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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渡泽遇诡舟,断山闻龙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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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疠泽的腹地,比边缘更加死寂,也更加诡谲。

浓得化不开的淡绿色毒瘴,仿佛有生命般低垂弥漫,将天光过滤成一片病态的昏黄。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深浅莫测、时而坚硬如铁(水下有矿脉或石化植物根系)、时而松软如泥的复杂地貌。腐烂的巨木横七竖八地半沉在墨绿色的水泊中,其上爬满了色彩鲜艳却带着剧毒的苔藓与菌类,如同糜烂尸体上滋生的恶疮。空气中弥漫着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吸入一口,便觉喉咙发痒,头脑微眩。唯有舆凭着对古老水文记载的记忆与星辰方位的推算,结合蓍对水脉流动与植物分布的微妙感知,才能勉强在看似绝境的沼泽中,寻到一条极其隐蔽且不稳定的“安全”路径。

女妭小队弃车(车辆已无法在如此复杂地形行进),将最重要的物资分装入防水的皮囊,背负在身。他们踩着舆和蓍反复试探后选定的落脚点——可能是半埋水下的巨大树根,可能是尚未完全软化的钙化土丘,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或惊动潜伏在水下、淤泥中的诡异生物。

炎烁等锻火部战士在前方披荆斩棘(用特制的长柄石斧砍断挡路的坚韧藤蔓与水草),同时以灼热的血气驱散过于靠近的毒虫与瘴气。舆紧随其后,不断修正方向,记录沿途特殊的地标与危险区域。蓍则警惕地感知着周围水域与植物的“情绪”,提前预警潜在的毒源或潜伏猎手。女妭位于队伍中央,神格之力内敛,但感知全开,如同一盏无形的明灯,以“薪火”特有的温暖与秩序感,无声地抵消着环境中那股令人沉沦的混乱与死寂意念,并时刻准备应对突发袭击。

如此艰难行进了三日,众人皆是疲惫不堪,身上沾满了泥浆与不知名的黏液,精神更是因持续对抗恶劣环境与潜在威胁而高度紧绷。按照舆的推算,他们需要渡过一片被称为“黑水荡”的广阔水域,才能抵达相对“坚实”的对岸,从而脱离瘴疠泽最核心的危险区域。

黑水荡,名副其实。水面宽阔,近乎黑色,波澜不兴,死寂得可怕。水面上漂浮着片片油状的彩色浮沫,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腐烂气息。据舆从残缺古籍中得知,此水下暗流汹涌,且有喜食生气、能分泌强烈麻醉毒素的“黑水玄蚺”潜伏,寻常木筏难以渡之。

众人寻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由古树根系盘结形成的小小“岛屿”,开始就地取材,利用韧性极强的“鬼面藤”和数株被毒死风干的“铁骨木”,制作两艘简陋却异常坚固的小型筏子。炎烁等人更是将随身携带的、刻有简单辟邪与坚固符文的兽骨片镶嵌在筏子关键部位,聊作防护。

就在筏子即将完工,众人准备歇息片刻便冒险渡河时,异变突生!

一直闭目感知水脉的蓍,忽然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指向黑水荡中央浓雾最深处:“水……水底下有东西上来了!很大……很冷……带着……带着那种痛苦的味道!还有……上面!”

几乎同时,女妭的神格与怀中玉佩传来尖锐预警!炎烁等人也霍然起身,握紧兵器,死死盯着蓍所指的方向。

只见那浓得如同实质的墨绿色瘴雾,忽然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缓缓向两侧分开。一艘船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清晰。

那并非他们制作的简陋木筏,而是一艘……样式极其古老、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冲刷的狭长木舟!

木舟长约三丈,通体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反复浸染后又干涸。船身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如同无数张痛苦扭曲面孔挤压融合而成的浮雕!那些面孔栩栩如生,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哀嚎,眼眶空洞,却似乎有暗红色的微光在深处流转,凝视着外界的一切生灵。船头竖着一根歪斜的桅杆,上面挂着一面残破的、同样绣满痛苦面孔的暗红帆布,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着浓郁的绝望与恶意。

木舟无桨无帆,却自行在死寂的黑水之上平稳而诡异地滑行,船头破开水面,留下道道暗红色的涟漪,经久不散。

更令人心悸的是,船头之上,赫然立着三道身影!

他们全身笼罩在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锈织就的宽大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兜帽下两点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幽红光芒。他们的气息,与之前遭遇的“锈刃”同源,但更加沉凝、晦涩,带着一种漠视生命的冰冷。其中一人手中,还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复杂立体符文阵列,阵列中央,一颗不断搏动的、仿佛由纯粹痛苦凝结而成的暗红色光球,正散发出汲取周遭生灵痛苦与恐惧的诡异波动!

