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渊老先生那几本家传旧书,被李星辰用一块干净的蓝布仔细包好,带回了栖凤坪支队指挥部。他没有将其束之高阁,而是和苏婉清、陈远以及夜校的几位骨干教员一起,小心翼翼地翻看、讨论。
书确实不算珍本,但内容很杂。
有《齐民要术》的残本,记载了些许农事经验;有《肘后备急方》的民间抄本,罗列了些草药方子;更多的是《四书章句集注》《古文观止》之类的常见书,但上面有苏老先生祖辈的批注,有些见解颇有意思。
还有几本晋中地方风物志,记载了本地的山川地貌、物产风俗,甚至有些关于气候、水文的零星观察。
“这些书,是宝贝。”李星辰指着那堆书,对围坐的几人说,“不能光放着。婉清,你牵头,组织夜校里识字多、理解力好的学员,特别是那几个学医的和种田的好把式,把这些书里有用的东西,一点点抄录、整理出来。
农事经验,结合咱本地老农的土办法,看能不能总结出更实用的耕种技巧。
医药方子,要谨慎,先请教懂行的郎中,确认无害有效,再简单推广。地方志里的东西,对咱们了解本地情况,大有帮助。”
苏婉清眼睛发亮,用力点头:“我明白!这是把故纸堆里的死知识,变成活用的好东西!我马上组织人来做。”
陈远拿起那本《肘后备急方》的抄本,翻看着上面有些模糊的字迹,感慨道:“咱们根据地缺医少药,老乡们有个头疼脑热,往往硬扛。要是这里面真有些便宜有效的土方子,那可是能救命的。
司令员,你这‘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在这儿正好,看一遍就能记住,整理起来也快。”
李星辰笑了笑,没多说。系统奖励的“过目不忘”技能,他这些天已初步体验其妙用。看书、看地图、听汇报,效率惊人,信息仿佛自动印在脑子里,还能进行快速关联比对。
这对他掌握全局、制定策略帮助极大。至于“文明火种徽章”,他将其悄悄放在了指挥部兼夜校教室的房梁隐蔽处,那股微弱的、令人心神宁静坚定的暖意,似乎真的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经常出入这里的人。
文化建设,在李星辰看来,绝非仅仅是识字扫盲。它关乎人心凝聚,关乎思想启蒙,更关乎一个民族、一个政权未来的根基。在栖凤坪及周边已初步稳固的村庄,一套简易但行之有效的文化教育管理体系,开始尝试建立。
首先,是“识字岗哨”。在各村口、民兵队部、合作社门口,挂上小黑板,每天由夜校学员轮流写上几个常用字、一句口号或一条简单的政策宣传语。村民进出,认一遍,读一遍。日积月累,效果显着。
其次,是“小先生制”。选拔夜校中学习好、有热情、表达清晰的青年或半大孩子,经过简单培训,回到各自村子、邻里,利用田间地头、饭前饭后的零碎时间,教周围的乡亲识字,讲听到的抗日道理、生产知识。
这些小先生,成了文化传播最活跃的“毛细血管”。
再者,是“流动书包”。用结实的粗布缝制书包,里面装上几本边区编印的通俗读物、识字课本、歌曲本,以及从苏家旧书里整理出的实用知识小册子,在各村之间定期流动传阅。由民兵或妇救会成员负责传递和登记。
最后,是“读书会”。在夜校学员和各村积极分子中,组织不定期的读书讨论会。
不拘泥于书本,更多是结合自身经历,讨论“为啥穷人受欺负”、“鬼子为啥一定要打”、“以后的好日子是啥样”。这种讨论,往往能碰撞出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念火花。
“制度是骨架,内容是血肉,思想是灵魂。”
在一次军政干部联席会议上,李星辰总结道,“咱们的文化工作,骨头要硬(制度坚持),血肉要丰满(内容实用),灵魂更要正(爱国、抗日、为民)。只有这样,才能扎下根,才能经得起风浪。”
苏婉清负责具体落实。她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才能和热情,将这几项措施推行得有声有色。看着她日渐清瘦却精神焕发的脸庞,李星辰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两人的关系,在那一夜月光下的互诉心意后,有了一层无需言说的默契。忙碌的工作中,一个眼神的交汇,一次短暂的并肩而行,一杯悄悄递过来的热水,都蕴含着无声的温情。
但战事紧张,重任在肩,谁也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儿女私情,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反而在共同的奋斗中,沉淀得更加醇厚。
这日,小王庄夜校的“大课堂”里,气氛有些不同。
往常多是识字、唱歌、讲抗日故事或生产知识。
今天,李星辰却拎着个木头箱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远和支队里唯一一个读过几年新式学堂、略懂些物理化学的战士,名叫孙学勤,是个十八九岁、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打仗勇敢,平时却有些腼腆。
“乡亲们,同志们,今天咱们不识字,也不唱歌。”李星辰把木箱放在用石板搭成的简易讲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今天,玩点‘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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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法?”台下坐着的老老少少顿时来了兴趣,交头接耳,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连在窗外旁听的几个半大孩子,也把脑袋挤得更紧了。
