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风停了。
那片刻着《金刚经》的铁片还悬在空中,微微颤动。林深靠在断墙后,右手紧握铁炎剑残柄,掌心血纹一阵阵发烫。他没动,眼睛盯着天空。就在刚才,天际裂开一道逆旋的八卦图,像被人从背面撕开的符纸。
云层开始翻涌。
一艘战舰缓缓降下。通体漆黑,甲板上布满道家符文,可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浮着的,像是活的一样,在金属表面游走。更奇怪的是,舰体外层泛起一层淡蓝光幕,光幕里跳出一排排文字——那是他的系统界面。
“任务更新:检测到高维共振。”
林深瞳孔一缩。这不是幻觉。那界面和他脑中的系统一模一样,连字体都相同。他下意识摸了下掌心,铁纹灼热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我的系统被复制了?”
他话音未落,头顶雷光炸响。
紫微星君踏云而至,额间紫色雷纹亮起,手中降魔杵高举,直指舰首。“何方邪祟,敢僭越天规!”他一声冷喝,雷光如龙劈出,轰向战舰前端。
雷弧撞上舰体,没有爆炸,没有碎裂,而是像撞上一面斜镜,猛地折返。紫微星君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瞬。雷光擦过左臂,飞鱼服当场焦裂,露出内衬上的暗纹——那是一串与玄铁球钥匙完全一致的刻痕。
他站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手指微微收紧。
“这不对”他低声说,“这不是天庭的雷法反噬,是规则被改写了。”
地面轻微震了一下。
叶知秋从三清观方向掠来,月白道袍扬起,腰间青铜铃铛急响。她落地时脚尖一点,甩出同心铃。铃铛飞向空中,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音波扩散,周围扭曲的空气暂时稳定下来。
但她立刻察觉不对。
同心铃还在空中旋转,表面突然浮现细密裂纹。裂缝中渗出幽蓝色光丝,光丝凝聚成一行古老文字,浮在铃身之外。林深看得清楚,那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已知文字,可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意思:
“审判降临。
叶知秋伸手接住铃铛,指尖触到裂纹时猛地一颤。她抬头看向舰队,声音很轻:“它们不是来干涉的,是来执行判决的。”
三人此时已呈三角站位。林深在东侧废墟,叶知秋立于广场中央,紫微星君悬于半空。没人说话。战舰静止在云层之下,没有攻击,没有广播,只是存在本身就在压迫现实。
林深闭上眼。
数字不断跳动。他再睁眼时,脸上没了惊色,只有一种沉到底的清醒。
“它不是冲我们来的。”他说,“是冲整个阴阳界的‘真相’来的。”
紫微星君缓缓落下,站到一处断裂的路灯杆上。他看了眼自己焦黑的衣袖,又抬头望向舰队。“我五百年前因私造雷器被贬,一直以为天规不可违。可现在我劈出去的雷,连自己的衣服都烧了。”他顿了顿,“这意味着什么?旧秩序已经不认我了?”
叶知秋握紧同心铃,铃身裂纹仍在蔓延,蓝色光丝越来越多。她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发现,这舰队的甲板纹路,和乾坤倒悬符的结构是一样的?”
林深点头。他早看出来了。那艘战舰就像一张立体化的符咒,而这张符,正是他在梦中见过、现实中从未绘制过的“乾坤倒悬符”。此符不在任何道门典籍中出现,是他和叶知秋前世共铸铁戟时,在石室墙壁上共同刻下的禁忌之术。
“它不该存在。”林深说,“除非有人从我们的记忆里把它挖了出来。”
紫微星君眉头一皱:“记忆也能被提取?”
“系统能记录数据。”林深看着掌心血纹,“我的每一次觉醒,每一次战斗,都被它存档。如果这个舰队来自另一个时间线,或者另一个维度它可能就是由这些数据构建出来的。”
“所以它是未来的产物?”叶知秋问。
“或者是被篡改过的过去。”林深说,“不管怎样,它出现了,而且带着和我一样的系统逻辑。这意味着,有人在用我的能力,去重写这个世界。”
紫微星君沉默片刻,忽然抬起手,再次凝聚雷光。这次他没有劈向战舰,而是将雷力注入降魔杵,杵身刻满的“诛”字一个接一个亮起。他低喝一声,雷光射向地面,在广场上画出一道封锁线。
雷纹刚成形,立刻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几秒后,整条雷线崩解,化作点点火花消失。
“不行。”他收手,“空间结构不稳定,任何规则类攻击都会被反弹或扭曲。”
叶知秋尝试催动同心铃,想用铃声稳住气场。可刚一震动,铃身裂纹中蓝光暴涨,一行新字浮现:
“倒计时启动。”
,!
