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朋与春梅一进里屋,黄金铃便觉察出异样。楼梯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踩得木板“吱呀”作响,沉重而小心,仿佛有人正缓缓摸上绣楼。黄金铃脸色一变,低声道:“有人上楼。”
春梅快步走到窗前,趁着破损的飞抓裂口望了一眼外头,骤然转身低语:“不好,是大都督来了!”
岳朋闻言,脸色骤冷,低声道:“快,将兵刃与我,咱们一战拼了!”
“不行。”黄金铃断然摇头,声音微颤,却笃定坚定。她转头问春梅,“快想个法子。”
春梅一咬牙,猛然指向西山墙下的描金大柜,道:“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将岳将军藏进去!”
言罢,她飞快奔过去,双手打开柜盖,回头催促:“将军快进去!”岳朋毫不迟疑,抱起兵器与行囊跃入柜中。春梅随即盖好柜盖,抹平上面的布巾,再把兜囊、绳索一一塞入暗缝之中,手脚利落,丝毫不乱。
紧接着,她猛地一肘捅了黄金铃一下,低声叮咛:“小姐,该你哭啦。”
黄金铃立时收敛神色,蹙眉低头,双肩微微颤抖,低泣声由弱转强,如同风吹败叶,越发哀婉凄凉。
这时,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春梅整了整神色,走到门前,问道:“谁在外头?”
黄面虎的嗓音如铜锣般响起:“是我。”
春梅立刻打开门,恭声道:“原来是大都督,请进。”
黄面虎阔步进屋,目光一扫,冷峻如刀。春梅引他入屋,道:“小姐,大都督来了。”
黄金铃赶紧起身,步伐虚浮地行礼。黄面虎一进门,便觉屋内气氛微妙。妹妹神情紧张,脸色苍白,眸中含泪未干。而他明明在楼梯口听得隐约有男子之声,怎会空无一人?心中起疑,眼神如鹰隼般巡视四周,步步逼近。
春梅见势不妙,急忙搬椅引他坐下,笑道:“大都督这深更半夜不歇息,登楼莫不是有急事要与小姐说?”
黄面虎不语,环视屋内。突然,他皱眉盯住窗前,沉声问:“这窗户上怎么破了个大窟窿?”
黄金铃心头一震,几乎脱口惊呼,只觉胸口发紧,呼吸难续,几乎要当场泄露真情。春梅却神机一动,笑着答道:“哎哟,大都督,别提啦!小姐今儿个从前山回来,心情低落,茶不进、饭不吃,哭得厉害。那死猫偏不消停,一会儿上炕一会儿叫唤,把小姐吵得更烦。我一气之下拿帚子撵它,那畜生噌地一蹿,正撞上窗纸,咣当一下冲了出去,撞破了那扇窗。”
话音刚落,墙角里便传来几声猫叫,软软绵绵地“喵喵”几声,仿佛在抗议那无妄之灾。
黄面虎循声望去,眼神微变,显出几分狐疑。春梅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只猫抓在手中,猛地掐着它的脖颈骂道:“你这死东西,刚才我去开门,你又偷偷摸摸地溜进来了!进来也就罢了,还不停地叫唤,讨人嫌!你从哪儿出来的,还从哪儿滚出去!”
说罢,她走至窗前,抡手将猫从窟窿里扔了出去。猫在夜风中翻滚了两下,跌落无声。屋中气氛一松,黄金铃压抑的心跳才缓了缓,眼泪顿时喷涌而出,哭声更响。
黄面虎见妹妹哭得悲恸不已,心生怜惜,神情缓了些,问道:“妹妹,这大半夜的为何还未安歇?方才你在和谁说话?”
春梅抢先答道:“是与我说话。奴婢陪小姐说了几句,劝她宽心。”
“只有你们两个?”
“只有咱们两人。”春梅语气笃定,眼神清澈。
黄面虎沉吟片刻,又问:“我方才进来时你神色慌张,莫非真有什么事?”