李星辰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些众人不认识的玩意儿。他先拿出一面从货郎那里换来的小圆镜,又让孙学勤端来一盆清水。
“大家看,这是镜子,能照见人。”李星辰把镜子对着台下晃了晃,引来一阵笑声。“那镜子为啥能照见人呢?因为它表面光滑,能把光‘反射’回来。就像咱们在河边,能看见水里的影子一样。”
他边说,边把镜子斜着放进水盆,调整角度。一束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在镜子上,又被反射到对面的土墙上,形成一块晃动的光斑。
“看,光能‘拐弯’。”李星辰移动镜子,墙上的光斑也跟着移动,惹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接着,他拿出一小截从缴获的电池里拆出来的炭棒,又让孙学勤拿来两块薄铁片,一根细铜丝,一个盛了盐水的破碗。他简单地用铜丝连接铁片和炭棒,插入盐水中。
“大家看好。”李星辰示意孙学勤将两根铁片轻轻接触。只听“滋啦”一声微响,接触点迸出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火花,在略显昏暗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冒火了!”“没点火柴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人惊讶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火,这叫‘电火花’。”
李星辰解释道,“咱们天上打雷闪电,就是巨大的电。这东西,用好了,能点灯,能让机器转起来,将来能帮咱们做很多事。鬼子那些会亮的铁鸟(飞机),能跑的铁王八(坦克),里面都有电在干活。”
随后,他又演示了用磁铁吸引铁钉,讲解“磁力”;用凸透镜聚焦阳光点燃纸片,讲解“光热”;甚至用最简陋的竹管和猪尿泡,做了个能喷水的“小水枪”,讲解压力。
没有复杂的术语,只有最直观的现象和最朴素的解释。但就是这些简单的“戏法”,却在村民们心中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原来,除了日头东升西落、庄稼春种秋收,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的“道理”!
“李司令,这电咱能造吗?”一个愣头愣脑的后生忍不住问。
“现在咱们条件不够,但将来,等打跑了鬼子,建起咱们自己的国家,咱们就能自己发电,自己造机器,点电灯,开拖拉机种地!”
李星辰肯定地回答,眼中闪着光,“所以,咱们现在不仅要学认字,明白打鬼子的道理,还要学这些‘格物致知’的本事。这些本事,就是将来建设新国家、过上好日子的‘法宝’!”
“对!学本事!打鬼子!建国家!”台下群情激昂,尤其是那些年轻人,眼睛亮得吓人,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神奇可能的新世界。科学启蒙的种子,就这样在看似粗陋的环境中,悄然埋下。
孙学勤站在一旁,看着李司令用如此生动的方式讲解他半懂不懂的知识,看着乡亲们那渴求而兴奋的眼神,胸膛不由得挺直了。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不起眼的“墨水”,似乎也有了无比重要的价值。
课后,李星辰特意留下孙学勤和几个表现出浓厚兴趣的青年,鼓励他们多琢磨,多动手,把夜校里能接触到的、关于自然常识的东西,想办法弄明白,再试着用更简单的办法讲给别人听。
他悄悄从系统之前奖励的一些基础工业知识手册中,挑选了些最浅显易懂的物理化学原理,用毛笔抄录在麻纸上,交给孙学勤,叮嘱他慢慢看,不懂的可以来问。
“司令员,您懂的真多!”孙学勤捧着那叠珍贵的抄纸,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我也是学来的。记住,知识不是用来显摆的,是用来让咱们明白事理,改善生活的。好好学,将来用得着。”李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曙光”夜校的名声,随着时间推移和实际效果的显现,越来越响亮。
它不仅吸引了根据地内的青壮年和妇女,连一些原本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的中老年,看到年轻人认了字后算账不吃亏,听到的道理确实在理,教的“小戏法”也新鲜有用,态度也慢慢转变,开始支持甚至主动让家里的孩子去上学。
更让李星辰和苏婉清欣慰的是,从临近的几个游击区、甚至更远的八路军其他活动区域,开始有人主动找上门,或是托关系捎信,询问这“夜校”到底怎么办的,能不能派人来学学经验。
对此,李星辰的态度非常明确:敞开大门,毫无保留。
“咱们办夜校,不是为了关起门来自己好,是为了让更多的穷苦百姓能睁开眼,明事理,一起打鬼子。经验也好,教材也好,谁来学,都教!
