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不适的是，这开阔的环境，并未带来自由感，反而因为洛倾城就在身侧，而显得危机四伏。
洛倾城在一株开得最盛的海棠树下停住脚步，仰头看了看。花瓣飘落，有几片沾在她的发梢和肩头。
她回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的张昭。
“过来。”她说。
张昭顿了顿，依言走近。
就在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过三尺时，洛倾城忽然伸出手，不是对他，而是折下了头顶一枝开得正好的海棠。花枝颤巍巍的，带着露水和阳光的温度。
她将花枝递到他面前。
“给你。”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眉眼，又滑到他色泽淡粉、因为微微抿起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唇瓣上。
张昭看着那枝海棠，没有接。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花瓣还在无声飘落。
“不喜欢？”洛倾城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御花园之花，非折赠之礼。”张昭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搬出了最规矩的说辞。
洛倾城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张昭心头一跳。
“规矩？”她轻轻转动手中的花枝，花瓣擦过她指尖，“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她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张昭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冷意的暗香，比花香更具侵略性。他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洛倾城抬起手，没有强行将花枝塞给他，而是手腕一转，将那枝海棠，轻轻簪在了他的鬓边。
柔软微凉的花瓣贴着耳际的皮肤，花枝斜插，压住了他几缕乌黑的发丝。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也过于……轻佻。带着一种近乎狎玩的意味。
张昭的身体骤然僵住。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花枝的重量和存在感，能闻到近在咫尺的、属于她的气息，能看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带着评估和占有欲的暗紫幽光。
一股混合着极致屈辱、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想把那该死的花枝扯下来扔在地上踩碎，想狠狠推开眼前这个女人，想……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脸色在阳光和花瓣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勉强维持住面上那层脆弱的平静。
洛倾城仔细端详着他簪花的样子。少年如玉，鬓边海棠，本该是极美的景致。可他眼中那片竭力压抑的冰冷怒焰和屈辱，却让这幅画面染上了截然不同的、令人心颤的张力。
她喜欢他这个样子。
比完全的顺从，更让她着迷。
“很好看。”她轻声说，像是赞美，又像是宣告。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出手指，不是触碰他的脸，而是极快地点向他的耳垂——就在那海棠花枝斜斜掩映的下方。
张昭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耳垂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刺痛，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暖流，伴随着某种奇异的、仿佛被烙印的灼烧感，瞬间没入皮肤深处！
“唔！”他痛得闷哼一声，猛地偏头想躲，但那感觉已经烙下。
“别动。”洛倾城的手指已经收回，指尖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气，但瞬间被她指尖萦绕的暗紫灵光净化消散。她看着张昭瞬间捂住耳朵、惊怒交加瞪向自己的样子，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幽暗的认真。
“留个记号。”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免得……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动到你头上。”
张昭放下手，指尖颤抖地摸向耳垂。那里光滑依旧，没有任何伤口或凸起，但皮肤下却仿佛多了一点什么，带着微微的、持续不断的温热感，并不强烈，却无法忽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点温热中，隐隐透出与她身上如出一辙的、冰冷而偏执的气息烙印。
她……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以这种方式？
这比簪花更屈辱百倍！这是赤裸裸的标记，宣告所有权！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刚才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眼眶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泛红，“洛倾城！你……你怎么敢？！”
“为何不敢？”洛倾城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他。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耳垂，感受着那印记下自己留下的气息与他肌肤温度交融的触感，眸色深暗，“我说了，你是我的。从里到外，从魂到身。”
她顿了顿，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自己的样子，补充道：“这印记不伤你，只是告诉别人——碰不得。也提醒你，”她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那发热的耳垂，“谁才是你该看着的人。”
张昭猛地挥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胸脯剧烈起伏。他想破口大骂，想将这烙印挖掉，可最终，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寝殿方向快步走去。
背影单薄，脚步凌乱，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和无法宣泄的暴怒。
洛倾城没有立刻追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指尖残留的、属于他肌肤的微凉触感，又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暗紫流转，将那枝被他遗落在地的海棠，轻轻踩过。
花瓣零落成泥。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是顺从。
他的愤怒，他的屈辱，他因她而起的每一丝激烈情绪，都是这漫长囚禁与驯养中，不可或缺的养料。
尤其是，当另一个“他”可能正在某处冷眼旁观时。
她抬起头，望向海棠林深处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眸中紫光一闪而逝，带着无声的警告与绝对的掌控。
然后，她才迈步，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风拂过林梢，吹散一地残红。
寝殿的方向，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瓷器碎裂般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洛倾城听着那声音，脚步未停，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幽邃的、心满意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