春梅微笑掩饰,道:“大都督说笑了。奴家不过是怕您见小姐落泪,又添烦恼。”
黄面虎摇头叹息:“也罢。白日我在前山擒住了杨文广,担心宋军探子夜探山寨,便绕后山巡一圈。见绣楼灯火未灭,才登楼一看。”
春梅接口道:“这可难怪。我们小姐自从二都督一去不返,夜夜饮泪不止。今晚又思旧事,更是止不住悲哭。奴家陪她说了几句,才略微安慰,她又哭开了。如今见了大都督,更是见亲思亲,忍不住又伤心了。”
春梅语带暗示,催促黄面虎早些离去。黄金铃也闻弦而知雅意,哭得愈发肝肠寸断,几欲昏厥。
黄面虎听得心中发酸,再无多疑,摇头叹气道:“春梅,我并无他事,原是关心你们为何未歇。你好生照看小姐,顺着她的心意才是。”
春梅恭敬答道:“小姐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您尽管放心。”
黄面虎点头,终是无话,起身辞去。春梅送他至楼梯口,见他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才缓缓关门。
一进屋,她看着仍伏在床边低泣的黄金铃,轻声道:“大都督走远啦,小姐,别哭了。”
黄金铃顿时住声,指了指西山墙那口描金大柜。春梅快步过去,揭开柜盖,低声唤道:“岳将军,您受惊了,快出来吧。”
描金大柜“吱呀”一响,岳朋从中挺身而出,一身闷热之气尚未散去,却挺拔如山,英气凛然。方才的惊险仿佛未曾发生,只那双眼中余留几分警觉未散。
黄金铃本立于窗前,见他出来,忽然羞意泛起,不禁将身子一扭,将后背转了过去。她素来豪爽,曾伴兄出征,舞刀弄枪毫不逊男儿,如今却在这时生出几分少女姿态。春梅在旁暗自焦急,暗道:“小姐你这般转身不给脸,倒叫岳将军如何自处?”
岳朋倒并不以为忤,心中反起了几分玩笑之意。他心道:“你转身也罢,待我叫你亲自转回来!”随即拱手长揖,正色说道:“黄小姐,岳朋在此谢过大恩。”
这一声“谢过”,字字铿锵,带着几分情意。黄金铃背对着他听得分明,脸上一红,暗自嗔怪自己为何轻举妄动。思忖再三,她还是慢慢转回身来,福了一福,道:“将军多礼了。”
春梅在一旁将两人模样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依我看,你们这样扭扭捏捏,不如干脆跪下盟誓,一拜天地,后面说话也就方便些了。”
岳朋与黄金铃对视一眼,彼此心中已然明了,于是双双跪倒,盟誓结义,誓言同生共死,患难与共。起身之时,春梅拍手笑道:“姑娘,奴婢先给您道喜了。”
黄金铃心下百感交集,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纹银,递予春梅,道:“道喜岂能叫你白道?这十两银子权作贺仪。你给我道喜了,怎不见给姑老爷道喜?”
春梅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对岳朋盈盈一拜,道:“姑老爷,小婢也给您道喜了。”
岳朋一时为难,自己此番下山乃是奉命行事,身无分文。他心中一动,转头对黄金铃道:“她给你道喜,你赏她十两;她给我道喜,我怎好不谢?只是我上山无银,贤妻,你先替我垫上。”
黄金铃一愣,继而失笑:“你倒打得好算盘。”但终究还是又取出五十两纹银递与春梅,道:“姑老爷的大喜,怎能寒酸。”
春梅接了六十两银子,欢喜非常,连声道喜,眉开眼笑。
三人坐定后,岳朋正色问道:“贤妻,有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还请直言。”
黄金铃收敛笑意,肃然道:“将军请讲。”
岳朋道:“你兄那双娃娃槊,击人便晕,非比寻常。他明明不骑马,却穿盔披甲,为何如此?他那身本领又是何来?刀枪不入、力敌百人,世间少有。”
黄金铃并不隐瞒,将黄面虎的根底细细道来。原来他自幼随异人习艺,所佩之铠乃天外陨铁所铸,内藏精机,非人力可破。而那娃娃槊中暗藏机关,击人穴道可令晕厥。
岳朋闻之点头:“果然非凡。如此一来,杨将军被擒,恐非等闲之事能救。”他眉头紧锁,“此番我下山本为与杨将军会合,如今陷敌营中,不得脱身,穆元帅定心生疑虑。”
黄金铃颔首:“我亦知此事紧要。只是要盗兄之铠,难于登天。请将军暂且委屈片刻,待我寻得良机,定助你救出杨将军,一道脱身。”
正说间,忽听远山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炮响,震得窗纸微颤,屋梁作响。三人俱是一惊,岳朋霍然起身,黄金铃面色变幻不定。
春梅急步出门,不多时气喘吁吁奔回,语声带颤:“姑娘,大事不好!前山虎堂传来命令,大都督要斩杨文广!”