她立刻停手。
林深盯着那行字,脑中系统同步弹出提示:
【新增隐藏任务:阻止世界线覆盖】
【失败惩罚:本体数据化,意识永久滞留系统】
他冷笑一声:“挺会吓人。”
紫微星君看向他:“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林深说,“但只要系统还在我体内,我就没死。”
叶知秋忽然抬手,指向舰队底部。那里原本光滑的舰腹,开始浮现出新的纹路。那些纹路迅速扩展,组成一个巨大的倒五芒星,星心位置,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那只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数据流。
林深掌心血纹剧烈跳动,系统界面疯狂刷新:
【识别成功:目标为“系统镜像体”】
【来源:未知维度】
【功能:法则覆盖,现实重构】
【威胁等级:灭世级】
“它在扫描。”林深说,“它在找什么东西。”
“找谁。”叶知秋纠正。
紫微星君抬头,额间雷纹再次亮起,但这次只是微光闪烁。他没再出手,只是静静看着那只眼。
“如果它真是由系统数据构成,”他说,“那它应该知道我是谁。五百年前,我也曾是一个炼器师。我造的雷矛,能劈开阴山。后来天庭说我越界,把我贬下凡间。”他顿了顿,“可现在,连我的雷法都不被承认了。”
林深看着他:“你后悔吗?”
“不后悔。”紫微星君说,“但我现在想知道,到底是谁定的‘界’?”
战舰底部的眼睛停止转动,锁定在林深身上。
同一瞬间,林深脑中响起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宿主身份确认。”
“系统权限移交准备中。”
“请放松意识,接受融合。”
林深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他低吼一声,掌心血纹爆发红光,强行切断连接。
“它想吞我。”他喘着气,“它要把我变成启动钥匙。”
叶知秋冲到他身边:“还能抵抗吗?”
“能。”林深抹掉嘴角血迹,“但它会再来。而且下次,可能不止是声音。”
紫微星君忽然跃起,站到一处倒塌的广告牌顶端。他将降魔杵插入金属支架,双手按在杵尾。雷光顺着支架蔓延,短暂形成一个小型雷阵。
“我不能杀它,也不能封它。”他说,“但我可以干扰它的扫描频率。给你三十秒,做你想做的事。”
林深点头。他闭上眼,意念沉入系统深处。他不再查看任务,不再关注警报,而是直接找到最底层的“道尊核心”,输入一串由铜钱排列组合而成的密令。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十八岁那年在铁牌上浮现,他一直没懂什么意思。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把锁,一把防止系统被外部接管的原始密码。
核心开始响应。
掌心血纹由红转金,一道虚影在他背后浮现——那是上古铸器图谱的投影,无数铁器在虚空中旋转,组成一座庞大的炼器阵。
“我在重启认证。”林深睁开眼,“如果它想当主系统,那我就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宿主。”
战舰底部的眼睛猛然收缩。
系统界面弹出新提示:
【认证对抗中】
【对方正在提交伪造日志】
【检测到三百年前天庭协议副本】
【警告:该文件已被标记为“虚假历史”】
林深冷笑:“原来你也怕真相。”
叶知秋抬头,发现舰队表面的系统界面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稳。她抓紧同心铃,尽管裂纹仍在蔓延,但她没松手。
紫微星君的雷阵开始崩解,他脸色一白,喷出一口血。但他没退,反而将更多雷力压进降魔杵。
“快。”他说,“我撑不了太久。”
林深双手交叠,掌心血纹与道尊核心共鸣,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以林氏血脉起誓,此身所承,非天授,非神赐,乃父血母魂,一钉一锤锻成。今执铁篆之道,守阴阳之衡,不降,不弃,不死。”
系统界面猛然一震。
【认证通过】
【权限锁定】
【宿主唯一性确认】
战舰底部的眼睛骤然闭合。
整个舰队开始上升,缓缓退回云层。甲板上的符文逐渐暗淡,系统界面消失不见。那只眼闭上前的最后一瞬,林深似乎看到里面闪过一行字:
“协议继续。”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云层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面上的三人还保持着战斗姿态。
林深单膝跪地,右手撑在破碎的地砖上,掌心血纹仍在发烫,但已不再跳动。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叶知秋站在原地,左手紧握同心铃,铃身裂纹中蓝光未散,那行“审判降临”依然清晰可见。
紫微星君从广告牌跃下,左袖焦黑,降魔杵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
他抬头望着云层消失的方向,低声说:
“这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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