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浸着槐香漫进寝殿，案头琉璃灯芯燃得安稳，跳跃的暖光落在张昭月白的衣摆上，晕开一圈浅浅的光晕，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洛倾城轻步进来时，见他正坐在榻边翻着一本旧典籍，还是往日那副隐忍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
“夜里风凉，白日喝了桂花酿，喝点蜜水压压酒气，免得夜里头疼。”她刻意放轻了脚步，青砖地面上落不下半点声响，青瓷杯递到他面前时，杯沿凝着细细的水珠，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不过一瞬的触碰，张昭浑身猛地绷紧，指尖狠狠攥住书页，纸页被掐出几道深深的折痕，连耳尖都飞快染上一层薄红，顺着脖颈蔓延开，晕成一片淡淡的霞色。
这具身子本就生得娇弱纤细，不比他身为大离皇帝时那具挺拔结实的身躯，再加上无漏之体天生的敏锐感知。
“怎么了？烫着了？”洛倾城慌得立马缩回手，眼底满是真切的紧张，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背微凉的触感，生怕自己方才没控好水温，或是力道重了，弄疼了他。
方才递水时只想着趁机靠近些，倒忘了他这身子比寻常人敏感百倍，半点触碰都藏不住。
张昭摇摇头，垂着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伸手接过杯子时刻意避开了她的指尖，指尖只碰到冰凉的杯壁，才稍稍压下那股怪异的麻意。
温热的蜜水滑过喉咙，甜意顺着食道往下落，暖意慢慢散开，却压不下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麻意，指尖还残留着她触碰过的触感，清晰得过分，像是刻在了皮肤上。
他心底暗恼，恨这具身子的不争气，恨自己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触碰都扛不住，半点没有当年身为大离皇帝时，朝堂之上运筹帷幄、临危不乱的沉稳模样。
魂海深处的“张昭”此刻嗤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耐：“啧，这身子也太娇气了，碰一下就跟过电似的，浑身都透着股没骨气的软劲儿，往后要是天天跟她凑在一起，还不得被折腾得没半点样子？”
他嘴上嫌弃得厉害，却逃不开双魂共用肉身的规矩，共享的感官让张昭指尖的麻意清清楚楚落在他魂识里，陌生又烦乱。
换做从前，他身为顶尖魂修，有的是法子避开这些麻烦，早捏个分魂挡在前面，替自己应付这些琐碎触碰，自己只管躲在魂海深处挂后台清净，别说这点轻飘飘的触碰，就算是更亲近的举动，也碍不着他半分心神，哪用得着这般亲身遭这份无妄之灾。
洛倾城见他不恼，只默默垂着眼喝着蜜水，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胆子又大了些。
她挨着榻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槐叶的清香，也带着几分凉意，他身上只穿了件月白中单，领口松松垮垮，露出纤细的锁骨，想来是怕冷的。她伸手拿起榻边搭着的素色薄披风，料子是极软的云锦，摸着细腻顺滑，是按着他这身子尺寸特意做的，试探着往他肩上搭。
指尖刚碰到他的肩线，张昭又是一僵，肩头轻轻颤了一下，连握着杯子的手都晃了晃，蜜水顺着杯沿晃出几滴，落在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布料摩擦的触感都被无漏之体无限放大，每一寸锦缎蹭过皮肤都清晰得仿佛能数清丝线，更别说她带着温度的指尖，顺着肩颈往下轻轻滑过，那股麻意竟直直窜到了心口，让他莫名有些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别碰我。”他开口，语调依旧冷硬，带着几分刻在骨子里的帝王威严，眼底却泛起淡淡的奶凶，眉峰微微蹙起，眼神锐利却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狼狈，像只被碰了逆鳞的小兽——不是真的恼怒，是羞于自己这般失态，连旁人替自己搭件衣服都扛不住，这般模样落在洛倾城眼里，只会显得越发弱小可欺。
洛倾城立马停手，披风轻轻搭在他臂弯里，乖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的欢喜。
她总算彻底摸清了，这具身子的极致敏感，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从前那个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大离皇帝，如今却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触碰就红了耳尖、浑身发僵，这样的他，好像比从前更容易攥在手里，更容易留在身边。
“那你自己披好，夜里露肩容易着凉，你这身子底子弱，受不得寒。”她柔声叮嘱，语气里满是迁就，没再贸然靠近，只静静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张昭咬着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慢慢把披风拢在肩上。手臂抬起时，衣料蹭过腋下的肌肤，又是一阵清晰的痒意，他耐着性子把披风系好，系带落在腰侧，触感柔软，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洛倾城摩挲他右小臂那三点淡红印记的样子，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刻意的摩挲，当时只觉得满心屈辱，只想着挣脱，此刻想来，若是那时她再稍稍用力些，怕是他当场就要失态，连维持表面的平静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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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莫名一紧，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猛地窜出来：若是她再靠近些，若是触碰再深些，若是她的指尖落在更敏感的地方，他怕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她拿捏摆布。
魂海的“张昭”似是精准察觉到他的心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怕了？早知道怕，当初就不该跟她有牵扯。她摆明了就是想借着这身子拿捏你，想把你困在身边，你以为你躲得掉吗？”
“我乐意被她拿捏？”张昭在心底狠狠怼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憋屈，“有本事你就想办法解绑这破身子，想办法让她别碰我，别盯着这具身子死缠烂打！”
“要不是魂脉受损，又跟绑在一个身子里，魂脉缠得死死的解不开，我早走得没影了，谁乐意跟你一起受这份罪。”
“张昭”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烦躁，却没再继续怼下去。
寝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槐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混着琉璃灯花偶尔噼啪的轻响，落在耳里，格外清晰。
张昭喝完蜜水，把青瓷杯轻轻放在案上，指尖还残留着瓷杯的凉意，却压不下浑身那股淡淡的麻意——那是洛倾城触碰后留下的痕迹，挥之不去，像一层薄纱裹在身上，陌生又怪异。
他重新拿起那本旧典籍，却没心思再看下去，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满脑子都是方才那阵麻意，还有洛倾城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欢喜与偏执。
他知道洛倾城的心思，知道她想把他牢牢攥在手里，知道她想让他彻底属于她，可他骨子里的帝王傲骨，他对自由的执念，都让他无法妥协。
洛倾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握着书页却久久不翻的模样，眼底的偏执又深了几分，像墨滴入水中，慢慢晕开。
她清楚他骨子里的傲气，清楚他不甘心被掌控，清楚他时时刻刻都想着挣脱，可越是这样，她越想靠近，越想把他捂热。这具身子的敏感是她最好的筹码，让他一点点习惯她的触碰，习惯她的气息，习惯她的存在，久而久之，就算没有天锁的禁锢，就算没有天道印记的牵绊，他也再也离不开她了。
她没再说话，只静静坐在一旁的锦凳上，白发垂落在肩头，被暖灯染成浅银，衬得她眼底的偏执都柔和了几分。
她就那样看着他的侧脸映在暖灯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偏淡，明明生得这般柔和，骨子里却藏着不肯低头的硬气，单薄又易碎，让她忍不住想把他护在怀里，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