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策反伪官(1 / 1)

四月,太行山的春天终于挣脱了严寒最后的纠缠,彻底苏醒过来。漫山遍野的嫩绿由点及面,连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毯子,覆盖了冬日的萧索。

山桃花、杏花赶着趟儿开放,粉白一片,点缀在苍翠的底色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萌发特有的清新气息,也夹杂着牲畜粪便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然而,在这片复苏的生机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小王庄的“曙光夜校”挺过了伪区长的粗暴干涉,也在舆论的污水泼洒中顽强地站稳了脚跟。李星辰的威慑、地下传单的澄清、以及夜校本身带给乡亲们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让那些恶毒的谣言逐渐失去了市场。

能看懂合作社的账目、能算清自家的工分、能听懂抗日政府的布告、甚至能给前线的亲人写一封简短的家信,这是很多乡亲们渴望的东西。

夜校的灯火,每到傍晚依旧准时亮起,琅琅读书声和热烈的讨论声,成了这个小山村最新鲜、也最动人的风景。

然而,松本谦介的第三把“借刀杀人”之火,虽然被李星辰以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和一番直指人心的“谈判”暂时浇灭。

谢老黑派出的五十名悍匪,在黑云寨下山的“一线天”峡谷遭遇“不明武装”伏击,死伤十余,狼狈退回,同时收到一封“故人”劝诫信和几份证明松本伪造证据的材料,疑心大起,暂时缩回了爪子。

但这把火并未熄灭,只是改变了燃烧的方式。松本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他更擅长的、精细而阴毒的渗透、腐蚀与内部瓦解上。

太原城,伪“华北政务委员会教育总署”所在的灰砖小楼内,气氛压抑。二楼一间挂着“督学室”牌子的办公室,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街道上伪警察的吆喝和黄包车的铃铛声。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眉心带着深刻川字纹的男子,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份《新民教育实施纲要》发呆。

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日文批注和中文修改意见,像一张张扭曲的符咒,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叫赵明义,曾是北平师范大学的高材生,留学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归国后任教于山西省立师范。

太原沦陷后,学校南迁,他因家累未能成行,又因“留学日本”的背景和一定的学术名声,被日伪当局“延揽”,挂了个“督学”的虚衔,实际负责为松本谦介的“奴化教育”计划润色文稿、审定部分“亲善”教材。

这是一个痛苦而屈辱的差事。每日与那些篡改历史、美化侵略、毒害青少年的文字为伍,看着松本用流利的汉语和“学者”风度,将文化侵略包装成“共存共荣”,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被一寸寸凌迟。

他时常想起在北平师大求学时,那位清癯严肃、学问渊博、一身正气的苏文渊先生。苏先生教他们“士先器识而后文艺”,教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可如今,自己这个“士”,又在做什么?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每念及此,他便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借酒浇愁,在醉梦中逃避现实。

桌上的《纲要》要求,在已推行日语必修、篡改历史地理教材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编写《中日亲善史话》系列童书,将甲午战争等事件美化为“日本帮助华夏摆脱西方殖民、实现现代化之先声”。

在各级学校强制推行“勤劳奉仕”制度,组织学生为日军军营、医院、仓库进行“义务劳动”,灌输“服务皇军,建设大东亚”思想。

设立“优秀新民少年”奖,重奖那些积极学习日语、踊跃参加“亲善”活动、并能“影响”同学的学生

这些内容,像烧红的烙铁,烫着赵明义的眼睛和良心。他拿起笔,想修改,却无从下手。松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这种彻底的扭曲和奴化。他修改几个字词,无非是给毒药裹上一层更甜的糖衣。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痛苦沉思。

“进来。”赵明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邮差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汉子闪了进来,迅速关上门。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目光机警的脸,是老贺,教育总署的杂役,也是赵明义同乡,知道他底细,偶尔帮他偷偷往老家捎点东西。

“赵督学,有您一封家信,从平定乡下转来的,没走邮局,托人直接捎到署里的。”老贺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没有邮票的信封,递了过去。

平定?赵明义心头一跳。他在平定并无亲友,除了那位隐居在平定的苏文渊先生!他母亲去年病逝前,曾收到过苏先生托人辗转捎来的一点药材和慰问,此事极为隐秘。

他接过信,手指有些颤抖。信封上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颜体字:“明义贤契亲启”,落款只有一个“文渊”二字。

真的是苏先生!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写信?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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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贺,多谢。你先去忙吧。”赵明义强作镇定。

老贺点点头,没多说,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来过。

赵明义反锁了房门,走到窗边,借着午后昏暗的光线,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页信笺,是苏文渊惯用的八行笺。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

“明义贤契如晤:

暌违数载,世事沧桑。闻汝陷身敌巢,身不由己,心常戚戚。然君子处世,穷达有命,而气节无价。昔管子有云:‘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今寇焰嚣张,非特裂我疆土,掠我资财,尤在亡我文化,灭我种性。彼以糖弹裹砒霜,以雅言饰暴行,所图者,使我炎黄子孙,忘其根本,甘为奴虏而不自知也!

