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道破天机。
所谓的休战、示弱、慢悠悠地修葺栈道,全是为了麻痹司马懿,让他將目光死死锁定在关中东大门。
而真正的杀招,却从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西线,如毒蛇般探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司马懿的车驾刚刚抵达长安城外。
他还未及入城,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一名斥候校尉翻身下马,脸上带著死灰般的绝望:“大都督!陇坂陇坂失守!蜀军燃起三堆烽火,恐已有大军入驻!”
“什么?”司马懿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
他顾不上入城,厉声喝道:“速去中军帐,取地图来!”
军帐內,地图被迅速铺开。
司马懿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关中布防,当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陇坂的位置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角一个蒙著布的沙盘,一把扯下。
沙盘上,魏蜀两军的旗帜分明,而其中一支代表蜀军的蓝色小旗,正孤零零地插在陇坂,旁边还標註著一行小字:“七日前推演,蜀军最不可能之路线。”
最不可能的路线,如今却成了最致命的现实!
心腹大將蒋班脸色煞白,上前一步低声道:“大都督,林默对我军布防了如指掌,连陇坂因暴雨守备鬆懈的漏洞都抓得如此精准,军中恐有內应!”
“不。”司马懿缓缓摇头,他需要的,只是知道我会怎么想。”
这一刻,司马懿彻底想通了。
林默根本不是在跟他打一场常规的攻防战。
从一开始,林默所有的行动,都是在为他设下一个巨大的心理陷阱。
示弱,是为了让他司马懿轻敌;佯装休战,是为了让他司马懿放鬆警惕;大张旗鼓地修斜谷栈道,更是为了让他司马懿坚信蜀军的主攻方向只可能在东线!
他所有的判断,所有的兵力调动,全都在林默的算计之內。
“传令!命郭淮部即刻南下,夺回陇坂!”司马懿猛地一拍桌案,下达了命令。
“大都督,不可!”蒋班急忙劝阻,“潼关以南,连日暴雨,渭水泛滥,我军粮道多处被淹。斜谷栈道尚未修復,关中主力若调往陇坂,补给难以为继啊!”
一个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报!幽州急报,鲜卑部落柯比能部突然作乱,牵招將军上书,请求幽州铁骑暂缓南下,以安抚北境为先!”
粮道被断,援军受阻。司马懿瞬间陷入了绝境。
蒋班咬了咬牙,提出了一个痛苦的建议:“大都督,事已至此,不如暂弃陇西四郡,將兵力全部收缩至潼关、函谷关一线。凭藉坚城固守,待来年春暖,粮道畅通,再与蜀军决一死战!”
军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放弃陇西,意味著魏国將失去整个关右的屏障,將战火直接烧到长安城下。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司马懿沉默了良久,久到帐外的风雨声都仿佛静止了。
他最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弃地易,失势难。你以为林默费尽心机取一个陇坂,真的只为了那点地利吗?不,他要的,是『势』!是我军不可战胜之势的崩溃!” 与此同时,汉中大营的军议却是一片高昂。
林默站在地图前,意气风发,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
“传令姜维,命他固守陇坂,但无需与魏军死战。广树旌旗,多设营帐,夜间燃起百里篝火,偽作我军主力已尽数屯驻於此!”
“令南中都督张嶷,即刻率部北上,沿新开闢的阴平小道,全力保障陇坂方向的粮草供应!”
他又转向身侧的马岱:“马將军,派人传信诸葛琳琅,启动『蜀锦换铁』计划。让我们的商队以三倍高价,去魏国边境收购所有铁匠铺的废铁。告诉他们,我们要铸造农具。但实际上,我要你们把所有收集到的兵器残片分类整理,仿製出他们的制式装备。”
林默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叮嘱他们,在送往魏境的商队帐本里,不经意地夹入一条假消息——就说,我军已通过西域商人,获得了幽州马场的稳定马源。”
此令一出,眾將皆惊。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打击,更是经济战、情报战与心理战的全面展开!
仿製装备可以迷惑敌人,而幽州马源的假消息,则会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司马懿最敏感的神经。
月上中天,雨势渐歇。
长安城头,司马懿独自佇立,寒风吹动著他白的鬢角。
他遥望著西方,那里,陇坂方向的夜空似乎被隱约的火光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残破的竹令,上面是曹叡驾崩前留下的密令,字跡已被血水浸染得模糊,但那句“林默不死,天下必归蜀”却依旧触目惊心。
他將竹令凑到墙头的灯焰上,火苗贪婪地舔舐著竹片,很快將其吞噬。
火光映照著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显得无比苍老。
“此人不以兵胜,而以势吞天下”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我司马懿,非败於阵前,乃败於未战之前。”
林默也同样未眠。
他刚刚亲手写完一封密信,用火漆仔细封入细小的竹筒,交到一名最精锐的斥候手中。
“送至陇坂姜维將军手中。告诉他,下一步,我要他假装败退。”
斥候领命而去,快马的蹄声消失在夜色里。
风捲残云,整个北伐的棋盘,在这一夜,已被他亲手翻转。
然而,林默的目光並未停留在眼前的胜局上。
他缓缓踱回书案,推开了那份巨大的关中军事地图。
对他而言,攻城略地,击溃司马懿的军队,仅仅是这场大戏的开篇。
风暴过后的陇坂,需要的不只是旌旗与刀剑。
真正要让这片土地归於大汉,靠的也绝非一两次战役的胜利。
他需要的,是一把能够真正扎根於这片土地,撬动整个关中民心的钥匙。
夜深人静,这位年轻的统帅没有再去推演下一步的兵棋,而是从书架最深处,取出了几卷尘封已久的陈旧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