只有大家都明白了,觉悟了,鬼子才真正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在一次针对前来“取经”的兄弟部队代表的简短讲话中,李星辰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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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栖凤坪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经常有穿着不同颜色、打着不同补丁军装的人,操着各地口音,来到小王庄,蹲在夜校的土台子下,认真听讲,仔细记录,拉着教员和老乡问这问那。
苏婉清和几位骨干教员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总是洋溢着光彩。
李星辰也没闲着。
他结合这段时间的实践和思考,利用夜晚难得的安静时间,在油灯下,用略显潦草但刚劲有力的字迹,开始撰写一篇长文。题目暂定为《论战时根据地文化建设与民族精神动员之刍议》。
他系统地梳理了文化工作的重要性,不仅是扫盲,更是“开启民智,凝聚民心,铸就民魂”的关键;阐述了“曙光模式”的核心:
贴近群众需求,服务生产战斗,形式灵活多样,骨干培养与群众普及相结合;分析了当前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思路。
最后着重论述了文化工作与军事斗争、政治建设、经济生产相辅相成的关系,指出“一个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一个没有文化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
战时文化建设的最高目标,是唤醒每一个普通华夏人的国家民族意识,激发其主人翁精神和创造力量,为争取民族独立解放和未来新国家的建设,奠定最广泛、最坚实的思想与人才基础。”
他没有使用太多深奥的理论词汇,文字朴实,结合了大量栖凤坪的实例,力求深入浅出,切合实际。写写停停,反复修改。苏婉清有时会在一旁帮他斟酌词句,或者抄写文稿。
摇曳的灯火下,两人并肩而坐,偶尔低声交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田野里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而充满力量的画面。
与此同时,关于李星辰和独立支队的各种故事,也随着这些“取经人”和往来商贩的口耳相传,扩散得越来越广。
有说他用兵如神,鬼子听到名字就腿软;有说他爱民如子,和老乡同吃同住;有说他博学多才,既懂打仗又懂教书,还能玩“戏法”;更有他与苏婉清这位才女并肩作战、志同道合的传言,被添上了几分浪漫色彩。
这些消息,也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了几位与李星辰有过交集、如今身处各方的女性耳中。
晋西北,八路军某部医院。
赵雪梅刚刚结束一台紧张的手术,摘下手套,用凉水扑了扑脸,驱散一些疲惫。
她是这支队伍里少有的外科医生,技术精湛,性格泼辣果断,但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药品短缺,器械简陋,伤员众多,压力巨大。
回到简陋的宿舍兼办公室,她看到桌上放着一封有些磨损的信,信封上是熟悉的、挺拔的字迹。她眼睛一亮,快速洗了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小心地拿起信拆开。
是李星辰的来信。信不长,问候她的近况,叮嘱她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李星辰也简单提及了根据地文化建设的一些进展,特别是“曙光夜校”和“小先生制”,说这些或许能帮她解决一些伤员因不识字、不懂基本卫生常识而导致的恢复问题,还提到了苏婉清在此工作中的重要作用。
信中语气平和关切,如老朋友般。
赵雪梅仔细读了两遍,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苏婉清”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但很快又被明朗取代。
她转身从随身的医疗箱底层,拿出一沓边区生产的粗糙信纸,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开始回信。
“星辰:来信收悉,甚慰。我处一切尚好,唯药品奇缺,手术器械亦多简陋,常感力不从心。你所述文化教育之法,颇有启发。确有不少伤员因不识字,不明医嘱,致恢复迟缓甚至恶化。
我已尝试让能写画的护士,将一些重要注意事项画成简单图画,张贴于病房,稍见成效。‘小先生’之法,或可推广至轻伤员,令其互帮互学苏婉清同志能于文化战线有所建树,甚好。望你等保重,盼再见之日。雪梅”
她想了想,又提笔在后面加了一句:“另,我部近期拟尝试用当地草木灰、沸水蒸煮法改进敷料消毒,若有效,当告知与你。”这是她最近在简陋条件下琢磨的土办法。
上海,法租界,一家进步书店的阁楼。
周晓柔刚刚校对完一批即将秘密印刷的抗日宣传小册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是租界夜间的霓虹和隐约的爵士乐声,与阁楼内的清冷简陋形成鲜明对比。
她穿着素雅的旗袍,身形比在晋中时更加单薄了些,但眼神中的柔弱已被一种坚韧所取代。
父亲周安平的生意在夹缝中艰难维持,暗中为抗日力量筹措物资和资金,她则利用家庭背景作掩护,参与地下情报传递和宣传工作,身处险境,如履薄冰。
她收到的是苏婉清的来信。信中,苏婉清以女性特有的细腻笔触,描述了根据地文化工作的蓬勃景象,乡亲们如饥似渴的学习热情,以及李星辰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和展现出的远见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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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末,苏婉清委婉地提及了与李星辰关系的进展,语气幸福而坦荡。
