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浓醇的槐花香钻进寝殿,檐角铜铃被吹得轻响,细碎又绵长,烛火在描金灯盏里晃了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扯得忽长忽短,缠缠绕绕的,竟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洛倾城指尖捏着那盏竹骨兔子灯,薄纸映出的暖光落在她手背上,晕开一片柔和,可她的目光半点没在灯上,只死死黏在张昭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灼热与偏执。
方才御花园里替他披披风,不过是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肌肤,这人就跟被滚水烫了似的猛地僵住,耳尖瞬间染了粉,连带着眼尾都泛了红。
明明是奶凶凶地瞪过来,长睫却颤得厉害,呼吸乱了章法,那般倔强又狼狈的模样,落在她眼里,比世间任何奇珍异宝都更勾人。
她心头软得发颤,又揣着点按捺不住的隐秘欢喜,刻意放轻了脚步,靴底碾过青砖无声无息,一点点往张昭坐着的临窗软榻凑去。
张昭正攥着一方素白锦帕,反复蹭着指尖沾的桂花蜜渍,甜腻的滋味还残留在舌尖。
可比起蜜甜,更让他在意的是方才递水时的触碰,洛倾城指腹不经意蹭过他掌心那一下,麻意像是活过来的小蛇,顺着血脉往心口钻,一路窜到四肢百骸,到这会儿指尖还透着酥麻,连握帕子的力道都有些不稳。
听见脚步声凑近,他后背先下意识绷紧,成了一块紧绷的铁板,帝王骨子里的警惕压过了羞恼,却偏偏没敢回头——他怕一转头,就撞进洛倾城那双灼热的眼眸,更怕自己再露半分狼狈,丢了帝王的傲骨。
“指尖还麻?”
洛倾城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落在耳畔,竟比晚风还要缠人。她站在软榻身后,指尖悬在张昭耳后一寸处,迟迟没敢落下去,眼底满是按捺的期待。
张昭喉结狠狠滚了滚,愣是没吭声,只把锦帕攥得更紧,边角都被捏出了褶皱。
他恨这具身子太不争气,不过是两次轻触,竟半点招架不住,偏生灵力被天锁封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魂海里的“张昭”早炸了锅,骂声直往意识里冲,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烦躁:“没出息的东西!这点酥麻就僵成木桩子?这破身子敏感到离谱,迟早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骂声里还掺着几分憋屈,“张昭”暗自腹诽,又补了句藏在心底的话:
“老子以前做魂修,分裂出去代劳的分魂从没重样过,那些腌臜事全是分魂扛着,用完了就丢,压根不会回收,哪亲身挨过旁人半分触碰?如今跟你绑在一起,连带着这些羞人的滋味都得一并受着,真是晦气!”
这话刚落,洛倾城又往前挪了挪,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槐花香,轻轻扫过张昭的耳垂。
没有实质触碰,可那股暖意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过耳畔。
张昭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雷劈中,耳垂瞬间红透,艳得像是要滴血,连带着耳尖都泛着滚烫的温度。
麻意比方才更甚,顺着耳垂直冲头顶,四肢都软了半截,他下意识偏头想躲,却忘了身后就是洛倾城,侧脸结结实实撞进她怀里,鼻尖蹭到她衣襟上的清冷香气,又是一阵酥麻窜过。
“唔。”
一声闷哼脱口而出,张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猛地抬眼瞪向洛倾城,眼尾红得更艳,像染了胭脂,眼底却没多少戾气,只剩慌乱的狼狈。
“洛倾城!你故意的!”
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不是怕,是羞的。
他这辈子身为帝王,九五之尊,何时这般失态过?偏这身子不争气,偏这双魂绑定躲不开,连带着魂海里的“张昭”都跟着臊得没脸,骂声戛然而止,只剩咬牙切齿的憋屈。
“靠!这破感官能不能关了!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早知道绑定这么麻烦,当初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跟你凑一起!”
“张昭”只觉浑身的酥麻跟潮水似的涌来,和张昭的感受分毫不差,指尖发麻,耳尖发烫,连带着心口都闷得发慌。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分魂代劳和亲身感受竟是天差地别,那些他从前毫不在意的触碰,落在这具敏感的身子上,竟这般让人无措。
洛倾城稳稳接住撞进怀里的人,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腰,不敢用力,生怕吓着他。
指尖却还是按捺不住,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垂,指尖下的肌肤细腻滚烫,触感好得让她舍不得挪开,只轻轻一碰,怀里的人又是一颤,像受惊的小兽似的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乱了。
“是故意的。”
洛倾城没瞒他,声音里掺着点得逞的笑意,眼底的灼热更浓,又怕惹他真动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动作轻得像风拂柳絮,温柔得不像话。
“我就是想试试,你这里是不是也这么敏感。”
张昭想挣开她的怀抱,可灵力被封,身子又软得厉害,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任由她抱着。
心里又气又乱,竟生出几分无力感,偏偏洛倾城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慌,那股暖意顺着耳垂往下,一路蔓延到心底,搅得他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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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海里的“张昭”气得磨牙,那指尖划过耳垂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细腻温热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烦得他心口发堵:
“疯了疯了!这女人就是故意拿捏你!她就是吃准了你身子敏感,吃准了我们绑在一起躲不开!迟早把她这爪子剁了,看她还怎么碰!”