“痛苦之源”的追兵!而且不止“锈刃”一个!他们竟然能在这凶险的瘴疠泽深处,驾驭如此诡异的舟船,提前在此拦截!

“结阵!护住殿下和学者!”炎烁厉吼,四名锻火部战士瞬间结成一个小型战阵,血气连成一片,灼热的气息逼开周遭毒瘴,手中战斧对准了缓缓逼近的诡舟。

舆和蓍脸色发白,但迅速躲到战士身后,舆手中紧握记录路线的骨板,蓍则捏住了几枚气味强烈的驱邪药草。

女妭眼神冰冷,上前一步,与炎烁并肩而立。她知道,在此等绝地遭遇强敌,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交出……神农……印记……与墟灵……所得……可免……痛苦……加身……”诡舟上,为首的那名红袍身影,发出断断续续、如同锈铁摩擦般的嘶哑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他手中的痛苦阵列光芒更盛,一股无形的、直刺灵魂深处的痛苦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即便有战阵血气与女妭神格之力的双重削弱,炎烁等人仍觉脑海中幻痛丛生,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穿刺神经!舆和蓍更是闷哼一声,几乎瘫软。

“妄想!”女妭怒叱一声,额前淡金色神格虚影骤然显现!“薪火守护”光晕全力撑开,将众人笼罩,同时,她双手结印,混沌色的“文明薪火”在掌心升腾,化作一道温暖而坚韧的光幕,迎向那扩散的痛苦涟漪!

光幕与涟漪碰撞,发出无声的剧烈震荡!女妭身形微晃,脸色又白了一分。对方的痛苦汲取阵法,在此地死寂绝望环境的加持下,威力远超预料!

“冥顽……则……沉沦……苦海……”红袍身影似乎有些不耐,手中痛苦光球猛地一涨!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之际——

“轰隆隆——!!!”

黑水荡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沉闷至极、仿佛大地肠胃蠕动的轰鸣!整个水面都剧烈震荡起来!那艘诡舟也随之摇晃不定。

紧接着,在距离诡舟不远处的黑色水面上,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一条粗如水缸、覆盖着漆黑如铁、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鳞片的巨大身躯,猛地探出一截!仅仅是一截身躯,就长达数丈,上面布满了吸盘与倒刺,一颗犹如房屋大小、生着三只竖瞳的狰狞头颅破水而出,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发出一声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嘶吼!

黑水玄蚺!而且是被此地的死寂、痛苦气息以及即将爆发的能量波动彻底激怒的玄蚺之王!

它那三只竖瞳,一只锁定了散发着令它厌恶的痛苦气息的诡舟,一只锁定了女妭等人所在“岛屿”上那蓬勃的生机与灼热血气,还有一只,则茫然地转动,带着被惊扰沉睡的无边怒火!

无差别攻击!这头栖息在黑水荡不知多少岁月的霸主,要将所有打扰它安宁的“虫子”,统统吞噬!

诡舟上的红袍身影显然也没料到会引出这等恐怖存在,动作微微一滞。

天赐良机!

“就是现在!上筏!走!”女妭厉声下令,同时,她眼中神光一厉,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不久的部分力量,连同对“止戈墟”“净心之焰”的领悟,全力注入神格之中!

她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推!一道远比之前柔和、却更加坚韧宽广的混沌色火焰浪潮,以她为中心,呈扇形向着前方黑水荡水面平推而去!

这火焰并非攻击,而是“安抚”与“引导”!浪潮所过之处,水面上弥漫的痛苦涟漪被中和、抚平,那暴怒玄蚺的注意力似乎也被这充满生机与温暖秩序的奇异火焰吸引了一瞬,攻击的优先顺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

“快!”炎烁等人反应极快,趁此机会,迅速将舆和蓍推上刚刚完工的一艘木筏,另一艘也迅速推入水中。众人跃上木筏,以特制的骨片为桨,拼尽全力朝着舆预先推算的、远离玄蚺与诡舟的斜向对岸划去!

“吼——!”玄蚺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卷,首先拍向了距离更近、气息更令它厌恶的诡舟!暗红色的痛苦光芒与漆黑的玄水毒息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搅得黑水荡天翻地覆!

女妭站在最后一艘木筏末端,一边以神格之力维持着前方水面的短暂“平静”,抵挡着身后传来的能量余波与滔天水浪,一边回头望去。

只见那诡舟在玄蚺的狂暴攻击下左支右绌,暗红光芒闪烁不定,显然也陷入了苦战。一名红袍身影似乎被玄蚺的巨尾扫中,惨叫着跌入黑水,瞬间被漩涡吞没。但为首那名手持痛苦阵列的身影,却异常顽强,一边抵挡玄蚺,那冰冷的幽红目光,依旧死死锁定了正在远离的女妭等人。

“嗖——!”

