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胖子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塑料凳上，右手握着一支改装过的信号笔，左手按在平板电脑边缘。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数据流，正对桌面上那张泛黄的符纸进行最后一次校准。符纸中央印着一个扭曲的火焰图腾，边上用红墨水画了几道歪斜的回路，看起来像是从打印店偷印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把信号笔尖轻轻点在符纸上角。一道微弱金光突然闪了一下，随即消失。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下铜碗。
陈胖子立刻抬手关掉电源，拔出插在平板侧面的u盘。他知道这反应不对劲。林深给的原始模板不会触发任何共鸣，这张是自己加了滤网算法后的仿制品，理论上只会和阴煞波动起反应。
可刚才那声嗡，分明是高阶法印启动前的预震。
他刚要把符纸塞进背包夹层，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闪烁三次，啪地炸裂一块。玻璃渣子落下来，砸在收银台上叮当作响。
下一秒，窗外黑影掠过。
轰！
整面玻璃墙爆开，一根刻满“卍”字的青铜杵穿窗而入，直冲他所在的位置。气浪掀翻货架，泡面、薯片、矿泉水瓶滚了一地。陈胖子就地一滚，后背撞上冰柜，冷气扑面而来。他顾不上疼，翻身趴在地上，看见那根降魔杵插进了他刚才坐的位置，杵身还在微微震动。
空气中浮现出一圈圈金色波纹，像水纹一样扩散开来。波纹扫过他的脸，皮肤一阵发麻。
他咬牙爬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桃木柄自拍杆。杆头原本装摄像头的地方被拆了，换成了三张叠在一起的黄符。他用力一甩，杆尖弹出半尺长的金属卡扣，黄符瞬间展开。
“定！”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将自拍杆往地上一顿。黄符燃起橙红色火苗，火势不大，但迅速沿着地面蔓延出一个不规则圆圈。圆圈刚成形，空中波纹撞上来，发出滋滋声响，像是热油浇在铁板上。
陈胖子喘着气，靠在倒下的货架边。他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灰色僧袍的人站在碎玻璃堆里，双手合十，掌心朝外。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额头上却浮现出一个旋转的卍字印记，金光流转。
“凡人。”僧人开口，声音低沉，“你触犯清净戒，私制佛门镇压符，罪当封魂。”
陈胖子喉咙发紧。他没动，只把自拍杆横在胸前：“我这叫‘仿制铁炎符’，又不是你们庙里的东西。再说了，你们佛门不是不管俗世争斗吗？怎么跑来管一个大学生改图纸？”
僧人没回答。他抬起右手，结成罗汉印。掌心卍字骤然亮起，空中凝聚出一条由金光编织的锁链，缓缓向陈胖子缠来。
锁链还没靠近，陈胖子就觉得胸口一闷，像是有千斤重物压了下来。他双腿打颤，差点跪下去。他死死抓住自拍杆，另一只手摸进裤兜，把那张刚校准的符纸紧紧攥住。
“我不是亵渎者！”他喊，“我是为了检测阴煞污染才做的实验！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查系统日志！”
僧人依旧沉默。
金光锁链继续逼近，离他脖子只剩半米。
就在这时，门外风声一紧。
一片巴掌大的铁片从街对面飞来，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哨音。铁片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全是《金刚经》的段落。它精准撞上空中的卍字印记，发出一声清脆的“铛”响。
金光猛地一顿。
锁链停滞在半空，无法再进一步。
铁片悬在原地，微微颤动，经文字符泛起淡淡白光，与卍字形成对峙之势。
陈胖子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铁片。
他认得这个手法。
这是林深的路子——用铁器承载经文，借力打力，不让正面冲突爆发。
他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却咳出一口血。刚才硬扛金光压制，内脏已经受了伤。他抬手擦掉嘴角血迹，低声说：“你还活着啊”
僧人终于变了脸色。
他盯着那片铁片，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触眉心卍字，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低声念了一句梵语，金光锁链缓缓收回掌心。
“此符非佛造。”他终于开口，“但含佛理。你所用之物，已被污染。”
陈胖子靠着货架，慢慢滑坐在地。他没力气站起来，只能仰头看着对方：“污染？谁污染？是你还是外面那些卖符咒的人？”
僧人没答。
他转向收银台方向。
便利店老板一直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他脖子上有一圈淡蓝色纹路，此刻正忽明忽暗地闪着光。听到问话，他猛地抬头，满脸是汗。
“我我不是自愿的！”他声音发抖，“是有人逼我卖的！他们给了我一批符纸，让我贴在店里，说能招财结果昨晚开始，我就控制不了自己了！我想报警，但我动不了！”僧人缓步走过去，低头看他脖子上的纹路。他伸出两指，在那蓝光上方虚按一下。蓝光剧烈跳动，老板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
，！
“天使契约。”僧人语气冷了下来，“以信仰为饵，诱凡人代行邪法。他们把佛门卍字改造成导引阵，借你店铺聚灵，意图扰乱东南七城气运节点。”
陈胖子听得心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符纸。难怪刚才会有金光反应——这张所谓的“仿制铁炎符”，其实是被改造过的接收端口，只要激活，就会自动连接某个隐藏网络。
他太不小心了。
他本以为只是做个测试程序，没想到踩进了别人的陷阱。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我不是目标，这家店才是中转站？”
僧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误入者。但他们不会放过知情者。”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引擎低吼。
一辆黑色面包车疾驰而来，在便利店门前急刹。车门拉开，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跳下来，手里拿着发光的金属匣子。他们看也不看周围，径直走向店内。
僧人眉头一皱，单手结印，一道金光屏障瞬间升起，挡在门口。
黑衣人停下脚步。
为首那人抬头，露出左眼的机械义眼，镜片上闪过一行细小文字。他开口，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冰冷刺耳：“佛门弟子，请勿干涉天庭下属机构执法。此人持有非法炼器组件，必须带走。”
陈胖子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了。
不是天使军团正规部队，是清虚子派来的回收小组。
他们要的是证据，不是他这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纸，又看了看地上那根降魔杵。时间不多了。
他悄悄把符纸塞进自拍杆底部的暗格，然后用左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可刚一动，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让他又跌回去。
僧人站在屏障后，声音沉稳：“此地已有佛门临检标记，外道不得擅入。”
黑衣人冷笑：“那你拦得住几个？”
话音落下，远处又有两辆车亮起车灯，快速逼近。
陈胖子抬头看向窗外。
那片刻着经文的铁片还悬在空中，微微颤动。它没有落下来，也没有飞走。
他知道林深就在附近。
也许就在街对面的楼顶，也许藏在巷子里，也许正靠着某堵墙，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掷出了这片铁片。
他不知道林深现在怎么样，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这片铁还在飘着，战斗就没有结束。
金光屏障开始出现裂痕。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
僧人双手再次合十，卍字重新亮起。
陈胖子咬牙，用自拍杆撑起身体，半个身子贴着货架，一点一点往上挪。
他的手指抠进金属架的缝隙，指甲翻裂，渗出血丝。
街灯忽明忽暗。
铁片在空中轻轻晃动，像一面无人收起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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