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民心似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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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老虎岭。硝烟如同粘稠的墨汁,混合着黄昏时分燃烧未尽的余烬,在低垂的天幕下缓慢翻滚,将整片山岭笼罩在一片呛人而悲壮的昏黄里。

空气中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若有若无的化学毒剂残留的甜腥气,浓得化不开,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和死亡的味道。

风从被炮火犁过、遍布弹坑和残骸的山谷间穿过,发出呜呜的低咽,卷起破碎的膏药旗、烧焦的布片,以及尚未散尽的尘埃。

但此刻,这呜咽的风声,却无法掩盖另一种声音,一种从山谷四面、从焦黑的阵地上如同地火奔涌般的低沉吼声、欢呼声、以及压抑了太久后终于释放的、带着哭腔的嘶喊。

“赢了!我们赢了!”

“坂田联队完蛋了!”

“司令万岁!华北野战军万岁!”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随即迅速汇聚、膨胀,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战场上最后的沉寂,在血色残阳下激荡回响。

李星辰站在老虎岭主峰一处相对完好的岩石上,脚下是依然温热的、混杂着弹片和血痂的土地。他脱下了那顶被弹片擦出深深凹痕的钢盔,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拄着那支跟随他冲杀了整场战斗、枪管都有些烫手的狙击步枪。

他身上的军装布满破口、烟熏火燎的痕迹和已经发黑的血污,脸上横七竖八的油彩被汗水和硝烟冲刷得模糊不清,但一双眼睛,却在暮色中亮得惊人,像两颗刚刚淬炼过、寒光四射的星辰。

他没有立刻加入那沸腾的欢呼,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片刚刚经历过炼狱的战场。

隘口狭窄的公路上,数辆被击毁的日军九五式、九七式中型坦克像被孩童丢弃的、烧焦的玩具,歪斜地趴窝着,有的炮塔被掀飞,有的车身被穿甲弹开了狰狞的大洞,露出里面焦黑的机械和更可怖的残留。

更多的卡车残骸堆积在一起,仍在噼啪燃烧,照亮了周围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日军尸体。

黄呢军服、带着屁帘的战斗帽、破碎的枪支、散落的弹药箱、扭曲的刺刀铺满了视线所及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两侧被反复争夺、此刻终于沉寂下来的山坡阵地。

八路军的战士们,那些刚刚还在与死神搏命的汉子们,此刻正互相搀扶着,从掩体、从弹坑、从岩石后面站起来。他们同样衣衫褴褛,满脸烟尘,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绷带上渗出新的血渍。

但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脸上,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胜利的火焰、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脱胎换骨般的、难以言喻的坚毅和自豪。

卫生员和由王慧楠组织的妇女担架队,正紧张地穿行在尸山血海之间,搜寻着己方还活着的伤员,进行紧急包扎,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抬下火线。不时有压抑的痛哼和“轻点、轻点”的嘱咐传来。

一些重伤员被抬过时,尽管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看到李星辰的身影,还是努力地、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敬礼。李星辰默默地、郑重地向每一个被抬过的担架回礼。

参谋人员和通讯兵在忙着清理临时指挥部,架设新的通讯线路,收集、清点战利品,特别是日军军官的佩刀、文件、电台和密码本。不断有兴奋的报告传来:

“司令员!初步统计,此战毙伤日军至少两千八百人,俘虏重伤员及文职人员一百二十七人!坂田联队指挥系统基本被摧毁,联队旗被三营突击队缴获!”

“缴获完好及可修复的九二式步兵炮四门,九四式山炮两门,各类迫击炮、掷弹筒三十余具!轻重机枪五十多挺,步枪、手枪超过两千支!弹药、药品、食品堆积如山,正在清点!”

“我军伤亡阵亡八百四十七人,重伤三百零九人,轻伤还在统计。”

每一个数字报出,都让李星辰的心头沉一下,又热一下。沉的是牺牲,是那些永远留在这片山岭的年轻生命;热的是胜利,是这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对不可一世的日本“钢刀”联队的彻底粉碎!

这是今年自冈村宁次发动“大扫荡”、铁壁合围以来,华北野战军取得的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其意义,远超一场战斗的胜负。

“报告!”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是老虎岭阻击战的英雄之一,民兵队长李杏。她脸上带着新鲜的血痕,麻花辫散了,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但眼睛亮得像两团火,手里紧紧攥着一面折叠起来的、边缘被烧焦的日军联队旗。

“司令员!坂田老鬼子的旗!我们队和二营的同志一起,在鬼子联队部最后据守的石头房子里找到的!那老鬼子切腹了,旁边还有几个佐官也自杀了!”