汝身处其位,所见所闻,当较老夫更为真切,其中酸楚与煎熬,可以想见。

近日,偶闻晋中之地,有志士仁人,于兵燹烽火之中,犹不忘兴学启智,以粗浅文字,传民族大义,导救国正途。虽简陋如星火,其光虽微,其志可嘉。此星星之火,或可燎原,实乃我中华文化不绝、精神不死之明证。思之,不胜感慨。

贤契饱读诗书,明是非黑白。当知助纣为虐,虽得一时苟安,终将遗臭万年,且良心何安?若能暗助光明,拨乱反正,纵身陷险地,亦不失为忍辱负重之真豪杰。古人云:‘知耻近乎勇。’又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老夫蛰居乡野,残躯不足惜。唯念及文化之存续,青年之未来,血脉之根本,中心如焚。此言或逆耳,然皆出肺腑。何去何从,贤契聪慧,自当明断。

临书怆然,不尽欲言。

文渊手泐”

信不长,字字千钧。没有直接的命令,没有激烈的斥责,只有一位师长对误入歧途学生的痛心、对文化沦亡的忧惧、对黑暗中人性的呼唤、以及对一线“星火”的珍视与指引。

信中提到“晋中兴学启智”的“志士仁人”,无疑就是指李星辰和苏婉清他们办的“曙光夜校”。

苏先生这是在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人在坚持,在战斗,在做着真正有益于民族未来的事。而他赵明义,在做什么?

“助纣为虐,虽得一时苟安,终将遗臭万年若能暗助光明,拨乱反正,纵身陷险地,亦不失为忍辱负重之真豪杰”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中反复炸响。苏先生给了他一条路,一条极其危险,却能洗净耻辱、找回良心的路。暗助光明拨乱反正

他猛地想起,前几天,他利用督学身份,在松本要求进一步“深化”奴化教育的内部会议上,听到的一些零碎信息,以及隐约察觉到松本似乎对内部“泄密”有所疑虑,正在暗中排查。

他还曾无意中看到过松本亲笔批示的、关于针对“曙光夜校”及“李、苏”等人的下一步“特殊措施”的备忘录草稿,内容极为阴毒,只是当时他心灰意冷,未敢深记。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衣。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他掌握的信息,或许对“光明”那一方,至关重要!而他,或许真的可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传递一点信息,减轻一点内心的罪孽!

巨大的恐惧随之而来。松本是什么人?表面温文,实则心狠手辣,对叛变者从不留情。一旦被发现,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恐怕还会连累家人。

整整一夜,赵明义在办公室里如困兽般徘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苏先生的信,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灵魂的卑污和挣扎。曙光夜校那点微弱的“星火”,和他每日炮制的、意图扑灭一切光明的“毒焰”,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天亮时分,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里却有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铺开信纸,用颤抖的手,以给“乡下表兄”问安、谈论“收购药材”为暗语,将松本近期“深化”奴化教育的核心要点、以及关于针对“曙光夜校”的“特殊措施”备忘录的大致内容,草草写下。

他不敢写得太明白,只能暗示。写完后,他将这封信小心封好,夹在一本普通的《康熙字典》里。

第二天,他找到老贺,塞给他两块银元,声音干涩:“老贺,这本旧字典,麻烦你下次回乡下时,帮我捎给我平定那位远房表兄。他喜好研究古字。务必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上。”

老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接过字典,点了点头:“赵督学放心,一定带到。”

数日后,这本夹带着秘密的《康熙字典》,通过地下交通站的重重关卡,被送到了栖凤坪,摆在了李星辰和苏婉清的面前。

李星辰仔细阅读了那份用暗语写成的“药材收购清单”,苏婉清在一旁解读着父亲信中提及的、关于这位“赵明义”学长的过往为人与可能的苦闷。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亮光。

“这个赵明义,良心未泯,又在敌人核心部门,位置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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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辰手指敲着那页暗语信,“他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松本下一步的奴化措施更毒,而且已经开始怀疑内部。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松本有针对我们夜校的‘特殊措施’,虽然不详细,但足以让我们提前防备。”

“他是父亲的学生,父亲的信打动了他。”苏婉清轻声道,看着父亲那封力透纸背的信,眼眶微湿,“但他很害怕。信里能看出来,他在极度矛盾和恐惧中。”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加把劲,给他指条明路,更要给他安全感。”李星辰眼中闪烁着思忖的光芒,“策反他,比单纯获取几次情报,价值大得多。他能接触到松本最核心的计划,甚至可能掌握部分特务网络。”

