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炮响,惊雷一声,震彻木兰关上空。战场尘烟未散,数万女兵肃立营前,盔明甲亮,如山如林。岳朋、焦龙二人默然站于阵中,低头不语,面上神色交错,不敢言语。营中众女将你望我、我望你,皆是一副惊疑不定之状。
此时,一女将踏步而出,正是王怀女。她甲胄威严,步履沉稳,向前跪下,拱手说道:“启禀元帅,文广年幼气盛,心直口快,初来疆场,不谙军法,今已知错悔过,愿将功赎罪。且关前首战便杀先锋,于三军不利,若能宽宥此过,必能再立战功。还望元帅看在末将颜面,饶他这一遭。”
穆桂英端坐帅帐,神情冷峻,鹰目微抬,缓缓道:“母亲,王法如山,军令如铁,本帅身为帅者,岂可因私废公?杨文广目中无人,欺上瞒下,自逞英勇,挑战军规。他既与我打赌,赌约未成便欲逃避,若我宽恕于此,三军将士安敢服从?母亲毋须再言,此人当斩!”
王怀女一愣,知道若再辩,只怕惹火上身,非但救不得人,反倒连累自身。她久经沙场,知兵权重如山,思及此处,便转身快步赶往后营,亲请佘太君出面。
佘太君闻讯大惊,急忙整衣出帐,银丝飞舞,脚步疾如风,亲自奔赴帅营。及至阵前,只见杨文广被五花大绑,立于刑桩之下,眉头紧锁,面色苍白。佘太君目光一沉,快步走近,上前问明前因后果,又命军士暂缓行刑,旋即踏入帅帐。
穆桂英肃然迎出,拱手请安:“太君至,孩儿失迎。”
佘太君坐定,正色问道:“桂英,文广犯了何条军律?”
穆桂英将先前打赌出征、擅自抢战的事细细叙来,又加以评论:“他轻狂妄言,言夺关、言擒将,结果皆落空,险些误军之机。此等不知高低之辈,若不严惩,何以警示军中?”
佘太君叹息道:“桂英,文广年幼气盛,血气方刚,虽口出狂言,然亦是意图建功,非为误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未分胜负便斩首,恐伤军心。况杨门子弟,如今只余此一人血脉,岂可轻言杀之?看在老身面上,饶他这一遭,如何?”
穆桂英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却仍冷声道:“祖母,孩儿身为主帅,执掌号令,军令若废,谁肯守法?文广之罪,实不可赦。只因祖母、王姑、众位女将,连同岳朋、焦龙一众相求,本帅今日且饶其一死,然死罪既免,活罪难逃。限他三日之内,或夺高关,或擒金锤太保,以功抵过。若三日后无功,便以二罪合斩之!”
文广听得此言,虽侥幸不死,然心头如悬利剑,暗道:“不过多活三日耳。”
次日清晨,号角初鸣,文广整束甲胄,披挂上马,气沉丹田,直赴阵前。对阵敌将平元罩早已在阵前等候,眼神如鹰,手持双锤,冷然注视。
不及言语,二人战马交错,铁器交鸣。枪锤激斗,金铁之声震耳欲聋,自日中斗至黄昏,双方未分胜负。天光渐暗,各自收兵。
穆桂英问之,文广如实回答:“今日鏖战良久,未分胜败。”
穆桂英冷冷答道:“记住,只剩两日。”
次日清晨,佘太君亲自出营,带岳朋、焦龙观阵。观毕地形,察敌形势,复于途中密授奇计于二将,岳朋、焦龙听罢,惊佩不已,暗叹老太君果是老成持重,见微知着。
当日文广再战平元罩,依旧斗得天昏地暗,仍无胜负。临阵收兵时,平元罩怒道:“明日不换将,定与你一决生死。”
文广朗声答曰:“一言为定。”
回营复命,穆桂英仍旧沉声提醒:“最后一日,小心首级!”
夜间,文广回至营帐,情绪低沉,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愁眉紧蹙,心中暗自焦急。
岳朋、焦龙走入帐来,岳朋笑道:“文广,明日你便放心出战,胜败在此一筹。”
文广抬眼,神色迷茫:“我败了三阵,已成众矢之的,纵是天神下凡,又岂能反败为胜?”
焦龙朗声道:“不必多言,依我们计策,如此这般,明日必能制敌。”
文广听罢,神色豁然开朗,跃然而起:“此计可行,明日一战,誓取其首!”
