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马鞭被他生生捏断。
“自燃?天下哪有无故自燃的暗沟!”他心中警铃大作,还未及细问,第二匹快马又已驰到。
“大都督!斜谷大营急报,营后积水成湖,数十万石粮草尽数霉变!被徵用的民夫见此情形,纷纷罢工逃散,栈道工程已然停滯!”
两道晴天霹雳,让周围的魏將们面面相覷,一片譁然。
副將蒋班脸色铁青,上前一步低声道:“大都督,潼关之火,斜谷之水,皆在同一夜发生,绝非天灾!这分明是那林默的手段!他不动一兵一卒,却烧我咽喉,断我粮草,这是要从根子上瓦解我军的军心啊!”
司马懿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冷得像冰:“传我將令,即刻回师长安!林默好个林默!他不在正面与我廝杀,却专挑我最安稳、最鬆懈的地方,一把火一把水地烧过来!”
汉中,蜀军大营。
林默收到两路死士传回的捷报,脸上却无半点喜色,只是平静地將密信投入火盆。
他转身对身旁的诸葛琳琅吩咐道:“放出消息,就说我军內部將相不和,丞相与我因北伐方略起了爭执,北伐之事暂且搁置。再透露风声,说我可能不日便要被召回成都述职。”
诸葛琳琅冰雪聪明,一点即透:“军师是想乱敌军心,再乱其朝堂?”
林默微微頷首:“司马懿如今必然焦头烂额,正是我送他一份『大礼』的时候。”
这则精心编造的消息,很快便通过潜伏在关中的胡商,如风一般传到了洛阳。
曹魏朝堂之上,那些素来与司马懿政见不合的御史言官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立刻抓住了机会。
一道道弹劾的奏章雪片般飞向了魏主曹丕的案头——“司马懿身为雍凉都督,值此战时,竟敢轻离前线,巡视河东,致使潼关重地失守,军心浮动,实乃玩忽职守之大罪!”
曹丕本就对司马懿手握重兵心存忌惮,闻此讯更是勃然大怒,当即下达敕令,措辞严厉地斥责司马懿,並严令他:“速返长安,整肃防务,未经传召,不得再擅自东行一步!”
刚刚赶回长安,正准备调兵遣將、亡羊补牢的司马懿,接到这封詔书时,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吐出血来。
他站在府院之中,仰天长嘆,满脸的悲愤与无奈:“林默!你好毒的计!未出一兵,未发一矢,竟用我朝堂的刀,斩断了我的手脚,让我进退失据,困死在这长安城中!”
是夜,月华如水。
林默悄然来到姜维的营帐。
帐內灯火通明,姜维正对著沙盘推演战局。
“伯约。”林默的声音很轻。
姜维猛地回头,见是林默,立刻起身行礼:“大人。”
林默没有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令,递了过去。
“令你即刻点齐虎步营八千精锐,今夜寅时三刻,悄然出营,走米仓道,一路向北,绕至陇坂西侧潜伏待命。” 他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诡譎的弧线,最终落在一个几乎无人会注意的点上。
“司马懿现在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如何稳固潼关防线,如何弥补粮草损失上。他会以为,我下一步必然是趁他后方空虚,强攻潼关。”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寒光:“但他错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会出现在他死死盯著的地方。”
姜维接过令箭,眼中战意昂扬,重重一抱拳:“末將,领命!”他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默独自立於帐外,夜风吹动著他的衣袂。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月光洒满、如霜似雪的土地,正是司马懿所在的长安方向。
他缓缓伸出手,仿佛要將那轮明月握在掌心,口中低声呢喃,与其说是自语,更像是在对那个千里之外的宿敌宣告:
“司马懿,你怕的不是我的兵马有多精良,也不是我的计策有多奇诡。你真正怕的,是你永远也猜不到,我的下一步,究竟会落在哪一个角落。”
夜色深沉,米仓道崎嶇的山路上,八千道沉默的身影正借著星月的微光,如一条黑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向著那片未知的战场蜿蜒而去。
陇坂西侧的峭壁,在连绵的暴雨中宛如一头沉默的巨兽。
雨水混著泥沙,从岩石的缝隙间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浑浊的瀑流。
就在这魏军斥候都躲在营帐里赌咒天气的深夜,数十道黑影却如鬼魅般贴著湿滑的岩壁向上攀爬。
他们是姜维亲率的藤甲兵,来自南中的丛林,攀山越岭如履平地。
冰冷的雨水无法浇熄他们眼中的烈焰。
为首的姜维,一手抓著岩缝,另一只手稳稳地將匕首送入一名打著哈欠的魏军哨兵的咽喉。
没有惨叫,只有雨声中一声沉闷的倒地。
百余名守军在睡梦中,便被这群从天而降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收割了性命。
“夺关!”姜维一声低喝。
藤甲兵们冲开关隘,利落地解决了残余的守军。
不久,三堆巨大的烽火被相继点燃,熊熊的火焰撕裂了雨夜,將血色的光芒投向东方,那光芒穿透数十里,清晰地宣告著一个事实——陇坂已易主!
大营帅帐內,林默正对著一幅巨大的关中地图凝神。
当信使气喘吁吁地闯入,高喊“將军,陇坂已得,三堆烽火已燃!”时,帐內所有將官都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林默却只是微微一笑,他拿起一枚代表蜀军的红色令旗,没有插在魏军主力云集的潼关,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隘口——陇坂。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帅帐:“司马懿以为我要强攻潼关,所以他把全部的精锐都压在了那里。但他忘了,一堵墙最坚固的地方,也必然是它防守最专注的地方。他守的是潼关,我取的,是他的陇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