周晓柔握着信纸,久久不语。昏黄的台灯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想起那个在危难中如同天神般降临,将她从魔窟救出的挺拔身影;想起他看似冷峻实则细心周到,安排她安全转移的点滴;想起父亲对他毫不掩饰的赞赏一丝淡淡的怅惘和由衷的祝福,交织在她心头。
她提笔回信,先是为苏婉清和李星辰感到高兴,祝福他们。接着详细询问了夜校教材的编写、妇女识字工作的具体方法,表示希望能在可能的条件下,为根据地提供一些上海能够搜集到的进步书籍、科普读物甚至简单的文具。
最后,她用谨慎的措辞,透露了近期日伪对租界内进步文化人士的监视和迫害加剧,一些联络渠道可能不稳,请他们务必小心。
放下笔,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属于日占区的方向,那里只有零星灯火,如同蛰伏的巨兽。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星辰大哥,婉清姐,你们一定要平安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用我的方式,和你们并肩作战。”
北平,燕京大学附近一处僻静的公寓。
梅如雪刚刚结束与上线的紧急接头。形势越发严峻,日伪特务对高校和文艺界的监控无孔不入,她所在的这个潜伏小组,任务艰巨,压力巨大。
她依然保持着优雅知性的外表,但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惕。
她也收到了苏婉清辗转托人带来的信,信中除了介绍根据地情况,还特别感谢她当初提供的关于日伪文化动向的宝贵情报,并附上了一份李星辰撰写的那篇长文的概要提纲,征求她的意见。
毕竟她曾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对文化理论更熟悉。
梅如雪仔细阅读着那份提纲,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她没想到,那个在火车上看似鲁莽、实则胆大心细的“商人”,那个在北平短暂接触中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李老板”,在烽火连天的山西山区,竟然在做着这样一件意义深远、格局宏大的工作。
这不仅仅是在打仗,更是在“攻心”,在塑造未来。
她坐到书桌前,摊开信纸,却久久没有落笔。她的处境,不允许她有太多个人情感的表达。
最终,她只是用极其克制的学术性语言,对提纲提出了几点关于逻辑结构和论述侧重点的细微建议,并提醒他们注意日伪可能的文化反扑新动向,尤其是警惕“伪装成学术或慈善形式的文化渗透与心理瓦解”。
她将自己观察到的、日伪近期在平津地区试图拉拢、分化文化界人士的一些新手法,以隐晦的方式写入信中。
写完这些,她停顿了片刻,指尖在“李星辰”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迅速将信纸折好,用特殊的药水处理,等待晾干后,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出。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留声机旁,放上一张巴赫的唱片,在严谨而恢宏的复调音乐中,慢慢平静心绪,仿佛刚才那一丝波动从未存在。
苏婉清陆续收到了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回信。读着赵雪梅务实而关切的叮嘱,周晓柔隐含担忧与支持的问候,梅如雪冷静而极具价值的警示,她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优秀的女性,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战线上,为同一个目标奋斗着。而她,有幸能与她们相识,更幸运的是,能站在那个最耀眼的人身边,与他共同耕耘脚下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她提笔,开始给她们分别回信,分享更多的细节,传递根据地的生机,也送去诚挚的关心和祝福。一种基于共同理想和特殊情谊的、微妙而坚韧的联系,在战火纷飞中,悄然建立、延展。
然而,就在这片勃勃生机之下,阴冷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太原城内,那座松本谦介曾经的书房,已换了新主人。新任的“文化顾问”是个更直接、更信奉武力威慑的日军中佐,对松本那套“怀柔”嗤之以鼻。松本仿佛彻底消失了,连同他的一些“失踪”的亲信和秘密资源。
但在太原城西,那片鱼龙混杂、充斥着暗娼、鸦片馆、黑市和秘密会党的棚户区深处,一间不起眼、终年散发着霉味和劣质烟土气息的破旧阁楼里,松本谦介正以另一种面目活着。
他不再穿和服或西装,而是一身脏兮兮的华夏短褂,头发油腻凌乱,脸上刻意抹了灰,戴着副断了腿、用线绳绑着的破眼镜,蜷缩在堆满杂物和发黄书卷的角落,像个真正的穷困潦倒、神经质的老学究。
只有那双在破镜片后偶尔闪过的、如同受伤毒蛇般阴冷怨毒的光芒,揭示着他内心的疯狂。
他面前的小桌上,摊开着那些泛黄的民俗抄本、诡异的植物样本草图,以及那份被他视为“杀手锏”的绝密化学记录副本。
他正用颤抖而专注的手,在一张破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演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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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嘴里神经质地念念有词,声音嘶哑:“黑死病老鼠跳蚤不,太明显,控制不住霍乱?水源需要大量培养条件不够天花?
