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他转身时披风扫过石栏，惊起檐下一只寒鸦，“去把陈到將军请来！“
“好！”苏锦应了一声以后转身离去。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到的鎧甲上还沾著夜露，走路时身上的鎧甲发出轻响：“不知林参军深夜招末將前来所为何事？“陈到衝著林默拱手施礼问道。
林默摸出腰间半块虎符，这是他从法正哪里討来的，毕竟调兵这种事，还是需要这位以及诸葛丞相首肯才行，他在掌心摩挲两下：“陈將军，在下想请您带八百精骑，沿长江密道潜至夏口上游！“他抽出案头舆图，用炭笔在“夏口“二字上画了个圈，“三日前张师傅改良的火油弹，每匹马驮二十枚，硫磺要浸透絮——记住，见烟起再点火！“
陈到接过虎符时，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以前一直被人说是“病秧子”的董和义子，如今也成了掌权之人，而且此刻眼底燃著他从未见过的灼光：“林参军，您这是要火烧朱然？“陈到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对！马上就会有东南风了！正是放火的好时机！”林默也没有隱瞒，直接点了点头。
“末將遵命！”陈到郑重的把虎符揣到怀里，衝著林默拱手转身离开。
“这可是冬天，真的会有东南风？你还跟丞相一样会借东风？”等到陈到离开后，苏锦好奇的问道。
“借不到可以造嘛！“林默把舆图卷进牛皮袋，繫绳时指节发白，“但至少我们比朱然多知道三天不是吗？“林默微笑著看著苏锦说道。
“说得好像你是神仙一样！”苏锦直接给了林默一记白眼，那一抹风情，直接让林默微微一愣，看得有些呆。
“看什么呢？！”苏锦见林默发愣，直接问道。
“你穿女装比鎧甲好看多了！”林默直接说了一句。
“哼！”苏锦再次给了林默一记白眼，只不过脖颈间多了一抹红。
子时三刻，江夏码头的灯笼被风颳得摇晃。
董忠裹著褪色的青布衫，肩上搭著两匹蜀锦，混在商队里往吴军营寨挪。
“站住！“巡营的吴兵长矛一横，矛尖挑开他搭著的蜀锦，“哪来的商队？“
董忠堆起笑脸，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塞过去：“建业来的，给朱將军送冬衣。“他指了指车上的布包，“您瞧这锦缎，都是成都锦绣庄的手艺，朱將军夫人最爱的雀金纹。
吴兵捏著碎银咬了咬，长矛往旁边一偏：“进去吧，可別乱走——朱將军正发邪火呢！“
董忠低头搬货时，眼角瞥见营寨西北角的草垛。
那里堆著新运的粮草，油布下透出若有若无的油腥。
他蹲下身提靴子，指尖在草垛下按了按——果然，林默让他带的火油引已经被前两日潜入的细作埋好了。
絮浸著松脂，混在乾草里，遇火就能窜起两丈高的火苗，董忠也默默的记下几处要点，离开军营后就绘画了一个简略的布图。
同一时刻，吴军营帐最深处，孙桓攥著酒壶的手在发抖。
他借著巡营的由头溜进偏帐，烛火映著案头的布防图，墨跡未乾的“前锋营驻北“、“弩手列中“刺得他眼睛生疼。
“三公子？“帐外传来亲兵的呼唤，“朱將军问您可还要添酒？“
孙桓掀帘而出：“朱叔父的酒太烈，本將军去透透气！“ 他经过演武场时，正撞见朱然提著剑训斥士兵：“再加十队巡防！连个商队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月光照在朱然脸上，往日的沉稳全碎了，眼尾红得像要滴血。
孙桓加快脚步，靴底碾过的碎石子发出轻响。
他知道朱然为何发疯——孙权的詔书里“通敌“二字，比刀还利。
前日周泰带走两队水军时，朱然就已经脸色铁青，现在又要分兵去攻江夏，营里能战的只剩五千老卒。
林默收到布防图时，天刚蒙蒙亮。
他展开泛黄的绢帛，指尖在“粮草堆北“的位置点了点：“朱然把弩手调去了西营，东寨只剩三百老弱。“他抬头对苏锦笑，“我们的机会来了。“
“可你前日不是推算的是三日后东风。“苏锦皱著眉，“现在提前会不会太急？“
“朱然在分兵！“林默用炭笔在布防图上画了条红线，“他要攻江夏，得调两千人过长江，今夜子时前，营寨防御至少空出两成。“他把布防图捲起来塞进竹筒，“去告诉陈到，火攻提前至次夜——东风可能晚来，但火不能等！“
寅时三刻，校场点將台被火把照得透亮。
林默站在最前端，身后是八百精兵的鎧甲，在晨雾里泛著冷光。
他展开火攻路线图，用木棍敲著沙盘：“第一队由陈到带领，从密道潜至东寨粮草堆，火弹要扔准一些；第二队跟苏锦绕到北营，专烧弩车——记住，只点火，不恋战！“
底下传来轻微的骚动，有个士兵小声嘀咕：“真能借到东风？“
林默突然转身，目光扫过整队士兵：“我在江边设了祭风坛！“他指了指远处飘著的杏黄旗子，“今夜子时，我亲自登坛祭风——若风不来，那是本参军无用！“
校场瞬间安静。
苏锦望著他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前日试射火油弹时，他站在三十步外，火舌舔到衣角都没退半步。
那时她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更怕重来一次，更是怕看到关將军死在麦城！“
暮色渐沉时，江边祭风坛搭好了。
林默穿著玄色祭服，腰间掛著从成都运来的青铜编钟。
他踩著木梯登坛时，江风掀起衣摆，露出里面的皮甲——祭风是假的，可他要让所有士兵看见，他这个书生，敢穿著鎧甲站在风口。
“呜——“號角声划破夜空，林默抬手击响第一声编钟。
钟声混著江涛，往四面八方盪开。
坛下的士兵们仰著头，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火把，像看见希望在风里飘。
更鼓敲过三更，林默站在坛顶望著东方。
云层不知何时散了，启明星亮得刺眼。
他摸出怀里的火摺子，在掌心擦了擦——火摺子上浸著松脂，遇风就著。
远处传来更夫的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