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细雨迎宾。雄关之外,艳阳高照,天光澄净,白云缓卷,远山如黛,一条官道蜿蜒伸向天边,旌旗猎猎,马蹄声碎。双阳公主凤辇在前,护卫三千,文臣武将俱列两厢,威仪森然。行至八十里外,有鄯善国飞骑驰至平西王府禀报:“公主娘娘将至,已入雄关之境。”
狄青正在府中书斋批阅军务,闻报心头一震,立时起身趋入内堂,面露喜色禀知太君。太君年虽老迈,然精神矍铄,一听儿媳将至,老眼顿生光彩,笑逐颜开,道:“为娘早望贤媳归来,今朝得此喜讯,真真快慰。吾儿,岂可怠慢?速差人远迎!”
狄青应声而出,亲点焦廷贵、孟定国二将,领百名家将驰出雄关,前往迎接,四虎英雄闻言皆喜,踊跃欲行。
次日清晨,狄青整肃衣冠,入朝奏事。仁宗赵祯龙颜含笑:“御弟,弟妇远来,朕亦应亲迎,表朕之情。”狄青连忙躬身谢道:“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劳?微臣断不敢当。”仁宗微笑不语,旋即传旨:“既如此,着文武大臣代表寡人前往迎接。”众臣奉旨,自有一番热闹景象。
狄青辞朝归府,尚未脱袍,便有快骑数起而至,一连七八报——“公主已至某处!”“已过山口!”“再行十里即入城!”那一报比一报近,似是春风催花,喜讯连连。
双阳公主坐于凤辇之中,闻近报后营将至,遂吩咐:“不必鸣炮,以免惊扰天颜。”正值兵将整肃营地,又有鄯善国飞骑疾驰而至,跪报:“禀公主娘娘,今有天子钦差文武百官前来迎接,已抵近前。” 双阳公主闻之不由喜形于色,目光灿若星辰,微启樱唇轻语:“万岁厚恩至此,妾心何堪!”
言未毕,营门前红袍金甲,英气逼人,正是平西王狄千岁亲至,执缰下马。夫妻相见,历经风雨,今日重逢,情绪交融。双阳公主盈盈施礼,道:“千岁啊,今日蒙圣上洪恩,差文武百官来迎,汝却不力辞,叫我心实不安。”
狄青正容答道:“公主,下官苦辞不脱,实是圣意难违。众臣尊敬皇恩,亦是敬重于你我夫妻情义,故强留不去。” 双阳公主略带羞怯一笑,道:“哀家何德何能,怎消受得起这等隆情?”言罢,又有内侍报进:“启禀千岁、公主,众王公贵人已至。”
双阳公主忙道:“千岁快出营谢恩。”狄青也正色言道:“公主,你当面朝天阙拜谢皇恩。” 双阳公主即整衣,步出营门,与狄青一同朝西遥拜三拜,辞谢圣恩。狄青抱拳高声道:“众位大人,公主感念皇恩,不敢有劳,特遣末将出营致谢,望祈诸公回转复命。”文武大臣皆点首称善,满面赞赏,纷纷辞归。
此时平西王府六位英雄却留步不去,俱步入营来见双阳公主。双阳公主见状,忙迎于前,微躬施礼,道:“列位叔叔远迎,哀家诚惶诚恐,怎敢高居其上?”众人齐声笑道:“公主此言谦也,今日为国为家,实该如此。”
当下狄青命起程返府。双阳公主命随行贡礼、仪仗车马、鄯善国押官四人,由焦、孟二将先行。狄青忽念:“公主,我那两个孩儿,为何只见一人?”
双阳公主神情微顿,轻声回道:“千岁,原欲一并带来,只因父王无后,强留狄龙以继宗祧。妾虽不愿,然无可奈何。狄虎已由宫娥携于后营,片刻便可相见。”
狄青眉头一皱,道:“孩儿尚幼,离母不应,此理不可久行。” 双阳公主轻笑,道:“妾亦有此言,然父王不听,反以为逆,呵斥痛骂。”
狄青心中微怒,却无可奈何不便发作。四虎中石玉劝道:“千岁,眼下既已如此,不若待来年春暖,再遣使接小爵主回中原探亲,或携狄虎再返鄯善国看望。两国通好,父子聚首终有时。”
众人商定后,狄青与双阳公主并辇而行,四虎英将开道,官娥、太监环侍两厢,车辇庄严,旌旗蔽空。另有百余宫娥执物随行,小爵主怀抱在宫人怀中,坐轿前后簇拥,街头百姓皆驻足侧目,啧啧称奇。
“那便是平西王的正妻?”“听说是鄯善国公主,天生丽质,风华绝代。”百姓议论纷纷,只见双阳公主雍容端坐,衣饰异国风采,似昭君出塞,惊艳四方。
焦、孟二将先至平西王王府,安置押官于书房,复入内堂通禀狄太君。狄太君早命府内张灯结彩,开筵设乐,管弦齐奏,热闹非凡。旋又遣人至狄太后、石郡马府、杨家天波府请安佘太君等。佘老太君闻讯大悦,亲自整装,聚齐众媳女,笑道:“难得今日鄯善国公主亲来,我倒要看这位异域女将,仪容如何,气度何如,所生的两个小儿郎,是不是也有咱杨家、呼家、狄家的英气?”
