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帐之中,灯影摇曳,三道目光如利剑般匯聚在林默身上。
姜维、马岱、赵直,皆是蜀汉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却屏息凝神,等待著这位年轻祭酒的最终决断。
林默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两幅並列的地图。
一幅,是魏国西线犬牙交错的防线,从长安到陇右,堡垒、关隘、兵力部署,细致入微。
另一幅,则诡秘得多,一条猩红的细线如毒蛇般蜿蜒,绕开了所有常规要道,直指蜀汉的咽喉——祁山。
“这是司马懿私藏的鹰扬军。”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眾人心上,“一支不在魏国官方军册上的精锐,是他用来一锤定音的底牌。”
“司马懿老谋深算,必已料到丞相有北伐之心。”姜维剑眉紧锁,目光如炬,“此时若魏军大举来攻,汉中压力巨大。祭酒的意思是,我们不该固守待援?”
“守?”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为何要守?曹魏上下,都以为我们是惊弓之鸟,以为我们会龟缩在汉中。他们越是这么想,我们就越要亮出獠牙。”
他手指猛地一点,点在了魏国版图上一个並不起眼的城池——郿城。
“攻其必救,围点打援?”马岱沉吟道,他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了常规战术。
林默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不,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取郿城。但我们真正的目標,是一个他们以为绝对安全,甚至不存在於战场上的地方。”
他没有说出那个地名,但那股吞天噬地的气魄,已经让帐內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次日,蜀军一反常態,不再低调备战,反而大张旗鼓地在南郑周边州县徵集粮草,声势浩大,仿佛要倾国之力北伐。
一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军民之间传开:“祭酒得长安密报,曹真主力大军的粮草輜重,尽数囤於郿城大仓!”
这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人人都是亲歷者。
姜维亲率一万精兵,打著“破虏將军”的旗號,浩浩荡荡向北开拔。
大军出征,旌旗蔽日,最诡异的是,他们沿途留下的宿营灶坑,竟是正常行军的三倍之多。
从高处望去,连绵的烟尘仿佛一条巨龙,翻滚著向秦岭压去,那声势,说是三万大军,亦有人信。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东吴建业,几位豪商在酒宴中看似无意地泄露了一份帐本的抄本。
帐本显示,蜀汉的神秘商队,在一个月內,通过各种渠道,悄无声息地採购了足足十万石军粮。
这份帐本,经由与魏国通商的吴人之手,不出十日,便摆在了洛阳中枢的案头上。
马岱看著眼前这一切,心中仍有疑虑,他向林默进言:“祭酒,如此大费周章,不如派一支敢死之士,夜袭魏营哨塔,斩其耳目,再留下一面『林』字帅旗,更能震慑曹真,逼他回防郿城。”
林默闻言,却笑了,他走到帐外,指著夜色中那些紧张忙碌的工匠营地:“杀人是下策,诛心才是上策。我要的,是不杀一人,不燃一火,却要让曹真和司马懿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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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工匠们正在赶製一种奇特的车辆。
车身极为简陋,但车轴却异常粗壮,车厢是空的,旁边堆满了沉重的沙袋。 “此物,名曰『鸣沙车』。”林默的声音带著一丝寒意,“二十具空车,入夜后,在山谷间拖著沙袋疾行。那车轴摩擦滚动的轰鸣,混合著沙袋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山谷的迴响下,听起来会像什么?”
姜维和马岱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那声音,將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雷鸣!
不仅如此,林默又密令南中骑兵,在靠近魏国边境的几处山林中,虚设营寨。
白日里,上千面旗帜迎风招展,人影晃动;一到黄昏,便迅速收走,次日再换一处地方重新插起。
如此循环往復,真真假假,让魏军的斥候如坠云里雾里。
一张弥天大网,悄然撒开。
数日后,一匹快马冲入长安魏军大营,斥候滚鞍下马,声音嘶哑地稟报:“报!蜀军主力已越过秦岭,其先锋离郿城不足百里!”
大都督曹真闻报大惊失色,他本就对蜀军动向心存警惕,此刻听闻主力压境,再联想到“十万石军粮”的传闻,立刻信了七八分。
“林默小儿,欺我大魏无人乎!”曹真怒拍桌案,当即下令:“急调三万精兵,回防郿城!命张郃將军,即刻从斜谷撤军,拱卫长安侧翼!”
军令一下,魏军西线防线立刻出现了巨大的调动。
而此刻,在另一处更为隱秘的府邸內,司马懿正手持著各地传来的情报,双目微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大肆征粮,灶坑三倍,虚设营寨林默此人,绝非行险弄巧之辈。”他喃喃自语,“若这是佯攻,那他的『虚』,究竟在哪里?”
他总觉得,这盘棋看似清晰,实则迷雾重重。
林默的每一步,都像是刻意展示给他看的,太过完美,反而显得不真实。
就在他沉吟之际,长史贾逵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手中捧著一块断裂的木头。
“都督!我军斥候在长安以南三十里的山谷中,发现了这个!”贾逵的声音带著一丝震惊,“是蜀军车辆的残骸,车轴上,刻有蜀军工坊的记號!”
司马懿猛地睁开双眼,一把夺过那块车轴。
那上面,一个清晰的“蜀”字工记,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鸣沙车!是了,是鸣沙车!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所谓的秦岭大军,不过是姜维的万人疑兵!
真正的动静,是这些鸣沙车在夜间製造的!
林默用这种鬼蜮伎俩,製造出主力北上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將曹真和张郃的兵力全部吸引到长安和郿城一线!
“中计了!”司马懿霍然起身,额上青筋暴起,“好一个林默!他诱我等空耗兵力於西北,其真正图谋的,是防线空虚的陇右!”
“都督,那鹰扬军”
“立刻传我將令!”司马懿的声音斩钉截铁,“命鹰扬军不必再等,提前行动!放弃原定路线,改道奔袭祁山,给我死死钉在蜀军的咽喉上!林默,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我便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