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连孩童都屏住了呼吸。
那“书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强辩几句,却被身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厉声喝止:“住口!此等顛倒黑白之歪理,也配在此玷污圣人学堂?滚出去!”
这老者正是赵融事先安排好的本地名儒,一位真正的“义理辩士”。
他一开口,立刻引得周围百姓纷纷怒斥那“书生”,舆论瞬间倒戈。
“就是你这种人,才让咱们年年加税!”
“想挑拨离间?滚回魏狗那边去!”
那“书生”刺客被千夫所指,脸色惨白,冷汗顺著鬢角滑落,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讲学结束,人群缓缓散去。
就在此时,柳氏娘子身形如电,鬼魅般出手,瞬间擒住了两个正欲混在人群中溜走的男子,正是那“书生”和他的另一名同伙。
亲卫上前一搜,赫然从两人身上搜出了淬毒的匕首和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密令!
林默接过密令,当著所有尚未散去的百姓的面,高声宣读:“鹰巢密令:事成之后,即刻纵火焚毁学宫,將刺杀与纵火之事,嫁祸於蜀军暴行,以激民变!”
“什么?!”百姓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怒火。
这计策之毒,简直令人髮指!
林默並未立刻下令处决,反而命人將当场揪出的全部七名死士押上高台。
他没有动用酷刑,只是逐一质问他们的来歷。
其中一人在林默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痛哭流涕地叩首道:“都督饶命!小人家三代为农,只因欠了豪强的租子,老母被抓去为奴他们,他们许我百金,让我回家救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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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著这泣血的控诉,林默长长嘆了口气,声音沉痛:“你们杀了我,於事无补。你们的母亲依旧在受苦,世上只会多出更多像你们这样的孤儿,更多无助的寡母。真正害了你们的,是钟会,是吃人的曹魏!”
说罢,他当眾下令:“主谋斩首示眾,以儆效尤!其余六人,念其为孝义所迫,矇昧无知,尽皆赦免!並由官府出资,护送其家人返回故乡,分发田地!”
此令一出,全场死寂,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林大人是青天啊!”
“蜀汉万岁!陛下万岁!”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坚不可摧。
当夜,钟会府邸。
烛火摇曳,映著他扭曲的面容。
“废物!一群废物!”收到行动彻底失败的报告,钟会气得將心爱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发出刺耳的脆响。
亲信颤声道:“大人,林默此人深諳人心,怕是我们当暂避其锋。
“避?”钟会盯著沙盘上稳如泰山的陇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冷笑,“他林默不是很爱演戏吗?很好那我就陪他把这场戏演到底!”
他猛地坐回案前,提笔疾书。
一封快马加急的密信,直奔洛阳。
信中內容,却並非战报,而是声泪俱下地污衊陇西豪族杜进等人,暗中“通蜀谋逆”,企图借魏廷之手,剷除他在陇右的最后一批异己。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封凝聚了他全部恶毒与阴谋的信,在送出关隘之前,便被周成亲自带人截获,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林默的案头。
数日后,晨光初透,集市上传来孩童清脆的读书声:“民为贵,社稷次之”那是自讲学之后才兴起的新风气。
林默將那封信的副本,连同他亲笔写下的按语——“钟会无计,竟害己人。魏之將亡,可见一斑”——张贴於陇右各大小城门。
杜进在城楼下见到告示,先是惊惧,继而悲愤,最终看著林默的按语,老泪纵横,当即返回府中,將家族世代积累的武库兵甲全部献出,率全族老小,跪於林默帐前,泣声立誓:“罪臣杜进,愿为都督效死,万死不辞!”
至此,陇右终定。
清冷的月光洒在冀城学宫新掛上的匾额上,“明德堂”三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仿佛预示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又过了三日,陇县。
秋阳初升,薄雾如纱,轻轻笼罩著这座古老的县城。
街巷间悄然流传著一个消息:都督將於今日,在县衙前宣告一项关乎陇右命运的新政。
清晨未至,衙前广场已是人影攒动。
人们扶老携幼,默默佇立,目光齐齐望向那座新搭的高台——它没有雕樑画栋,却仿佛承载著千万人的期待。
林默一身戎装,身姿笔挺地站在高台之后,沉默地凝望著台下无边的人海。
他的身后,苏锦、赵融、柳氏娘子,以及刚刚宣誓效忠的杜进等人肃然而立。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將有一个新的詔令在此宣告。
冀城风波平息后的第三日,天光乍亮,陇县县衙前已是人头攒动。
晨风微凉,带著昨夜露水浸润的泥土气息拂过人群,有人裹紧单薄的麻衣,缩著脖子低声交谈。
灰白的雾气尚未散尽,繚绕在青石台阶与高台樑柱之间,仿佛为这场即將开启的盛典披上了一层朦朧的纱幕。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在中央,肃穆的蜀汉军士分列两旁,手中的长戈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金属的冷意似乎能穿透空气,刺入围观者战慄的皮肤。
铁甲相碰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无数百姓揣著忐忑与狐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交头接耳,目光齐齐投向高台之上那个身著素色长袍、神情沉静的年轻身影——正是陇右新主,林默。
他站在那里,如松如岳,衣袂在风中轻扬,却无一人敢大声喘息。
就在此时,一阵低语悄然蔓延:“听说这仓里的粮,是魏廷三十年来从咱们嘴里抠出来的?”
“可不是!前年大旱,饿死多少人?官仓门都没开过一寸”
人们望著那扇厚重的木门,触手粗糙、钉铆斑驳,仿佛封印著数代人的血泪。
而今它依旧紧闭,却已隱隱透出一丝鬆动的气息——昨夜巡更的老卒说,曾见几队黑影扛著火把进出仓房,那是蜀军接管后连夜清点的结果。
赵融低声稟报:“將军放心,我军夜袭夺仓,未损一粟,粮秣尚足支撑两月。”
时辰一到,林默向身旁的赵融微微頷首。
赵融会意,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詔书,行至台前,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议论:“奉安西將军、陇右都督林公之令,宣《赦罪詔》!”
剎那间,全场死寂,连风吹幡旗的猎猎声都仿佛凝滯。
“詔曰:自魏室失德,苛政暴敛,致使陇右生民,或为避役而逃亡山野,或为躲债而流落他乡,此非民之罪,实乃政之过也!今我大汉王师至此,光復旧土,当与民更始。凡因前朝苛政逃亡者,无论藏匿何处,流落何方,皆可即刻返回故里,重归乡籍。前事既往不咎,以安尔心!为助尔等重建家园,返乡登籍者,每户赐米一斗,布半匹,以资生计。此詔!”
赵融话音刚落,人群先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有妇人將孩子搂得更紧,生怕这是幻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