三日之期至,文广全副披挂,精神抖擞出营。阵前,平元罩早已等候,双锤在手,冷光森然。
平元罩大声道:“我今已在父王前立誓,不擒你杨文广,誓不归营!”
文广怒道:“好,我不擒你平元罩,誓不卸甲!”
二将怒目相对,枪锤激战,再度交锋。
杨文广一身战袍血迹斑斑,手中长枪沉重如山,早已力竭。眼见对面平元罩攻势凌厉,杀气逼人,他喘息如牛,汗水浸透甲胄,枪法渐乱,招式中已无半分章法。他咬牙支撑,忽然一声大喝:“平元罩,杨某今日算输了!”翻腕收枪,拨马而走。
平元罩提缰猛追,大声喝问:“杨文广,你既败阵,为何不回本营投令?”
杨文广回头厉声回应:“拿不住你,没脸见母帅。今日之败,改日再雪!”说罢策马扬蹄,直奔东北。
平元罩紧随不舍,纵马如飞。不知追出几许,忽见前方苍松如墨,林影交错。杨文广一提马缰,跃身入林。平元罩毫不迟疑,催马直追。甫一入林,便听轰然巨响,地动山摇,一声闷哼传出,烟尘飞腾之间,平元罩连人带马堕入陷坑。
林中伏兵齐出,兵刃森然,为首二人正是岳朋与焦龙。二将当即挥令,数十士兵抡起挠钩,将陷坑中敌将牢牢拖出,缚缚结实,又取其战马兵器,一并押赴宋营。
杨文广得胜归营,面上喜气未消,内心却仍存忐忑。行至半道,回首望岳朋、焦龙,感慨道:“若非二位弟兄设下奇计,今日败将必无归路,母帅铁令如山,我早落刀下矣!”
入营后,他整衣肃容,进帅帐拜见穆桂英:“儿见过母帅。”
穆桂英端坐帅位,冷声问道:“今日一战,战果如何?”
杨文广朗声回禀:“儿已擒敌将平元罩,特来交令。”
穆桂英轻抚宝刀,点头道:“活捉敌将,有功可奖。然军令在先,败阵者当斩。今既立功,免你死罪。”
“多谢母帅。”杨文广俯身叩谢,退立帐侧。
穆桂英沉吟片刻,忽唤王怀女至前,低声耳语一番。王怀女闻言,大笑应道:“如此甚好,交予我处置便是。”说罢转身,迈步入帅帐主位而坐。
不久,号令传出:“将敌将押入帅帐听审!”
众将心疑,不知穆元帅意欲何为,纷纷侧目观望。不多时,平元罩被押入帐来,披发满面,铠甲狼藉,神情不屈。抬眼望去,只见帐上端坐一妇人,身形壮硕,面色如铁,铜铃大眼,红眉如火,唇若血盆,鼻若悬胆,端的是一尊凶相毕露的母夜叉。
王怀女猛拍案几,厉声喝道:“大胆西贼平元罩,擒至营中,见我为何不跪?”
平元罩冷笑一声,昂首挺胸,傲然不屈:“你等仗陷坑小技将我擒住,岂敢自夸英雄?要杀便杀,哪容我跪拜泼妇!”
王怀女勃然大怒:“来人,推出斩首!”
兵士应声将平元罩押出,缚于刑桩之上。霎时,号炮三响,行刑刀斧手举刃欲落,忽听一声喝断山林:“刀下留人!”
军兵齐声止手,平元罩一惊,抬眼看去,只见一位女将骑马而来,风姿飒然,英气逼人,甲胄熠熠,正是营中所称之穆元帅。他心中暗惊:“方才那位粗妇原是故布疑阵,这位才是真正的主帅!”
穆桂英下马入帐,稍顷帐中传令:“将平元罩押回帅帐!”
士卒解下绳索,再押敌将入内。平元罩目光巡视,见帅位上换作方才断喝之女,不禁肃然起敬。穆桂英威仪端坐,平静问道:“你可是金锤太保平元罩?”
“正是。”
“我儿文广以计擒你,虽属军功,然并非堂堂之斗。况我素重英雄,恨非冤杀,今不欲取你性命。”
言罢穆桂英语声一转,目光炯炯如电:“西夏悍然发兵,屡犯疆土,劫掠百姓,占我木兰关已久,屡屡挑衅,焚城屠村,欺我朝廷。此番我杨门女将出征,誓清边寇。将军若能识时务,归顺大宋,我保西夏百姓安宁;若执迷不悟,生死在君一念之间。”
平元罩闻言,心潮起伏,神色渐变,似有思虑。
穆桂英手一挥:“杨文广,为小将松绑!”