“策反?”苏婉清心一紧,“这太危险了,对他,对我们。松本已经起疑。”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李星辰语气坚定,“而且,这是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唯一办法。让他继续待在松本身边,每天受煎熬,迟早会崩溃,或者被松本清理掉。不如搏一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又转身对苏婉清说:“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由苏老先生再次写信,给予更明确的指引和鼓励。

我这边,需要向他传递一个信息:只要他真心反正,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并愿意在必要时配合我们行动,我李星辰以人格和八路军的名义担保,起义后,绝对保证他和他家人的安全,并妥善安排。

过去被迫做的事,可以酌情考虑。未来,他还可以用他的学识,为真正的民族文化复兴出力。”

“至于如何安全传递这个信息和接收他的反馈,”李星辰顿了顿,“老贺这条线太单薄,不能再用了。需要启用我们在太原城内更高层级、更隐蔽的联络渠道。

而且,要快,必须在松本的内部清洗波及到他之前,把他争取过来,或者至少让他稳住,不要自乱阵脚。”

苏婉清听得心潮起伏。策反一个日伪高官,这无疑是文化战线乃至整个对敌斗争中的一步险棋,也是一招妙棋。

她迅速冷静下来,思考着如何协助:“父亲那边,我立刻写信说明情况,请他再动笔,言辞可以更恳切,也可以提及一些只有他们师生才知道的旧事,增加信任。

另外,赵明义在伪教育系统,或许能接触到他们编写的教材原本、内部培训资料,甚至松本与北平、上海等地汉奸文人的往来信件?这些如果能够获得,将是揭露敌人文化侵略罪行的铁证!”

“对!”李星辰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仅要情报,也要证据。特别是松本亲笔的那些计划、批示,最有价值。你提醒我了,可以让赵明义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设法复制或摘录关键内容。

另外,他提到松本对内部不信任,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一些迷惑,或者获取那份‘潜伏特务名单’?”

一个大胆而精细的策反计划,在两人的商讨中逐渐成型。这不仅仅是一次情报交易,更是一场针对人心的争夺战,一次在敌人心脏地带的精准“手术”。

几天后,又一封来自“平定乡下”的信,通过太原城内一家名为“墨香斋”的旧书店(地下党秘密联络点),辗转到了赵明义手中。这次,信的内容更加直接,也更具冲击力。

苏文渊在信中痛陈文化危亡之惨状,直言“汝今日之所为,无异于为虎作伥,烹我文化以飨敌”,但同时,也给出了明确的出路:“山西八路军李司令星辰,少年英雄,明大义,重然诺。

彼托人传话:但汝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供敌之要害,彼必力保汝及家小周全,前愆可宥,后功可录。时不我待,敌酋多疑,宜早决断!”

随信附着的,还有一小片剪报,是“曙光夜校”学员写的学习心得,字迹稚嫩,却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希望。与赵明义每日处理的那些毒化心灵的文字,形成了天壤之别。

与此同时,“墨香斋”的老板,一个看起来儒雅木讷的中年人,在与赵明义“偶然”探讨一本古籍版本时,以极其隐晦的方式,传达了李星辰的具体承诺和安全接应方案的初步设想,并留下了一个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暗号。

希望、出路、承诺、以及那篇小学员的心得像几股力量,猛烈地冲击着赵明义最后的心理防线。尤其是李星辰的保证,像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李星辰的名声,说一不二,对投诚人员确实有政策。而苏先生的信和那篇剪报,则唤醒了他内心最后一点作为教育者的良知。

在又经历了几个不眠之夜的煎熬后,赵明义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利用一次单独向松本汇报新版“亲善教材”编纂进展的机会,在汇报末尾,似乎“无意”地提起,听说“下面”有些教员对强制推行日语和“勤劳奉仕”有怨言,私下议论,需不需要加强“思想督导”。

松本当时只是淡淡点头,但赵明义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

这次试探性的“表忠”之后,赵明义开始小心翼翼地行动。

他利用督学查阅档案、审核教材的权力,来到深夜无人的办公室。

赵明义用特制的显影墨水和微型相机,偷偷拍摄了松本亲笔修改的《华北地区文化清乡与思想肃正规划纲要》、《对晋北边区文化渗透与破坏专项方案》(含针对“曙光夜校”部分)。