一点暗红寒芒穿透混乱的战团与水雾,如同索命毒蛇,直射女妭后心!是符镖!

女妭早有防备,反手一挥,一道凝练的混沌色火线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枚符镖,将其凌空引爆成一团暗红色的痛苦烟云,随即被她的“净心之焰”余波迅速净化。

木筏在众人拼死划动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最危险的核心水域,撞入了对岸茂密而危险的芦苇与灌木丛中。身后,玄蚺的嘶吼与暗红光芒的爆炸声依旧震天动地,但距离已逐渐拉远。

“快!离开水边!继续前进!”女妭跃下木筏,顾不上喘息,立刻催促。谁也不知道那玄蚺与“痛苦之源”的争斗结果如何,必须尽快远离。

众人狼狈不堪地冲入岸边的密林,又强行奔行了数里,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巨响,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乱石坡后瘫坐下来,大口喘息,处理身上被芦苇划破、被毒虫叮咬的伤口,心有余悸。

“刚……刚才那是什么怪物……”一名锻火部战士声音发颤。

“黑水玄蚺……传说中的泽国凶物……”舆也是脸色发青,随即又振奋道,“不过也多亏了它,我们才能脱身!殿下那一道火焰,时机把握得太妙了!”

女妭微微摇头,服下一颗丹药调息。刚才看似简单的一推一引,实则消耗极大,且需对“净心之焰”有精微掌控,才能在不激怒玄蚺的前提下暂时影响其感知。即便如此,她也感到神格之力再次见底。

“此地仍不安全,稍作休整,立刻出发。”女妭沉声道。她心中忧虑更甚,“痛苦之源”能精准预判他们的路线,在此设伏,说明对方对他们的动向掌握远超预期。而且,对方提到了“神农印记”和“墟灵所得”……他们果然知道很多东西。

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勉强恢复了些许体力,便再次启程。按照舆的路线,接下来他们将离开瘴疠泽范围,进入更加荒蛮、被称为“万莽古林”的边缘地带,然后需要翻越横亘在前方的“断龙山脉”余脉。

又行了两日,瘴疠泽那令人窒息的环境终于被抛在身后,空气变得清新,虽然依旧原始荒凉,但至少没有了那无处不在的毒瘴与死寂感。众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古林,远远已经能够看到“断龙山脉”那如同巨龙脊背般起伏、高耸入云的苍黑色山影时——

“昂——!!!”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凉、古老、暴戾到极点,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最深沉的饥饿与毁灭欲望的龙吟,猛然从“断龙山脉”的深处爆发,穿透了层层云霭与空间,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上!

这声龙吟,与任何已知的龙族威严、祥瑞之音都截然不同!它充满了纯粹的、想要吞噬一切、湮灭一切的疯狂饥渴!仅仅是听到这声音,众人便觉气血翻腾,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对食物、对力量、对一切占有物的无边贪婪与空虚感,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恐惧!

群山为之战栗,万兽哀鸣匍匐。

女妭猛地捂住胸口,玉佩滚烫,神格剧烈震动示警!这龙吟中蕴含的“饥馑”概念,比她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都要纯粹、古老、恐怖!仿佛直指“饥馑”这个概念在洪荒天地间的某种源头显化!

“是……是它?!”舆骇然失色,声音颤抖,“传说中断龙山脉深处,镇压着一头上古时期因‘贪食天地’而被众圣封印的‘饕餮’凶龙!难道……难道‘饥馑之影’的力量源头,竟然与这头被封印的凶物有关?!”

前有“痛苦之源”诡舟拦截未遂,后脚“断龙山脉”便传来蕴含极致“饥馑”概念的恐怖龙吟!这两大黑暗势力,难道并非各自为战,而是在这条通往归墟的路上,形成了某种默契,甚至……联手阻截?!

女妭望着远方那苍黑色的、此刻仿佛活过来一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脉轮廓,眼神无比凝重。

瘴疠泽的危机刚刚渡过,更加凶险、更加莫测的“断龙山脉”,已然横亘在前。而那声龙吟,无疑是一个最明确的警告——这条路,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走。

“看来,‘饥馑之影’,也不想我们顺利抵达归墟。”女妭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响起,带着冰冷的决意,“那就让我们看看,是它们的‘贪婪’与‘痛苦’更可怕,还是我们传承的‘薪火’,更能照亮前路。”

“继续前进。目标不变,穿越断龙山脉!”

新的考验,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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