杨文广满面不忿,强忍不甘,低声道:“费尽周章拿他回来,反教我亲手放他……”然军令在前,只得俯身上前,亲自解绳。
穆桂英再令:“来人,设宴接风,为小将压惊!”
在高原的边陲夜色中,寒风穿林,旌旗猎猎,银装素裹的穆营灯火通明。大帐之内,红毡铺地,帐幕轻垂,炉火正旺。几案上酒馔丰盛,香气四溢。众女将各已散去,只余穆桂英、杨文广、岳朋、焦龙,与那金锤太保平元罩落座于席。
杨文广执壶斟酒,神情殷勤,语气坦诚。平元罩推辞再三,终不敌情势,只得讪讪落座。酒满三巡,穆桂英忽开口,语调沉稳:
“平将军,汝但放心,席上之酒,绝无异端,菜肴亦皆亲自检点。”
平元罩沉声一应:“穆元帅之意,我自明白。若欲杀我,何待此时设筵赐座?”
穆桂英一笑:“将军既明我心,便不必多礼。”
平元罩觉此番若再拘束,反为不敬,遂举杯一饮而尽。杨文广、岳朋、焦龙三人也皆满饮相陪,推盏换盏之间,气氛渐趋融洽。言语之中,皆是互夸武艺,赞叹将能。杨文广赞其双锤沉猛,平元罩叹其枪法神妙,言语投契,颇有英雄相惜之意。
至席间稍静,穆桂英凝神片刻,忽又出言:“平将军,本帅有一事欲言,不知当讲否?”
平元罩挺身正色:“穆帅有命,某岂敢不听?”
穆桂英徐徐言道:“本帅素慕将军之才,今欲令犬子文广与将军八拜为交,结为异姓兄弟,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帐中寂然。平元罩面露讶色,随即大喜过望,霍然起身,抱拳拱手:“穆帅如此看重,平某焉敢推却?此乃平某之大幸!”
岳朋、焦龙二人亦趁势上前,拱手说道:“吾二人亦久闻金锤太保之名,愿结金兰之谊,不知将军可允?”
平元罩笑道:“好!众位皆是英雄,有幸结义,平某心悦诚服。”
穆桂英当即命人设香案于帐中,四人依次跪于案前,焚香对天,念誓言、报生辰,结为兄弟。岳朋为兄,文广次之,焦龙为三,平元罩为四。拜罢之后,又一同向穆桂英叩首,称其为盟娘。
穆桂英引平元罩与诸女将见礼,又亲自引他前往帐后拜见佘太君。佘太君老眼观之,频频点头,喜不自胜,连连称赞:“好曾孙,好曾孙,仪表堂堂,心地端正!”
平元罩跪下叩首,恭敬说道:“曾祖母放心,孙儿回去之后,必定劝父王归降天朝,愿写降书,递顺表。”
此言一出,帐中诸人齐声称善,神情振奋。穆桂英肃容道:“此诚忠义之言。将军能以大义为先,诚为人杰。倘若令尊一时未允,也无妨,贵在诚意。”
杨文广笑言欲留他多住几日,平元罩却摇头道:“不可。若久未归,恐我父疑我投顺,反致生变,或命我弟出战攻营,反坏大局。”
穆桂英点头赞许:“将军所虑周全。”便唤人牵来金镫烈马,呈上双锤,又命文广、岳朋、焦龙三人亲送其出营。
帐外,风起云动,星辰满空。平元罩回首望营,神情依依,似难离去,又似放心不下,叹息几声,这才驱马而去。文广等目送他渐行渐远,方才返回。
回到中军大帐,三人同声请示元帅:“平元罩此人,莫非元帅早识其本非西贼?”
穆桂英凝眸道:“观其言行举止,不似西夏蛮将。既非凶恶之徒,又通礼明义,擒之无益,释之或可得其力。此番放他回营,或许将来可为我所用,断非无功之举。”
平元罩回转西夏木兰关,行至关前,忽见城门大开,鼓声阵阵,一队人马破夜而出。为首一将,银盔银甲,乃是其亲弟银锤太保平元化。
元化见兄归来,急奔上前,一把勒住马缰,惊喜交加:“哥哥!听说你被擒,我请命出战,正要去营中救你,你怎地安然归来?”