“什么?”黄金铃骤然变色,心头一震,“为何突然要杀杨将军?”
“奴婢亲耳听见守卫传话,已绑赴堂前,待将军一声令下便行斩。”春梅急得跺脚。
黄金铃面如土色,一颗心仿佛坠入冰窟:“这怎会……兄长此前并无此意……难道……”
原来黄面虎下绣楼之后,心思翻涌难平。他一边下楼一边暗自盘算:“妹妹夜半不眠、啼哭不止,本属常情。可我明明听得有男声,为何进屋却不见其人?难不成藏了男子?”一念及此,脸上燥热如焚。他原想着回身再登楼细查,然脚步刚转,又顿住不前,“不行,人有颜面,树有皮,若叫妹妹抓个正着,情面尽失,岂不是逼她豁出去?”
他强忍焦灼自语:“若楼上之人当真是那杨文广……那岂不……岂不害我黄家血脉蒙羞?——那厮生得俊朗,是杨家之子,又身居将门……不行,不能留他!”
黄面虎咬牙切齿,杀机骤起:“此人不除,后患无穷!”说罢,疾步奔赴囚牢。探得杨文广尚在,便下令押至虎堂桩前,亲自督斩,意欲一刀两断,既绝私情,又报仇恨。
卧虎山前,追魂炮声震荡山谷,第二响犹如天雷破空,惊醒万籁。虎堂之外,火光犹炽,刑场之上风卷战旗,烈焰照斩刀,杀气已至顶峰。
绣楼之内,春梅一脚踹开门扇,气喘如牛地冲入厅中,面色惊惶:“姑娘,大事不好!第二声追魂炮响了,刀斧手已奉命斩杀杨将军!”
屋中岳朋正待踱步,听得此言如雷贯耳,神情剧变,脸色唰地一白,脱口而出:“这……这都是我害了贤弟!我若不冒然上山,文广焉有此劫?若他今日死于非命,我还有何颜苟活于世!”
他情急之下一把抄起佩剑,目光如焚,双拳紧握,眼眶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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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铃却已冷静下来,手抚剑柄,沉声道:“将军莫急,我自去法场求情。若我兄不听,便抢场杀出,一同反了卧虎山,投奔宋营!”
说罢,她转身吩咐春梅:“去召唤楼下众婢女整装披甲,备好战马刀弩。”
春梅领命而去,楼下顿时喧动。那些丫环素日便随黄金铃习武,早已非凡闺阁之流。此刻听命而动,人人精神振奋,披甲挂剑,一马当先。
屋中,黄金铃已换上贴身软甲,披锦袍、束银带,顶盔挂剑。她将宝剑别入得胜钩上,回首对岳朋缓声说道:“将军,若真动起手来,你若敌不过兄长,便设法冲出高山下山求援;若有胜算,也务须手下留情,毕竟他是我亲兄。”
“你放心。”岳朋点头,眸中寒光闪动,“文广若死,我必血溅虎堂;他若生,还能回转大营报功。”
话未落音,马已备好。黄金铃翻身上马,风驰电掣般冲出绣楼,夜风掀动甲叶铮铮作响,宛若霜刃出鞘,杀意弥天。
虎堂未至,远远便有女声高喝:
“刀下留人——!”
刀斧手手中利刃已将落未落,被这一声呼喝震得手臂一僵。
黄金铃策马而至,马蹄急停,扬尘四溅。她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向刑台,喝道:“谁下的令,要杀宋将?”