她双手有些颤抖,却极其郑重地将那面象征着日军荣誉、此刻却沾满污秽和失败的联队旗,递到李星辰面前。

李星辰接过那面旗。布料质地精良,但已被硝烟熏黑,边缘有弹孔和火烧的痕迹,正中那轮刺眼的“日之丸”和下方的联队番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黯淡。

他默默看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将旗帜展开,高高举起,让它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同志们!”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金石交击,清晰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传到每一个战士、每一个支前百姓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面被举起的、残破的敌军旗帜,以及旗帜下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这面旗!”李星辰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是鬼子坂田联队的魂!今天,被我们砍了!被我们热河军民用刺刀、用手榴弹、用不怕死的决心,砍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激动、疲惫却充满生气的脸。

“冈村宁次,用五万大军,用飞机大炮,用坦克毒气,想用铁壁把我们困死,把我们碾碎!他以为他的铁壁无坚不摧!”

李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傲意的弧度,“今天,在老虎岭,我们告诉他,他那铁壁,是纸糊的!我们热河,有比铁还硬、比钢还强的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不远处、正用袖子擦着脸上黑灰的王慧楠,转向紧握双拳、胸膛剧烈起伏的李杏,转向那些正小心翼翼抬着伤员、或默默清理战场的妇女队员,转向更远处,那些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守岗位的普通战士。

“那东西,就是民心!”李星辰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山谷间回荡,“是李杏队长,带着民兵兄弟,冒死炸桥,为我们挡住了鬼子援兵至少两个小时!

是王慧楠主任,带着妇救会的姐妹,把省下来的手榴弹、炸药包,还有她们自己,送上火线!是黑山地区的王胡子司令员,率领八万健儿,死死拖住了关东军主力的腿!

是你们,是热河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是你们用肩膀扛,用手推,用命填,给我们主力争取了时间,创造了战机!是你们,用小米饭、破布鞋、还有胸膛里的热血,筑起了真正的、鬼子撞不破的铜墙铁壁!”

他的话,像滚烫的油,浇在战士们早已沸腾的心头。许多战士,特别是那些从热河本地参军、亲眼目睹乡亲们如何支持部队的战士,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想起了转移路上大娘塞进怀里的最后一块窝头,想起了大嫂连夜赶制的布鞋,想起了儿童团员在路口站岗放哨的稚嫩身影,更想起了像李杏、王慧楠这样,直接拿起武器、冒着枪林弹雨支援前线的巾帼英雄!

“这面旗,”李星辰将手中的日军联队旗再次用力一扬,然后猛地转向王慧楠和李杏的方向,声音铿锵有力,“它的陷落,不是因为我李星辰指挥有多高明,也不是因为我们战士的枪法有多准!

它的陷落,是因为它站在了热河人民、中国人民的对立面!是因为它招惹了它永远无法战胜的力量,那亿万个要活下去、要挺直腰杆做人的老百姓!”

他大步走到王慧楠和李杏面前,在两人有些无措和激动的目光中,将那面沉重的、象征着胜利和荣耀的敌军联队旗,轻轻放在她们手中。

“王主任,李队长,还有所有为了这场胜利出过力、流过血汗的乡亲们,”李星辰看着她们,目光深沉而真挚,“这面旗,属于你们。这场胜利,最大的功臣,是你们,是热河根据地每一个没有留下名字的普通百姓!”

王慧楠的嘴唇颤抖着,看着手中那面曾经代表无尽压迫和恐怖的旗帜,此刻却像烫手的山芋,又像无上的荣光。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冲刷着她脸上的污渍。

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了那些牺牲的战士,是为了终于看到希望的乡亲,也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郑重地将胜利的荣耀归于人民。

李杏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挺直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保卫家乡!打倒小日本!”

“保卫家乡!打倒小日本!”

“人民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有力,带着一种穿透云霄、直击人心的力量。这力量,来自胜利的鼓舞,更来自于被肯定、被尊重的巨大感动和归属感。

李星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一堆缴获的日军武器旁,弯腰捡起一把做工精良、刀柄镶金、刀鞘上有着华丽花纹的日军佐官指挥刀。这是从切腹的坂田联队长身边找到的。

“李杏同志,”李星辰走到李杏面前,双手将刀递上,“这把刀,是鬼子联队长的佩刀。现在,我把它授予你和你的民兵队。希望你们用它,保护更多的乡亲,消灭更多的敌人!”