平元罩翻身下马,拍了拍弟弟肩膀,叹道:“宋营之中,非我等所想。杨文广与众将皆是仁义之士,非但不杀我,反设宴相待,还与我结义为兄弟。”
元化闻言,连声叫好,又道:“哥哥,既结金兰,为何不将我也带去拜见?错过良机,可惜可惜!”
平元罩一笑:“我之兄弟,便是你的兄弟。汝虽未亲拜,亦在其中。若非我尚有一事在身,真愿于营中久住几日。”
平元化问:“哥哥所言何事?”
平元罩正色道:“我欲归见父王,劝其归顺天朝,罢兵息战。”
平元化闻之色变,压低声音道:“大哥,父王若不肯应允,只怕……”
平元罩摆手道:“我已思定。咱们抢人地界,占人关隘,杀人守将,此等无理之事,终非长久之计。江山本是赵宋之有,王伯李元昊妄图夺国,是为贪逆,非咱父王之本意。我自有言语可劝。况且战事一起,流离者众,百姓涂炭,我岂忍坐视?”
平元化见兄长言辞恳切、志在大义,心中亦为之震动,遂叹道:“大哥言之有理。我不才,愿随你一同劝谏父王。”
兄弟二人勒马高岗,远眺关城,旌旗如林,寒风猎猎。暮色将临,残阳洒金,天光在盔甲上折射出万点寒芒。一路风尘仆仆,雪泥鸿爪,然其志未改,心犹炽焰——为国为民,为忠为义,此身虽死,亦无悔矣。
木兰关外,烽台高耸,鼓角声声震霄汉;关内将卒成列,军民齐聚相迎。两人并马入关,尘起千重,万人喝彩,战马嘶鸣间,银安殿已遥遥在望。此时关城风旗招展,如龙腾云起,旌纛映天,阳光洒落如血,映得两人甲胄生辉,赫然如神将下凡。
他们一路穿过城中主道,文武百官、老弱妇孺皆肃然侧目。自他们的身影入城那刻起,木兰关便再无寒意。风雪纵横,终不敌人心炽热;长夜未央,然忠义之光,可耀九州乾坤。
下马之后,平元罩与平元化疾步登阶,入殿参拜。殿中高座之上,李智广披鹤氅,面沉如水,虎目森然。
他望着两位爱子踏入殿来,目光骤然锐利,沉声问道:“元化,你讨令出征,怎得未战先归?有何变故?”
平元化躬身答道:“父王,孩儿甫出关门,恰巧遇见哥哥,因此一同回转。”
李智广眉头紧蹙,转向长子,声音更冷:“元罩,为父早得消息,说你被宋军所擒,寝食难安,只恐你有不测之祸。不想今日你安然归来,倒叫为父惊讶。那穆桂英为何未杀你?快快说来!”
平元罩不卑不亢,徐徐答道:“父王,孩儿入敌营之后,原也疑必死无疑。不料宋将皆有仁义之风,穆元帅更是气度非凡。不但未斩孩儿,反设酒宴相待,极尽礼数。孩儿与杨文广结为金兰之好,彼此誓同生死,情如手足。”
李智广闻言大惊,须眉倒竖,猛然自座起身,厉声喝问:“你是说,你已与宋将结为兄弟?如此看来,是宋兵降我?还是你要为我劝降敌国?”
平元罩神色凝重,直言不讳:“非也。非是宋兵归降,而是孩儿来劝父王献关归宋,早归大统,免生涂炭。”
话音未落,李智广怒火中烧,面色紫涨,双目欲裂,一掌拍在扶手之上,殿中金器震响。他厉声叫道:“来人!将这小冤家绑出斩了!”
殿外甲士闻令而入,不容分说,将平元罩按倒绑缚。
李智广转头望向次子,眸中寒光闪烁:“元化,你兄长背亲投敌,反劝为父献关降宋,你对此作何主张?”
平元化沉声答道:“孩儿以为,大哥所行,忠于万民、顺乎天命,非奸非叛,正是合道之举。”
李智广怒气再发,指着平元化喝道:“好,好,好!你兄弟二人皆为逆子!一并推出,斩首示众!”
左右听令,再将平元化绑缚,二子并肩,跪于殿阶之外,风起尘扬,甲士列阵,寒光闪耀,杀气腾腾。
此时,一员大将自后殿疾步上前,虎背熊腰,正是木兰关元帅沙密温。他笑容满面,趋近李智广,低声劝道:“千岁,二位太保不可杀。”
李智广冷哼一声:“为何不能杀?私通敌国,欺君犯上,理当诛灭九族!”