刀斧手顿首答道:“回禀小姐,是大都督之命。”
“暂缓行刑。”黄金铃道,“听我一言,再动手不迟。”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一名军士,径直步入虎堂之中。
堂上黄面虎正在等候炮后斩令,忽见妹妹铠甲披挂而入,不由愣住,沉声问道:“妹妹,这深夜前来作甚?你身披战甲,又是为何?”
黄金铃拱手为礼,沉声答道:“兄长离绣楼后,妹妹夜不能寐。忽闻山前追魂炮响,恐有宋军袭扰,便披挂整装备战。至此一看,方知原是兄长欲斩杨将军。”
黄面虎皱眉冷道:“我念你心中挂怀兄弟之情,才未叫你知情。可我二弟死于非命,我怎能不报此仇?杨文广即便无明证,也难逃嫌疑!”
黄金铃沉声劝道:“兄长不可鲁莽!杨将军非等闲之辈,乃穆桂英之子,宋营主将。咱们与宋军鏖战多日,已渐落下风。他虽为阶下之囚,却是咱们败军时唯一的筹码。若杀了他,退兵之计从何谈起?”
黄面虎闻言眉头紧皱,面上闪过一丝动摇。但随即又冷声道:“我黄家岂能靠献敌将求退兵?那岂不成了投降?不杀此人,我如何安慰在天之灵的二弟?”
黄金铃知兄之意已决,强留无用,只得行礼退出。
她一出堂门,面色已转冷,步步沉稳地走向刑场。杨文广依旧缚于桩前,衣衫带血,目光平静。
就在此时,虎堂内号令传出:“斩——!”
刽子手高举钢刀,寒光落地。一阵风卷起尘沙,刀未落时,一声怒喝自刑场一侧炸响。
“尔敢动手——!”
黄金铃策马狂冲,挥剑如电,一道银光斜斩而下,刀斧手猝不及防,肩头中剑,连人带刀跌落法台。
黄金铃将马一勒,回身对春梅一喊:“快,枪马!”
春梅早已准备停当,牵马持枪而来,几名婢女同时跃马应援。杨文广被解开绑绳,翻身上马,手执长枪,眼中精光乍现。
岳朋此刻也从侧翼现身,青袍罩甲,横刀立马,杀气凛然。
法场顿作鸟散,黄面虎怒发冲冠,手持双槊率兵杀出。
“大胆逆贼!”他怒吼,“你们当真要背叛高山,通敌投宋?”
一眼望去,只见杨文广纵马横枪,风姿如虎;春梅骑马持刀,挥砍如飞;黄金铃银甲耀眼,长剑未收,立于乱军之中,傲然而立。
黄面虎面色铁青,暴喝道:“黄毛丫头,你也敢反我卧虎山?”
春梅哈哈一笑,策马奔来:“大都督莫生气。我家小姐说要抢法场,奴婢怎敢不从?你当初说让我听她的,我正听得明明白白!”
黄面虎气得浑身发抖:“她投敌降宋,你也听?”
春梅抬手一指黄金铃,声如洪钟:“姑娘行得正,坐得端,我们跟她,没错!你若肯改邪归正,弃暗投明,穆元帅未必不能宽你一命。再不济,我们姑老爷出面保你,也总比你这般屠戮忠义来得强!”
黄面虎闻言险些气破胸腔,怒吼道:“你家姑老爷莫不是那杨文广?”
春梅一撇嘴,翻白眼道:“胡说八道!我家姑老爷姓岳,名朋,字行祖,乃宋营名将,乃镇守边关的花刀岳胜之孙!”
黄面虎脑中一震,几乎立时吐血,咬牙怒骂:“好一个奸细岳朋,谁给你们牵的这门亲事?谁是媒人?”
春梅策马横冲直闯,双鬓飞扬,手中长刀未干之血犹滴。她高声道:“大都督,你怎就这般糊涂?媒人不就是我么?喜银我收了整整六十两,这门亲事,我当得光明正大!”
这话传入黄面虎耳中,如钉锤撞钟,气得他直跺脚:“骚丫头,这都是你助你们姑娘干的好事!”
