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星火传江左(1 / 1)

成都宫城的朝会已至尾声。

林默立在殿角,听著御史中丞王离的声音像片碎瓦砸在青石板上:“周穆不过东吴降將,使君竟以宾客之礼待在城南別院,每月供蜀锦滇茶,这与养敌何异?”他斑白的鬍鬚隨著话音颤动,袖中竹简在案几上磕出脆响。

刘备放下茶盏,指节在御案上轻叩两下。

“丞相以为,”刘备抬眼,看向一旁的诸葛亮轻声发问,“此人可信否?”

殿內三十余双眼睛齐齐的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面含笑意,轻轻闪动了几下羽扇:“陛下可知,孙权上月在武昌大宴群臣,席间说过什么?”

殿中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的轻响。

诸葛亮还记得林默传回的密报:“权举酒谓诸將曰,蜀若纳周穆,必图我柴桑。”

“孙权最怕的,不是周穆投蜀,是天下人看他容不下忠良。”诸葛亮抬手指向殿外,晨雾里隱约能看见城南方向的飞檐,“若急授周穆高位,便坐实了『蜀欲吞吴』的传言。如今以宾客礼待,倒像面镜子——照一照江左士族,看看他们的孙仲谋,连个柴桑校尉都容不下,何况这个校尉还是公瑾之子!”

王离的鬍子又抖了抖,却没再说话。

刘备想了片刻,忽然笑出声:“丞相总说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原来这『屈』字,是从人心上割的刀。”他挥了挥手,“便依丞相,且看这齣戏如何唱。

林默在廊下被邓芝截住。

这位蜀汉使者抱著一卷舆图,眼角的笑纹里还沾著朝露:“使君要的『互市使团』,我已著人备了二十车蜀锦。不过——”他压低声音,“那十名细作,当真要扮成绣娘?”

林默瞥了眼不远处捧著茶盏经过的小宦官,拉著邓芝拐进偏殿。

殿內檀香混著晨雾钻进鼻腔。

“诸葛姑娘的锦绣庄新收了批绣娘,”他从袖中摸出块染著茜色的锦缎,经纬间隱约能看见暗纹,“用蜀锦织密信,是她想的法子。你且记著,使团到武昌后,第一日要去『春月楼』——那是步騭族弟开的,楼里第三间雅座,樑上有个铜雀木雕。”

邓芝接过锦缎,指尖在暗纹上轻轻划过:“使君这是要把武昌的水搅浑。”

“不是搅浑,是要让他们自己看见水里的鱼。”林默望著殿外渐散的晨雾,“去告诉诸葛姑娘,这个月的蜀锦,给周將军送两匹月白的——他在柴桑穿惯了素甲,怕是不喜欢太艷的顏色。”

別院里,周穆正在廊下看僕役餵锦鲤。

红鳞在青石板的水洼里翻出银亮的光,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瓣,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车輦声。

“周將军,诸葛姑娘的车到了。”管事哈著腰,身后跟著两个抬著锦箱的侍女。

周穆站起身,锦箱打开的剎那,茶香混著蜀锦特有的丝滑气息扑面而来。

最上面压著张素笺,墨跡未乾:“君行未远,江左已有回音。”他指尖在“江左”二字上顿了顿,忽然想起三日前夜里,林默说的那句“等建业自己乱起来”。

“诸葛姑娘还说,”侍女福了福身,“这两匹月白锦是特意挑的,將军若觉得顏色素,她下月让人染些茜红的。”

周穆捏著素笺的手微微发颤。

他想起在柴桑时,母亲总说“吴地的锦太艷,不如蜀地的清”,想起父亲临终前攥著他的手说“莫负本心”,想起那晚林默捡红灯时,眼底映著江面的光。

“替我谢过诸葛姑娘。”他將素笺小心收进甲囊,抬头时看见院外的梅枝在风里摇晃,“对了,这茶”他揭开茶罐,滇茶的香气裹著暖意涌出来,“告诉她,比柴桑的茶甜。”

深夜,林默在密室里展开密报。

烛火跳了跳,將“张承私议周穆”“《柴桑歌》传唱士族”“步騭諫孙权”几行字映得忽明忽暗。 “陆逊要查禁,步騭却劝孙权莫激民怨。”邓芝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兴奋,“这两人一个是军方柱石,一个是士族领袖,如今为首鼠两端吵得不可开交。”

林默用玉镇压住密报,指节在案上敲出轻响:“孙权最恨的就是士族抱团。当年他杀盛宪,贬张温,为的就是立威。如今张承拿『伯符若在』堵他的嘴——”他抬眼,烛火在眸中跳动如星,“他心里的火,该烧起来了。”

邓芝忽然笑了:“陛下要的,就是这把火烧到江夏。”

“不错。”林默从案下抽出一卷布防图,边角还沾著南中的红土,“南中都护府已经放行那批『走私商队』,东吴细作肯定截获了『周穆献荆南布防图』的消息。陆逊那性子,必然亲自去江夏核查——”他展开图,指尖点在江夏的位置,“而他去了,就会发现周穆旧部里那些『暗通蜀汉』的跡象。”

“那些猎户偽装的细作,当真能骗住陆逊?”

“骗不住也无妨。”林默將布防图卷好,“只要陆逊起了疑,就会调兵加强江夏防务。到那时——”他的声音轻得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武昌的兵力就空了。”

当夜,观星台的风卷著梅香灌进来。

周穆跟著林默拾级而上时,靴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

台上的铜壶滴漏正发出“叮咚”声,二十八宿的星图在夜空中明明灭灭。

“若今有兵三万,你欲先取何地?”林默倚著汉白玉栏杆,目光扫过台下的城內,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周穆没说话,径直走到舆图前。

青铜烛台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頜线。

他伸手,指尖停在江夏的位置,微微发颤:“此地控扼长江中游,父曾屯兵於此。若得之——”他喉结动了动,“可逼建业易帜。”

林默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展开时,“江表总制”四个篆字在月光下泛著暗金。

“这是孙权早年赐周瑜的印信摹本,”他將黄帛递过去,“我从吴商手里购得。你说,若它出现在江夏城头——”

周穆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接过黄帛,指腹抚过“周瑜”二字的刻痕,像在触摸父亲当年的甲冑。

“是孙权会疑周瑜旧部要反,还是江夏守军会想起,当年周公的兵锋曾让曹操丧胆?”林默的声音混著风声,“让心乱的,从来不是刀枪。”

观星台下,更夫的梆子声再次响起。

这一回,声音里多了丝急促——邓芝的使团已经整备完毕,十车蜀锦在月光下泛著柔亮的光,像要把整条长街都染成锦绣。

“明日卯时出发。”林默望著台下的车队,对邓芝说,“到了武昌,就说我们是来『贺春蚕节』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队里几个扮作绣娘的细作,“记得,在春月楼的铜雀木雕下,留半枚玉蝉。”

邓芝抱了抱拳,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將案上的舆图吹得哗啦作响。

江夏的小旗被吹得东倒西歪,却有盏红灯从案角滚下,恰好落在武昌的位置,將那片土地照得通红。

林默弯腰捡起红灯,望著城南別院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还亮著,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武昌的春月楼里会飘起蜀锦的香气,柴桑的旧部会哼起新编的歌谣,而孙权的案头,將摆上一卷染著茜色的密信——那是用蜀锦的经纬织成的,写著“柴桑未冷,江夏可图”。

夜风穿廊而过,將红灯里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林默望著那簇跳动的光,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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