沙密温沉声道:“千岁息怒。宋营擒我太保而不杀,非仁义,实为诡计。放一人归来,盼我自斩骨肉,扰乱军心,此其一;若我果真下手,岂非中了奸计?此其二。千岁若斩二子,正合敌意;若留二子,反制其谋。”
李智广闻言一怔,沉吟不语。果然他虽粗鲁,却非蠢材,觉有几分道理,略点其首,道:“依元帅之计,如何行之?”
沙密温微笑道:“请千岁将计就计,假意降宋,设下盛宴,引彼女将入关,席间埋伏一举擒之。彼寡妇营中,实无能将,若尽歼此女流,宋室江山可尽归我手!”
李智广眼光一亮,重重点头:“元帅妙计!但此事须守机密,不可为二子所知。”
沙密温应道:“正合微末心意。此等大事,待事成之后,再向二位太保说明不迟。”
李智广遂命放还二子。
平元罩与平元化甫免死,登殿谢恩。李智广脸上堆起笑意,语气温和:“儿呀,为父方才气急,误作雷霆之举。细思你兄弟所言,亦非无理。况宋将捉我之子尚不加害,我怎忍自残骨肉?为父与诸将议论再三,皆道西夏兴兵不智,而宋女将亦非泛泛之辈。若力敌之,恐关城不保。”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为父计议,半月之后,设宴请穆桂英进关,为父当众书写降表,归顺天朝,自此干戈化玉帛,永息战火。我儿意下如何?”
平元罩与平元化对视一眼,皆是心中激动,一者感父王幡然悔悟,一者为国家转危为安。兄弟二人齐声拜倒:“父王圣明!”
银安殿内灯火辉煌,铜灯高挂,金帐轻垂。李智广端坐主位,眉宇间凝着深意。二位太保立于阶下,听得父王开口,一语未毕,已是喜形于色。
平元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父王深谋远虑,孩儿佩服不尽。此举既利军情,又顾人心,真乃将帅之楷模,父王之厚恩,孩儿铭感五内。”
平元罩紧随其后,也抱拳道:“父王所思,乃将士之所盼,百姓之所望。孩儿受教。”
李智广点头道:“既如此,为父亲笔修书一封,你二人可愿为我走一趟宋营?”
“愿往!”兄弟二人齐声答应,声正气壮,神情肃然。
李智广唤人取来笔墨,在书案前展纸挥毫,笔走龙蛇,不多时写成,封缄完毕,递与平元罩道:“此事非同小可,尔等务须谨慎。去而速归,莫使为父挂心。”
“谨遵父命!”二人整装出殿,披甲跨马,自木兰关直驰宋营。时已入冬,天光微冷,黄昏渐近,原野苍茫,天边残阳如血。兄弟二人并辔而行,心绪沉静,风吹战袍猎猎,面上皆是肃然之色。
宋营前,旌旗重重,守兵林立。平元罩勒马高呼:“营中军士听令,速报杨元帅文广,西夏平元罩、平元化兄弟求见!”
营前守卒应声入内,营中鼓声轻动,尘土微扬。穆桂英坐于帅帐,闻报平元罩来访,目中微露警意,低声对左右道:“他此番再至,恐非无因。文广、岳朋、焦龙,尔等速往营门相迎,务必留心来意。”
杨文广等三人应命而行,转瞬已至营门。只见二将立于马前,身姿笔挺,神情肃穆。文广亲自迎上,抱拳作礼:“两位太保远来有劳,文广有失迎接,望乞见谅。”
平元罩转身招呼弟弟平元化,一一道来:“这是宋营诸位大将,皆为我盟娘帐下英雄。”平元化拱手相见,众将亦回礼寒暄,如众星拱月,将二人迎入帅帐。
帅帐之内,纱灯柔和,炉香阵阵,穆桂英端坐主位,神色沉稳,英姿勃发。平元化举目四顾,见宋营将士整肃有序,男女众将威风凛凛,不禁暗赞:“此间将军,果非常人。”
二人拜罢,穆桂英命人设座奉茶。平元罩起身道:“盟娘不必费心,孩儿等此来,不为叙旧。”
穆桂英微皱双眉:“既然如此,可有军情要事?”
“正是。”平元罩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此乃父王亲书,托孩儿转呈盟娘。”
穆桂英接过书信,低头展开,目光一扫,脸色陡变。原本镇定如山的神情中,蓦地多了几分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将信缓缓合起,沉声喃喃:“此事……却是凶多吉少。”
帐内众将对视无言,不知书中究竟所言何事,竟令主帅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