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站在原地，脚下的冰层还在微微震动。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寒潭深处那双睁开的眼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二十四面令旗突然从地面拔起，悬浮半空，旗面剧烈抖动，像是被无形的风吹动。
旗面上浮现出画面。
一个年轻男人跪在光柱中，双手捧着一团火焰般的系统核心，对面站着穿白袍的天使，手中展开一卷发亮的契约书。男人点头，签下名字。那一瞬间，他的母亲从虚空中走出，微笑着伸手。
那是林深。
也是假的。
叶知秋立刻认出，这不是记忆回放，也不是幻术投影。这是有人截取了系统外泄的数据流，篡改后重新编码成的“证据”。它要让人相信——林深早已背叛道门，与天使签下契约，只为换取母亲重生。
佛门弟子中有三人同时抬手结印，掌心凝聚金光。他们不信邪，但这一幕太过真实。连诵经声都慢了下来。
清虚子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他从光晕里踏出第一步，灰色道袍干净得不像刚经历过战斗。左眼的单边眼镜闪了一下，机械义眼内部有细小齿轮转动的声音。他抬头看天，又看向令旗，嘴角扬起。
“多完美的作品啊。”
他张开双臂，六片光翼缓缓展开。每一片羽毛上都刻着圣经章节，文字泛着淡金色。一道圣光屏障凭空升起，挡在佛门降魔印之前。三名弟子打出的金光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声响，像敲在铜钟上。
没人说话。
可压力已经压到了叶知秋肩上。
她知道清虚子想做什么。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审判”的。他要用这套伪造的契约，把林深钉死在“背道者”的位置上。只要有一人动摇，连锁反应就会开始。
她不能让他得逞。
叶知秋右手探入袖中，握住了同心铃。铃身冰冷，裂纹处传来细微刺痛。她没犹豫，直接将魂力注入其中。一瞬间，母亲临终前的画面闪过脑海。
“真正的道，不在经文里，而在你敢不敢信一个人。”
她睁眼。
手腕一抖，同心铃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铃铛旋转时发出清越之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圣光屏障的嗡鸣。金光从铃身裂纹中溢出，如水流般扩散，迅速笼罩住所有令旗。
旗面剧烈晃动，那幅“签约”画面开始扭曲、撕裂。
【契约净化中】
系统提示在她意识中弹出。不是林深的系统，而是她体内残存的道尊血脉与铃铛共鸣后激活的辅助模块。这功能从未开启过，现在却被逼了出来。
清虚子眉头第一次皱起。
他盯着那道金光，低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抹去真相？他确实渴望复活母亲，他也确实接触过天使数据。欲望本身，就是契约的种子。”
叶知秋不答。
她闭上眼，调动识海中最深的记忆——去年冬天，林深蹲在便利店门口，用铁钉替她修好断掉的马丁靴鞋带。那时他满手是血，还笑着说：“你要摔了，我可扛不动。”
那段记忆化作一道暖流，顺着魂力涌入同心铃。
铃声变了。
不再是单一音调，而是叠加了另一种频率。像是两个人同时摇铃，一轻一重，一急一缓。金光骤然增强，令旗上的虚假影像彻底崩解，化作碎光消散。
佛门弟子齐声低喝，再次结印。
清虚子冷笑一声，右手抬起，掌心朝天。他不再说话，只是轻轻一握。
轰！
一道微型雷爆在叶知秋耳边炸响。她猛地偏头，余光看见一面令旗被震离原位，旗角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但她没退。
她落地翻身，左手撑地，右手猛拍地面。同心铃应声而落，砸在冰面上。一声巨响，音波呈环形扩散，所有悬浮的令旗都是一震。
金光趁势推进，缠上清虚子的光翼边缘。
其中一片羽毛突然断裂，坠向地面时化为灰烬。
清虚子终于变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眼，镜片下机械结构正在过载运转。齿轮卡顿，润滑油渗出，最后“啪”地一声，整只义眼爆裂开来。
没有血。
只有零件飞出。
螺丝、金属片、微型电路板在空中重组，迅速拼接成一个巴掌大的契约阵。阵图中心刻着一个名字：叶知秋。
它悬浮片刻，随即扑来。
速度极快，轨迹诡异，像蛇一样扭动前行。空气中响起低语：
“该你签了。”
叶知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正中飞来的契约阵中央。血光与金光融合，形成一层薄雾状屏障。契约阵撞上屏障，前进之势戛然而止。
她抓住这一瞬空隙，双手合十，默念《太乙救苦经》片段。每一个字都带着魂力震荡，引动周围空间法则短暂紊乱。
契约阵开始颤抖。
组成它的零件一根根松动，发出高频尖鸣。它试图绕行，却被音波锁死在原地。
叶知秋眼神一厉，右手猛然下压。
同心铃再次撞击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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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整片区域的空气仿佛被压缩了一瞬。契约阵从中断裂，零件四散飞溅，落在冰上时已失去光泽。
清虚子踉跄后退，靠在一块倒塌的石柱上。他右手指节发白，掐进石头里。脸上仍挂着微笑，可那笑容已经僵硬。
“你们永远不懂牺牲的意义。”
叶知秋喘着气站直身体。她双腿发软，嘴角有血丝渗出。右手紧紧握住同心铃，铃身裂纹比之前更深，几乎要断成两截。
她没理清虚子。
她只盯着那二十四面令旗。
金光还在流转，但变得不稳定。净化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七十三，不再上升。
她知道原因。
这不只是外部攻击，更是系统深层数据被污染的结果。林深昏迷后，系统进入护主模式，自动释放防御性信息流。这些数据本该加密，但现在却被截获、篡改、反向利用。
要彻底清除，必须深入系统内核。
但她做不到。
她不是系统宿主。
她只能守住这一线光明，等林深醒来。
佛门弟子收了印，却没有离开。他们围成一圈，默默盘坐，开始诵经。经文声汇成一股温和力量，缓缓注入金光之中。
净化进度跳了一下。
七十四。
清虚子靠着石柱，慢慢抬起右手。他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段金属脊椎，正发出微弱红光。他似乎还想做什么，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志。
叶知秋看着他。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令旗中央。
她举起同心铃，高过头顶。
铃声再响。
这一次，不是为了破敌，而是为了守护。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但她必须撑下去。
冰层下，又传来一次震动。
很轻。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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