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转身面向姜维和剩余的部队,声音变得冰冷而致命:“其余人,隨我入木门道!”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布袋,里面装著数十个造型奇特的铜套,內嵌小铃。
他取出一套,示意士卒演示:
“此乃诸葛军师特製的『响铃马蹄套』,绑於战马后蹄,布条裹紧。平日行军,拉住繫绳,可悄无声息。一旦奔袭,鬆开繫绳,马蹄踏动,铃声四起——百骑可造千军之势!”
他又指向峡谷两侧:“分出两队,將这些浇了鱼油的枯木乾柴,堆叠於山道之上,待我號令,即刻引燃!”
所有部署在极短时间內完成,一支致命的伏兵,如同一头屏息的猛虎,潜伏进了木门道幽深的峡谷之中,静静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不出林默所料,徐质在接到姜维叛逃和冀县老营被袭的双重急报后,瞬间暴跳如雷。
他平生最恨背叛,更何况是被他倚重的姜维!
“叛贼!竖子敢尔!”徐质一脚踹翻案几,木屑飞溅,血气直衝头顶,理智被怒火焚烧殆尽。
“传我將令!亲卫营三千精锐,隨我出征!我要亲手活剐了姜维那狗贼!”
副將连忙劝阻:“將军,蜀军狡诈,姜维此时叛逃,又恰逢我军后方被袭,恐其中有诈,不可不防啊!”
徐质双目赤红,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告,他一把推开副將,冷笑道:“区区三百残骑,也敢在我面前玩诱敌之计?他们跑不了多远!今日,我便要让天下人看看,背叛我徐质的下场!”
三千魏军精锐如一道黑色洪流,卷著漫天杀气,疯了一般向南追去。
当他们追至木门道入口时,狭窄的谷口仿佛巨兽的喉咙,透著不祥的气息。
两侧峭壁高耸,投下森然阴影,连风都变得滯涩。
“將军,地势险要,小心埋伏”副將再次硬著头皮提醒。
“闭嘴!”徐质不耐烦地一挥马鞭,“蜀军主力远在冀县,这里能有什么埋伏?全速前进,不得有误!”
大军刚刚完全进入狭长的谷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山石崩裂,烟尘冲天,无数巨石和泥土倾泻而下,瞬间將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碎石滚落之声持续不断,夹杂著士兵惊恐的叫喊。
徐质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好!中计了!”
他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之上,数百支火把齐刷刷地燃起,橘红色火焰跳跃著,照亮整片天空,也將魏军惨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紧接著,震天的战鼓声、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以及一阵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马蹄铃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那铃声並非凭空而来——十骑精锐早已藏於崖顶岔路,此刻策马疾驰,蹄下铜铃叮噹狂响,回声在山谷间层层叠加,竟似千军万马自四面围拢!
山谷本身,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头咆哮的巨兽!
“稳住!稳住阵脚!不要乱!”徐质声嘶力竭地咆哮著,挥刀连续砍翻了两名惊慌失措、试图后退的溃兵,鲜血喷溅在他鎧甲上,温热黏腻。 但无济於事。
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魏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盔甲相撞,自相践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前方火光与烟尘之中,一员白袍小將挺枪跃马而出,身姿挺拔如松,双目亮如星辰,正是姜维!
他手中长枪直指徐质,声若洪钟,响彻山谷:“徐质!天水数万百姓何罪之有?你为一己功名,竟欲屠城泄愤,与禽兽何异!”
“叛贼休要狡辩!”看到姜维,徐质的眼睛瞬间血红,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滔天恨意。
他策马狂奔,手中大刀捲起一道寒光,直劈姜维面门。
“叮!”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余音在山谷中久久迴荡。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十余回合之后,姜维故意卖了个破绽,拨马佯败,向著南方峡谷深处撤去。
“哪里逃!”徐质杀红了眼,想也不想便纵马狂追,一心只想將这个叛徒斩於马下。
他刚刚追出百步,林默冰冷的声音在山崖上响起:“放箭!点火!”
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破空之声尖锐如哨。
精准地落在那些堆满了枯木乾柴的区域。
“轰——!”
浇灌了鱼油的乾柴遇火即燃,烈焰瞬间冲天而起,形成两道无法逾越的火墙,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烤得魏军士兵皮开肉绽,焦臭味瀰漫空中。
火势迅速蔓延,將狭窄的谷道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被困在火网中的魏军彻底疯狂,惨叫声、哀嚎声不绝於耳,夹杂著骨骼断裂与血肉烧灼的细微声响。
徐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一支流矢趁机射中他的左肩,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冷汗直流。
胯下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险些將他掀翻。
幸得几名忠心亲兵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护著他从火墙的薄弱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单骑逃遁而去。
战事结束得很快,清点战果,此役歼敌一千余人,俘虏近千,缴获的兵器輜重堆积如山。
林默却没有下令追击残兵,反而发布了一道让所有人意外的命令:“全军调头,北上!护送姜將军,重返天水!”
当蜀军的旗帜再次出现在天水城下时,城头上的太守马遵肝胆俱裂。
但当他看清阵前立马之人,正是姜维,而姜维手中高举的,赫然是自己放在府衙的太守印綬时,他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彻底瓦解了。
“开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铁链摩擦声刺耳,伴隨著吱呀作响的轴轮。
百姓们怀著忐忑的心情夹道观望,没有哭喊,也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