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漆廊柱在晨光里泛著冷光，金兽香炉中龙涎香烧得正浓，却掩不住殿內紧绷的气息。
林默立在武官之中，玄色深衣下摆垂落如潭，目光扫过丹墀下七道身影——李严著朱红朝服，腰悬玉鱼袋，正与廖立交头接耳；杨仪指尖叩著朝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其余几位重臣或垂眼，或抿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启稟陛下！“李严突然越眾而出，朝笏高举过眉，声如洪钟，“臣等有本要奏！“
刘备看向李严：“李尚书有何事？“
“林默私通魏將、僭越军权、蛊惑民心！“李严掷地有声，袖中奏章“啪“地拍在案前，“臣等七人联名具状，请陛下罢其镇南將军之职，收其兵符！“
太极殿剎那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
林默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他早料到李严会在今日发难，却未想到对方竟连“私通外敌“这种诛心之罪都敢扣。
余光瞥见董允攥著朝笏的手青筋凸起，费禕喉结滚动两下，似要出列，却被他用眼神按住。
“林爱卿，“刘备捏著奏章的手发颤，“你你可有话说？“
“臣自当详述。“林默向前半步，玄色深衣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暗影。
他转身对殿外击掌，早候在廊下的亲卫捧著三个檀木匣鱼贯而入。
最前边的匣子打开时，满殿人都伸长了脖子——泛黄的绸布上，整整齐齐码著三本帐册，封皮分別用硃笔写著“阴平商路““江州粮仓““锦绣庄丝源“。
“第一本，阴平商路歷年收支。“林默指尖划过帐册，“黄金来源是南中朱提银矿，战马购自西羌牧部，铁料取自汉中冶坊——每笔交易都有货单、税契、证人画押。“他抬头看向李严，“尚书令说我私通魏將，可这商路从未与曹魏有过一文钱往来。“
李严喉结动了动，眼角抽搐两下：“商贾之利，岂能比军功？“
“第二本，江州粮仓出入记录。“林默翻开第二本帐册，指尖停在某页，“去年腊月至今年三月，標註&039;虚报损耗&039;的条目共二十七笔，合计三万石。“他將帐册递给內官呈给刘备，“尚书令治下的粮仓，损耗率是正常年份的三倍。“
廖立突然冷笑：“空口说损耗，谁知道是不是你你偽造的？“
“第三本，锦绣庄丝源採购清单。“林默不接话，翻开第三本帐册，“採购时间与官仓放粮时间完全重合——官仓低价放粮时，锦绣庄就高价收丝；官仓停粮时，丝价立刻暴跌。“他转向诸葛琳琅所在的角落，绣坊老板正攥著帕子，指节发白，“这是操纵市场，还是为国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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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譁然。
李严额头渗出细汗，朝服下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过是市井手段！“
“那这呢？“林默击掌，李福捧著一卷密报匆匆入殿。
他展开密报，声音陡然冷下来：“魏延部在武都截获十辆粮车，目的地是东吴边境。魏国细作口供——“他扫了眼密报，“李公许以五千石粮，换江东助其&039;更易国政&039;。“
“放肆！“杨仪突然跳出来，朝笏差点戳到林默胸口，“这定是偽造！林默擅改文书，惑乱圣听！“
林默后退半步避开，却笑了：“杨大人若不信，不妨请丞相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殿角。
诸葛亮倚轻摇羽扇：“自去岁起，臣已密令林默整肃西南財源。“他抬眼，目光如剑，“凡有阻挠者，皆可查办。“杨戏捧著一卷黄绢上前，“这是丞相私印签发的西南商道特许令。“ 李严的朱红朝服突然显得刺目。
他踉蹌两步，扶住旁边的廊柱：“丞相您“
“丞相虽称病，却未糊涂。著星纹的锦帕，“这&039;星罗锦&039;，臣每隔三日便托商队送入丞相府。“他將锦帕轻轻按在案上，“丞相的指令，臣从未误过。“
李严突然嘶声喊：“李丰！“
穿青衫的年轻人从殿后跑出，眼眶通红：“儿臣指控林默收买朝臣！“他抖著手指向董允，“董侍郎投了商路，费中书郎也投了！“
林默直接展开一卷绢帛：“这是《参股名录》，共三十七位官员。“他声音朗朗，“皆自愿入股，分红按季发放，本金存於大司农府。“他双手呈送给刘备。
董允往前走了两步，朝笏重重磕在青砖上：“启奏陛下，吾等投的是国运，不是赌局！“费禕跟著出列，朝刘备一拜：“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林將军从未胁迫一人。“
李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后退两步撞在柱础上。
李严突然暴喝一声扑过来，却被侍卫死死架住，朱红朝服被扯得歪歪扭扭：“林默！你你“
“尚书令可记得，您压价收购的生丝，最终流向了哪里？“林默冷冷的看向李严。
李严突然瘫坐在地，朝服拖在青砖上，像团褪了色的血：“你你怎会知道“
“陛下！“董允与费禕跪了下去，“私通外敌，罪在十族！请收李严印綬！“
刘备猛地站起来，御案上的竹简“哗啦啦“全扫到地上。
他指著李严，声音发颤：“收收印綬！禁足府中，待三司会审！“
殿外突然掠过一阵风，吹得廊下铜铃叮噹乱响。
林默立在阶前，玄色深衣被风掀起一角，影子投在青砖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峰。
李严被侍卫架著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突然抬头，眼神像淬了毒的箭：“林默你等著“
林默望著他踉蹌的背影，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的潜龙令。
三司会审堂，李丰会如何开口？
“退朝！“黄门令的尖嗓划破殿內的寂静。
林默弯腰捡起地上一枚竹简，见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林卿家莫慌“，正是刘备的笔跡。
他攥著竹简，望著殿外渐亮的天光，嘴角终於勾了勾。
三四回事之日，想必李丰捧著证词战战兢兢的模样，应该比今日的李严更有意思。
林默將竹简收入袖中，转身走向殿外。
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悬掛的虎符，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