以及一份松本直属文化特务系统在太原、榆次等地的部分人员化名及联络点列表。

他甚至冒险,从机要室的废纸篓里,翻找出几份有松本批示的、关于收买、胁迫文化界人士的往来信件草稿。

这些资料,被他用油纸仔细包裹,藏在那本《康熙字典》的夹层里。然后,他选了一个松本前往北平参加“大东亚文学者大会”的日子,以“回乡探母”为借口,请假离开太原。

在城外约定的偏僻土地庙,他将《康熙字典》交给了“墨香斋”派来接应的人。

同时,他口头传达了松本近期可能因内部排查而暂缓一些明目张胆的行动,但暗中对“曙光夜校”的监视和针对李星辰、苏婉清个人的调查正在加紧的信息。

做完这一切,赵明义如同虚脱一般。但他心中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他不敢停留,匆匆返回太原,继续扮演他那个痛苦而隐忍的“赵督学”,内心却多了一份期待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而栖凤坪这边,当李星辰和苏婉清看到那些用显影药水显现出来的、触目惊心的文件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松本的野心和毒辣,远超想象。那份“五年规划纲要”,系统性地规划了从教材、师资、媒体、文艺全方位奴化华夏青少年、铲除中华文化认同的步骤。那份针对“曙光夜校”的方案,更是详尽列出了从污蔑、挑拨、制造事端、到最终武力摧毁的多种预案。而那份不完全的特务名单,则像一张潜伏在光明周围的毒网。

“太好了!这些是无价之宝!”苏婉清激动地脸色发红,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文件上松本熟悉的笔迹,“铁证如山!看松本还如何伪装他的‘文化共存’谎言!”

李星辰仔细翻阅着,目光锐利:“这些文件,对我们揭露敌人、教育群众、巩固内部、防范破坏,价值巨大。特别是这份特务名单,要立刻通知赵大海和各地的地下组织,严密监控,顺藤摸瓜。那个赵明义,立了大功。”

他看向苏婉清,眼中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这次策反成功,苏老先生的书信是关键,你的判断和提议也非常准确。我们打了漂亮的一仗,不仅获得了宝贵情报,更在敌人心脏里,埋下了一颗钉子。”

苏婉清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与李星辰并肩战斗、智谋得逞的成就感,以及得到他肯定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她微微低头,轻声道:“是父亲和赵学长深明大义,也是你运筹帷幄。”

然而,就在栖凤坪为获得重要情报而稍感振奋的同时,太原城内的气氛,却骤然紧张起来。

松本谦介从北平返回后,一如既往地温和儒雅,主持了几场“文化交流”活动,对下属也和颜悦色。

但只有他最核心的几名日籍助手和汪督办等少数汉奸头目能感觉到,松本先生身上那股平时收敛得很好、此刻却隐隐散发的冰冷气息,以及他偶尔投向某些人时,那若有所思、令人脊背发凉的审视目光。

几天后,教育总署机要室一名负责文件归档的日籍文员,突然“因急病”被送回日本“治疗”,从此杳无音信。

紧接着,总署内两名与外界接触较多、曾被松本认为“不够坚定”的华夏职员,被“提拔”到偏远县城“督导教育”,实为变相流放。伪警察局的特高课便衣,出现在总署附近的次数明显增多。

在一次小范围的“工作总结会”上,松本谦介依旧用他那一口流利优雅的汉语做着总结。

但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包括脸色微微发白、强作镇定的赵明义。

“诸君,”松本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我们从事的,是伟大的文化复兴事业,是与那些愚昧、暴力的反抗势力进行灵魂争夺的圣战。这就要求我们,必须绝对忠诚,心思纯正,守口如瓶。”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瓷杯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最近,我发现我们的某些计划,似乎在还未正式实施前,就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干扰。这让我很困惑,也很痛心。”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这说明,在我们内部,或许有眼睛看得不够清楚,耳朵听得不够明白,甚至心思与我们不完全一致的同志存在。”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松本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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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好,很不好。”松本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惋惜,“为了我们事业的纯洁,也为了保护大多数忠诚的同志,我决定,从即日起,在总署内部,进行一次必要的梳理和审查。希望大家,都能坦诚相待,积极配合。”

他站起身,温和地对众人点了点头:“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赵明义走在最后,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松本的目光似乎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他知道,松本说的“眼睛”、“耳朵”、“心思”,绝不是空穴来风。内部清洗,开始了。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已经缓缓落下。

他能躲过去吗?李星辰的保证,能在那把剑落下之前,兑现吗?

赵明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用疼痛来抵抗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

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小楼,春日午后的阳光明媚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冰寒。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座幽静的和式庭院书房内,松本谦介独自坐在棋盘前。他拈起一枚白子,久久凝视,却没有落下。

棋盘上,黑棋的大龙已然陷入重围,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枚原本无关紧要的黑子,其存在却让整个棋局的后续变化,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内鬼”他低声自语,将白子轻轻放回棋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罐身,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会是谁呢?赵明义?汪?还是那几个看似老实的日本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锐利和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有意思。这场文化之弈,越来越有趣了。清理掉杂草,才能让真正的棋手,心无旁骛地对决啊。”

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内部审查人员重点调查名单”,拿起毛笔,在砚台里缓缓蘸着墨,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逐渐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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