骂归骂,他半点法子没有。
魂脉绑定得死死的,解不开也挣不脱,张昭的羞恼、慌乱,还有那该死的酥麻,他一分不差全接着,连他这颗冷硬如铁、只认天命与力量的心,都莫名添了几分不该有的烦躁。
他忽然就懂了,从前用分魂代劳有多轻松,如今亲身感受就有多煎熬。
洛倾城盯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眼底又羞又恼、却偏偏无力反抗的模样,心里的执念又沉了几分。
她想起文相府那年的灯火节,少年时的张昭也是这样,受了夫子的罚就红着眼眶,却硬撑着不哭,攥着她的袖子小声抱怨,模样又倔又可怜。
如今这般失态,这般狼狈,只在她面前展露,这般模样,这般触感,只属于她一个人,谁也抢不走。
她摩挲着耳垂的指尖慢慢下滑,顺着脖颈、肩头,最终落在张昭的右小臂上,精准地摸到那三枚淡红的天道印记。
指尖下的印记浅浅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是她当年亲手烙下的,是她的标记,是她认定他的凭证。
“张昭,你知道这三枚印记开花,是什么意思吗?”
洛倾城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偏执的认真,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三枚印记,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张昭浑身的酥麻瞬间僵住,羞恼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刺骨的警惕,后背的紧绷感又添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小臂上的印记,眼底满是抗拒。
“开了桃花,就是我的人了。”
洛倾城没等他开口,自顾自说着,声音里带着偏执的执念。
“天道认的,一辈子都改不了,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洛倾城的人,再也不能属于旁人。”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张昭心底,激起千层浪。
他是大离的皇帝,堂堂九五之尊,怎可沦为他人的所有物?怎可被这女尊世界的规矩捆死?
可心底深处,文相府的孤灯、那晚的兔子灯、洛倾城眼底藏不住的孤单,一股脑翻涌上来,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过往羁绊,在此刻竟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魂海里的“张昭”嗤笑一声,语气冷得像冰,带着对天道规矩的全然不屑:
“天道?老子从来不信这狗屁东西!不过是个破印记,她想绑,也得看老子乐意不乐意!真当魂修是好拿捏的?”
可嗤笑过后,他清清楚楚察觉到张昭心底的动摇,顿时又怒了,骂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傻了?忘了她怎么把你囚禁在这寝殿的?忘了这具身子是她强行给你换的?忘了天锁封你灵力的滋味?就因为这点破暖意,这点破过往,你就动摇了?真是没骨气!”
“张昭”嘴上骂得狠,心里却也乱了。
他向来只认实力与天命,从不信羁绊情爱,可方才那股暖意在魂脉里窜过的滋味,竟让他莫名烦躁,比承受极致痛苦催生天命还要难熬。
他忽然明白,比起痛苦,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才是最能磨人的东西。
张昭没应声,偏头看着洛倾城。
她的白发垂落在他肩头,带着一丝微凉,贴在肌肤上竟不难受。
她的眼神依旧偏执,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怕,怕他拒绝,怕他再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怕这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一次被推远。
那份怕,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张昭心底。
“我不。”
沉默许久,张昭才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帝王骨子里的倔强,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是大离的皇帝,不是谁的所有物。”
洛倾城望着他,眼底的偏执又深了几分,指尖攥紧了他的小臂,那三枚淡红的印记像是被火烫了似的,隐隐发热,暖意顺着肌肤往血肉里钻。
可她没逼他,也没生气,只缓缓松开攥着印记的手,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埋进他的颈窝,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几分执着的坚定。
“我不逼你。”
“我等。”
“等你心甘情愿,等这印记开桃花。”
寝殿的烛火又跳了跳,檐角铜铃再响,槐花香缠缠绕绕,裹在两人周身,浓得化不开。
张昭僵在洛倾城怀里,没再挣扎,感受着她怀抱的温度,感受着小臂上印记传来的灼热,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抗拒与暖意相互拉扯,难分胜负。
魂海里的“张昭”也骂够了,只剩沉沉的沉默。
他清晰地看见,魂脉之中,本该由极致痛苦催生的暗沉天命旁,竟萦绕着淡淡的暖金色光晕,缓缓流转,比以往任何一次天命都要纯粹。
这暖意太磨人。
磨得他冷硬的心尖发颤,磨得他恨极了这该死的绑定,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他比谁都清楚,这暖意一旦生了根发了芽,就再也拔不掉了。
往后的日子,不止是张昭逃不开,连他“张昭”,也要跟着困在这方寸寝殿,困在洛倾城的执念里。
洛倾城的指尖又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耳垂上。
这一次,张昭没有颤栗,也没有瞪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任由那温热的触感落在耳畔,烙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