一场盛事,满城皆庆,世间百姓皆知:平西王狄青,显赫之极,威加九边,恩宠隆盛,其家门风仪,已比肩王侯。
春日暖阳,天朗气清,万物吐翠。平西王王府内帷幔轻垂,雕梁画栋之间春意盎然。庭院中玉兰正开,香风徐来,笙歌渐起,府中上下早已一派喜气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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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太太佘氏率众夫人早在正厅端坐,侍女们轻手奉茶,满目珠翠,尽是华贵之相。只见家丁奔来禀报:“相府的夫人已至!”众夫人起身相迎,重新见礼寒暄,宾主之间皆是一团和气。
茶尚未尽,外又家丁急报:“公主娘娘进府了!”话音未落,只听得府门外箫鼓齐鸣,曲调悠扬。四位异邦英雄分侍两旁,戎装肃立,不动如山。狄青亲率随驾而入,双阳公主乘辇随后,宫娥环侍,光华照耀。
狄青下马,拱手道:“几位贤弟,公事已毕,烦请暂往书房陪伴鄯善国使官议谈。”众将应声而退,整肃离去。
正厅中,太太早吩咐家人、侍女齐跪迎接。待辇车停稳,数位宫娥扶出双阳公主,宫妆辉煌、花貌照人,众人目不转睛。那边轿中又传出婴儿啼笑声,一位婢女怀中抱出一个俊秀孩童,眉目间英气勃发,众人皆赞:“真是父子神似!”
夫妇二人缓步同行,甫入堂内,众夫人已立身相迎。双阳公主见眼前珠翠满堂,一时有些发怔,低声问狄青:“千岁,这些人俱非等闲,多戴凤冠霞帔,有年高者亦有中年者,俱是贵人模样,我……我如何分礼先后?”
狄青含笑低语:“中座那位乃是我姑母太后娘娘,乃天家尊贵,你当先拜朝参。”公主应声而行,行至殿前,微屈膝,低首拂袖,道:“太后娘娘在上,侄媳朝参。”语未毕,一足微动,金莲从裙下显露。
狄太后含笑招手:“贤侄媳不必多礼,且来拜见婆婆太太,再行见客之礼。”佘氏亦连忙起身谦让:“理应先见诸位贵客。”众人却纷纷道:“公主初入王门,自当先礼婆婆,太太毋须推让。”场面温和雅致,礼数周全,公主依言向佘氏行礼,太太笑意盈盈,亲自扶起,向众人介绍。
双阳公主又依次向夫人们见礼,举止温婉,容貌艳丽,令人皆赞“国色天香”。狄青亦郑重拜见太太,再对众夫人深揖为礼,众人俱还礼毕。旋即宫娥将小爵主送至,孩童粉面含春,笑语呢喃,虽用鄯善语,却天真可爱。太太将他挽入怀中,细细端详,爱不释手,满眼慈爱,欢喜不尽。
狄青笑着训道:“孩儿,既在中原,当习中原礼仪言语。”小爵主只顾傻笑,眉目间尽是天真灵动。太太却微蹙眉问:“听说我儿得了一对双生子,为何今日只得一个?”
双阳公主温声回禀:“婆婆,因我父王无子继嗣,命我留长子狄龙于本国接宗继统。媳妇不敢违命,是以只携次子归朝。”众夫人闻言皆叹:“爵主年幼,母子分隔两地,实在可怜。那鄯善王竟如此不解人情!”
狄青随即吩咐宫娥:“将爵主带去母亲官房更换衣裳,莫使人认作鄯善国孩儿。”宫娥应命而去,带小爵主退入内室。狄青则转身入外厢,与四鄯善国使臣和四将共叙军情。
内堂之中,狄太太早命厨役设宴款待宾客。佳肴美馔,一一陈列,玉液琼浆,金樽玉盏,酒香四溢。王府所备,皆是天朝极品,珍味佳肴、山珍海味,令人目不暇接。
席间座次已定,太后居中,佘太君与诸位太君列东首,众夫人次第居西阶,侍女斟酒,布菜井然。唯双阳公主独坐之间,神色含羞,眉头低敛。昔日阵前冲杀,纵马横枪,毫无怯色;而今身在深闺,众女环列,反倒生出羞涩情怀。
她思及本国之宴席,不过是些鹿羚野禽之肉,腥气冲人,岂比得天朝酒馔之精?再思本国人物,多奇形怪状,皮毛粗野,岂如中原佳人般风姿俊雅?更何况衣冠礼服,俱是别样精致华贵,令人赏心悦目。心念至此,不觉生出一股欣然之情:我今嫁入中朝,荣归狄门,真乃三生有幸!
正饮之间,太后与佘太君、众夫人笑语不断,亲情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