李杏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把寒光闪闪的军刀,又看看李星辰鼓励的眼神,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庄重地接过了军刀。刀很沉,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却让她心中那团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请司令员放心!民兵队一定不负重托!鬼子敢来,我们就用这把刀,砍下更多鬼子的脑袋!”李杏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少女少有的杀伐决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李星辰赞许地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脸色重新变得严肃,“同志们,胜利值得欢呼,但战斗还远未结束!鬼子在老虎岭断了‘钢刀’,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会更加疯狂,更加残忍!

各部队,立即打扫战场,抢救伤员,清点物资,加固工事!防化教导队,严密监测空气和水源,防止鬼子狗急跳墙使用毒气报复!通讯兵,立刻将战报发往华北野战军总部,并通报友邻各区!”

“是!”众人轰然应诺,刚刚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但这一次,紧绷中充满了信心和斗志。

李星辰走回高处,最后看了一眼血色褪尽、繁星初现的夜空,又看了看脚下这片重归寂静、却仿佛仍在低声咆哮的战场。他知道,歼灭了坂田联队,只是撕开了冈村宁次铁壁合围的一个口子,打掉了鬼子一路先锋。

更残酷、更狡猾的反扑,必然接踵而至。尤其是当鬼子发现,他们依仗的“钢刀”竟然折断在“泥腿子”手中时,那种恼羞成怒的报复,将是歇斯底里的。

他必须抓紧这宝贵的胜利间隙,调整部署,疏散群众,准备迎接下一轮、可能更加血腥的暴风骤雨。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几乎是踉跄着跑到李星辰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变得嘶哑:

“司令员!急电!来自滦平、兴隆、青龙方向多个县大队和游击支队!”

“日军日军因老虎岭惨败,突然改变战术!集中剩余兵力,避开我主力,分多路突入我根据地腹地!他们他们不再寻求与我军决战,而是对沿途村庄实施实施无差别烧光、杀光、抢光政策!”

参谋的声音带着颤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念出电文上触目惊心的内容:

“日军小野支队,于今日傍晚,突袭滦平县大王庄,将未及转移的三百余村民全部驱赶到打谷场,用机枪集体屠杀!村庄被焚毁!”

“兴隆县柳树屯,遭日军放火,并投放疑似毒气弹,村民死伤惨重,具体数字不明!”

“青龙方向多个村庄同时遇袭,日军抢光粮食牲畜,屠杀青壮,凌辱妇女目前暴行仍在继续!”

电文纸从通讯参谋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在带着硝烟味的夜风里。

李星辰的身体,猛地僵住。刚刚因胜利而滚烫的血液,瞬间变得一片冰凉。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滦平、兴隆、青龙,是热河根据地的心腹地带,是无数信任他、支持他的乡亲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夜空下,仿佛传来了遥远的、凄厉的哭喊,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和弥漫的毒烟。

冈村宁次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之灭绝人性!他不再执着于与华北野战军主力较量,而是将屠刀,直接挥向了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要用的,不是军事战术,而是最卑劣、最残忍的恐怖,来摧毁热河军民的抵抗意志,来报复老虎岭的惨败!

李星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抽搐,那道伤疤在星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如狰狞的蜈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的夜空,里面不再是胜利的喜悦,也不是临战的沉静,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那张飘落的电文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将电文纸一点点攥紧,揉成一团,仿佛要捏碎那上面每一个沾满鲜血的字。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对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惊得鸦雀无声的部下和战士们,面对王慧楠瞬间惨白、泫然欲泣的脸,面对李杏猛然瞪大、充满血丝和仇恨的眼睛。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石在摩擦,却带着一种令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冻结般的杀意,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命令!”

整个山谷,死一般寂静,只有他冰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老虎岭所有部队,除必要警戒和医疗人员,立即收拢集结。”

“坦克营、机动炮兵、火箭飞行兵教导队,全部进入一级战备。”

“给陈远参谋长发电,老虎岭战事已了,我部即刻转向,驰援滦平、兴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仇恨点燃的脸,最后定格在东南方那片被无形血色笼罩的夜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撕裂了宁静的夜幕:

“目标,滦平,兴隆!”

“我们的任务,救乡亲!杀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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