊得象是一潭死水。
这一年来,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和周恒想的一样,那一日他灵力耗尽,还没来得及跑远就被燕无道给擒拿住了,而后燕无道带着他,借着他的族长令牌回到八角山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有单方面的屠杀与镇压。
燕无道在他和所有族人体内种下了恶毒的“爆灵禁制”,将这传承百年的修仙家族,彻底变成了燕家的私有血食库。
“呵……”
王天放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声音微弱:“燕老鬼……周恒生性谨慎……若是没有万全把握……他绝不会……咳咳……”
“聒噪。”
燕无道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凌空虚抓。
嗡!
一道苍蓝色的灵力匹练如毒蛇出洞,瞬间缠绕住王天放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呃——!”
王天放双脚乱蹬,脸色瞬间涨成紫红,双手死死扒着那灵力锁链,却撼动不了分毫。
“王天放,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燕无道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悬空的王天放面前,那双阴鸷的老眼中满是戏谑,“老夫留你一条狗命,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你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他凑近王天放的耳边,声音阴冷如九幽寒风:
“只要老夫一个念头,你这满堂族人,连同你在内,都会瞬间化作漫天血雾。那场面,一定很美。”
角落里,几名年幼的王家修士吓得哭出声来,却立刻被身旁的长辈死死捂住嘴巴,惊恐的呜咽声在大堂内回荡。
王天放眼中流下两行血泪,那是极致的屈辱与无力。
“放……放过他们……”
“那就看你会不会办事了。”
燕无道随手一甩,将王天放重重砸在墙壁上。
砰!
墙壁龟裂,王天放喷出一口鲜血,象是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燕无道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他手掌一翻,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龟甲盾牌出现在手中。
盾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水波纹路,散发着中品灵器的灵压。
“王族长,你看这是什么?”
燕无道轻轻抚摸着盾牌的纹路,象是抚摸情人的肌肤,语气幽幽,“这面‘玄水龟甲盾’,防御力惊人,乃是老夫最喜爱的一件防身利器。”
王天放艰难地睁开眼,目光触及那面盾牌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盾牌的气息……中品灵器?!
“看来你看出来了。”
燕无道桀桀怪笑起来,那笑声在死寂的大堂内显得格外刺耳,“数十年前,你王家那位太上长老,带着全族凑出的三万灵石去购买筑基丹,结果半路遭遇‘劫修’,横死荒野……”
轰!
王天放脑中一声炸响,浑身血液瞬间倒流。
那是王家永远的痛。
那一役,王家不仅损失了唯一的筑基希望,更折损了家族顶梁柱,从此一蹶不振,被燕家压制了整整三十年。
“是你……”
王天放死死盯着燕无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角崩裂,“是你杀了他!!!”
“不错,正是老夫与车老鬼联手做的。”
燕无道毫不避讳,反而一脸回味,“那老东西骨头倒是硬,临死前还想自爆。可惜啊,他辛辛苦苦攒下的灵石,最后都变成了老夫手中这面盾牌。”
他拿着盾牌,轻轻拍了拍王天放满是血污的脸颊,杀人诛心:
“用你王家的钱,买老夫的盾,再用这盾,来挡你王家的刀。王天放,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响彻大堂。
真相的冲击彻底击碎了王天放最后的理智。
无尽的悔恨与愤怒化作一团烈火,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燕贼!我杀了你!!!”
王天放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燃烧着体内仅存的一丝精血,如同一头疯虎般扑向燕无道。
哪怕是死,他也要咬下这老贼一块肉!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
面对筑基初期的拼死反扑,筑基中期的燕无道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蚍蜉撼树。”
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轰!
一股磅礴如海浪般的灵力巨掌凭空浮现,狠狠拍在王天放身上。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淅可闻。
王天放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王家族人的人堆里,鲜血狂喷,再也爬不起来。
“族长!”
“天放!”
几声悲呼响起,却被燕无道冰冷的眼神瞬间逼退。
“废物终究是废物。”
燕无道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淡漠,“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周恒若是不来,老夫现在就开始杀人。每隔一月,老夫便杀十人。”
王天放躺在族人的怀里,望着高高在上的燕无道,心中一片死灰。
周恒……
他怎么可能来?
那人精明似鬼,绝不会为了自己涉险。
“别等了……”王天放惨笑一声,声音虚弱,“他不会……”
咻!
话音未落。
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径直飞入堂内。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那流光悬停在王天放面前三尺处,化作一张灵光闪铄的传讯符。
燕无道瞳孔一缩,猛地起身,一把将符录抓在手中,狠狠捏碎。
“王道友,周某已至八角山山脚,故人来访,不妨下来一叙?”
周恒那平淡、温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在大堂内缓缓响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天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消散的灵光点点。
来了?
他竟然真的来了?
“好!好啊,总算是来了!”
燕无道大笑一声,庞大的神识如潮水般瞬间复盖了整座八角山。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山脚下,空空荡荡。
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的神识竟然捕捉不到任何筑基修士的气息!
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探查不到。
“幻术?还是阵法?”
燕无道脸色阴晴不定。
那周恒既然敢来,必然有所依仗。
一年前在玄武矿脉,此子便手段层出不穷,如今更是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危险。
若是贸然冲出去,万一中了埋伏……
燕无道生性多疑,此时竟有些踌躇。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地上的王天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去。”
燕无道手指一点,一道灵光打入王天放体内,暂时压制住他的伤势,恢复了他的灵力。
“把你那位讲义气的好友,给老夫‘请’上来。”
燕无道声音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你丹田内的禁制随时会爆。要么把他带进这大堂,要么……你就看着你这些族人,在你面前炸成漫天烟花。”
王天放身躯剧震。
他艰难地爬起身,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了恐惧、期盼、哀求的眼睛。
那是他的族人。
是他的血脉至亲。
一边是周道友一人的性命,一边是全族百口性命。
这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王天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良久。
他低下头,象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着大堂外走去。
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