春梅却扬刀一笑,毫不示弱:“坏事咱不干,只干好事!你若不信,我告诉你:天地都拜完了!”
这句一出,险些将黄面虎气得仰翻。他怒不可遏,双手举槊直奔春梅而来。春梅虽骁勇,却自知不敌,连忙策马闪避。就在此刻,一骑如电掠至,银甲耀眼,正是黄金铃。
她一骑当先,剑锋如霜,挡在春梅之前,冷声道:“大哥,住手!”
春梅躲过一击,在旁大喊:“姑娘,大都督已无情义,干脆宰了他!”
黄面虎仰天狂笑,眼中血丝翻涌,挥槊怒喝:“你们今日,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卧虎山!”
他当即下令:“众军听令,杀尽叛逆,一个不许放走!”
兵将应声而动,战鼓骤响,枪戟如林,将岳朋、杨文广、黄金铃等人团团围住。
黄金铃望着兄长满眼杀机的模样,心如刀绞,沉声道:“大哥,你且听我几句。”
黄面虎却满面讥笑,一口唾沫啐地而出:“黄金铃!你还有脸来见我?你私配宋将,劫场反山,不顾血仇,只顾情欲,叫我如何容你?”
这一番言语句句如刀,将黄金铃骂得心头滴血。她咬牙忍痛,仍强自镇定:“大哥,你要明白,李元昊举兵犯宋,本就是逆行之事。穆桂英统兵出征,破八计、夺木兰,力挫西贼。咱们不过是替人作嫁衣,沦为弃子。二哥之死虽是痛事,但兵戈无情,岂能只责一方?倘若你我早归正道,二哥又焉有此祸?”
黄面虎冷笑一声:“你少说空话!今日你若有本事,就杀我一条命;你若杀不得我,便给我闭嘴!”
说罢怒吼一声,双槊直挥而下,猛如雷霆。黄金铃虽刀法高妙,但心中有情,不忍出手,只一味闪避招架,处处落于下风。
正在危急之际,一人跨马破围而来,手执双刺,飞身跃入阵中,将黄面虎一击挡住。
“慢着!”来人朗声而笑,“大舅哥,我叫岳朋,正是你家姑爷,这门好亲事你也忘得太快了罢?”
黄面虎一见此人,气得面孔发紫,恨不得一槊刺穿岳朋胸膛。他冷哼一声:“你这奸细还敢现身?今日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怒吼而上,双槊连挥,风声凛冽。可因山顶风向不定,那对带毒的娃娃槊难以借势,他不敢燃香,唯有以蛮力强攻。
岳朋毫不畏惧,双刺齐挥,身形翻飞,如猿似豹,腾挪跳跃,迅捷无匹。他使的正是“天罡三十六刺”,每一招都如星辰变幻,阴阳合击,刚柔并济。
双刺一开牛金牛,虚日鼠跃穿墙走壁;亢金龙张牙舞爪,尾火虎翻山跳涧;奎木狼点头伤敌,娄金狗飞身护主;参水猿上晃下偷,胃土雉摇尾疾舞……
一套刺法使将出来,只见银光翻飞,如雨似雾,枪花遍地,令人眼花缭乱。
黄面虎越打越惊,心中暗忖:“岳家果真有将种!此子年少,竟练得如此炉火纯青!”
战圈中,杨文广亦已持枪上马,回身杀敌,黄金铃破围救春梅,众人一心,血战到底。然而卧虎山守军众多,四面合围,他们拼死厮杀,仍难突围。
就在危急存亡之际,山下忽闻金鼓大作,喊杀震天!
“宋军援兵杀上山来啦——!!”
原来,早有探子飞马报与穆桂英。穆元帅得知卧虎山之事,急令佘老太君守营,亲率大军破山救援。万马奔腾如惊雷滚滚,刀枪似林,旌旗遮天,冲杀而至!
战鼓轰鸣,旌旗挥舞,宋军如怒海狂潮般冲上山巅。穆桂英亲执金枪,骑赤骥当先,身后将校云集,旗门森列,声势赫赫。
黄面虎望见穆桂英金甲银盔、战意如虹,脸色顿时惨白。
“穆……穆桂英?”他喃喃自语,手中槊也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