痘痂炭疽?孢子731那些混蛋的实验记录‘伤寒玛丽’无症状带菌者”
他时而亢奋,时而沮丧,时而咬牙切齿地咒骂:“李星辰苏婉清我要让你们知道毁灭最彻底的毁灭从肉体到名誉你们珍视的都要毁掉用你们最恐惧的方式”
阁楼的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松本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一闪,迅速用一块脏布盖住桌上的东西,哑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那个面目阴沉的中年司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低声道:“先生,人找到了。黑虎沟的‘鬼手刘’,还有他手底下几个从绥远那边流窜过来的马贼,心黑手辣,只要钱,什么都敢干。
他们同意接这趟‘买卖’,但开价很高,而且要现大洋,不要军票。”
松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和肉痛,但很快被疯狂取代:“给他!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清。告诉他们,东西一定要按要求,投放到指定位置。
尤其是小王庄、石头坳、李家寨这几个‘曙光’窝点!还有,做完之后,把‘货’的源头,想办法引到西边八路军游击队最近活动过的区域,具体怎么做,我写给你。记住,绝不能留下任何跟我们有关的痕迹!”
“明白。”中年司机面无表情地点头,接过松本递过来的一小袋沉甸甸的大洋和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松本重新坐回黑暗中,发出夜枭般低沉而怨毒的笑声:“文化?教育?曙光?哼我让你们全都变成瘟疫之源,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让你们的‘亲民’变成传播死亡的渠道!让李星辰百口莫辩,让所谓的‘民心’反过来吞噬你们!
这才是最高明的文化武器毁灭,从内部开始,从恐惧开始哈哈哈哈”
疯狂而压抑的笑声,在霉味弥漫的狭小阁楼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几乎与此同时,在栖凤坪指挥部,正在与陈远、苏婉清商讨下一步扩大量产土火药和改良土地雷技术的李星辰,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
他皱了皱眉,走到窗前,望向太原城的方向。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预示着山雨欲来。
“陈远,”李星辰转过身,语气沉凝,“通知各村民兵和我们的侦察员,最近要格外提高警惕。
不仅要防备鬼子伪军的明面扫荡,更要留意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比如陌生人,来历不明的物品,特别是可能和疾病有关的人和事。一旦发现异常,立即隔离,并火速上报!”
陈远神色一凛:“司令员,你是说”
“松本那条毒蛇,不会轻易认输。他失了势,丢了脸,只会更疯狂。”李星辰的目光锐利如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肮脏手段。”
苏婉清闻言,脸上也浮现出担忧:“要不要提醒一下乡亲们,注意饮食卫生,水一定要烧开再喝?”
“要。通过夜校和各村‘小先生’,广泛宣传,务必让每个人都记在心里。”
李星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另外,让卫生队做好准备,清点一下我们的药品储备,特别是治疗痢疾、伤寒的药材,还够支撑多久?”
“我马上去安排。”苏婉清立刻起身。
“还有,”李星辰叫住她,补充道,“给赵雪梅同志和我们在外的其他关系也发个讯息,提醒他们注意类似动向,特别是日伪控制区有没有异常疫情报告,或者某些特殊人员、物资的异常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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