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宫门,最终在东宫门前稳稳停下。
姜锦熙被傅璟珩扶着下了车,脚踩在熟悉的青石板上,抬头望着那块依旧熠熠生辉的“东宫”匾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自从她上次翻墙逃走之后,已经许久未曾回来了。
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一切,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庭院中的花草树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廊下的宫灯依旧是她喜欢的样式,连她曾经秋千架上缠绕的藤蔓,都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姜锦熙轻声感叹,指尖拂过廊柱,带着几分怀念。
傅璟珩站在她身侧,目光柔和:“我一直让人按时打扫整理,自然同从前一样。”
他登基后,并未将东宫闲置,而是派了专人维护,保持着原貌。
或许在他心底,这里始终是他和熙熙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藏着他们最纯粹的记忆。
走进昔日居住的正殿,里面的陈设也丝毫未变。
她用过的梳妆台,她喜欢窝着看话本的软榻,甚至她随手丢在多宝阁上的小玩意儿,都还待在原来的位置。
姜锦熙心头一热,转身抱住傅璟珩的骼膊,仰起脸,眉眼弯弯。
“谢谢陛下带熙熙回来。不知怎么,总觉得还是这里更舒服自在,这是熙熙今日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傅璟珩却垂眸看着她,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回应,甚至连一声低低的“恩”都没有。
姜锦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有些奇怪地晃了晃他的骼膊。
“陛下?你怎么不理我?是熙熙说错话了吗?”
傅璟珩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回到了东宫,就没有‘陛下’了。熙熙,你该叫我什么?”
姜锦熙愣了一下。
是了,自从他登基,她入宫,在人前她必须规规矩矩地称他“陛下”,只有在极私密的时候,或者在床上被他逼得没办法了,才会象从前一样,带着撒娇的意味喊几声“璟珩哥哥”。
傅璟珩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嘴上不说,心里超在意的。
但在宫里的时候,他不敢向熙熙提起,他总担心熙熙心里对入宫的事有芥蒂,或者还想走……
他怀念的,不仅仅是东宫,更是东宫里那个会毫无顾忌缠着他、依赖他的小姑娘。
姜锦熙反应了过来,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讨好。
“谢谢……璟珩哥哥。”
傅璟珩眼底这才漾开一丝满意的笑意,他低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更低哑地补充了一句。
“在这里……熙熙也可以叫夫君。”
“夫君”两个字,象带着细小的钩子,挠得姜锦熙心尖一颤,脸颊瞬间爆红。
她一把推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开几步,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肚子饿了!去……用膳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往膳厅的方向跑,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慌不择路的羞窘。
傅璟珩看着她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心情愈发舒畅。
逗弄他的熙熙,看她脸红害羞的模样,永远都让他乐此不疲。
午后,阳光变得温和了许多,初秋的风带着凉爽的气息,拂过东宫最高的那座小阁楼。
这里曾是姜锦熙最喜欢待的地方。
以前,她总是扒着栏杆,踮着脚尖,望着宫门的方向,计算着傅璟珩处理完政务回来的时辰。
站得高,才能最早看到他的身影。
如今,她不用再翘首以盼,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
阁楼上铺着柔软的垫子,姜锦熙整个人趴在傅璟珩怀里,手里拿着一本新搜罗来的话本子,塞到他手里。
她声音娇懒:“璟珩哥哥,读这个给我听,哄我睡觉嘛。”
此刻的傅璟珩,褪去了帝王的威严肃穆,穿着舒适的常服,倚靠在软垫上,怀里是他娇气的小妻子。
他接过那本带着墨香的话本,展开,用平日里批阅奏章那般沉稳板正的语调,开始念诵。
话本里写的是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难免有些缠绵悱恻、你侬我侬的语句。
每当傅璟珩用那种议政般的严肃口吻,念出“郎君啊,妾身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这样的句子时,姜锦熙忍不住在他怀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璟珩哥哥,你念这个不要象念《论语》那样嘛!你有感情一点!”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傅璟珩也不恼,只是无奈地纵容着她的嘲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续往下念。
他甚至觉得,这样不用思考朝堂争斗、后宫倾轧,只是单纯地陪着她,听着她无忧无虑的笑声,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触感,便是世间最轻松惬意的时刻。
窗外的风吹动檐下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锦熙听着他平稳的、带着独特韵律的读书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眼皮开始打架。
没过多久,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她竟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傅璟珩停下读书声,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象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她睡熟了,才极其轻柔地将她抱起,放到内室的床榻上,细心地盖好薄被。
安置好熙熙,傅璟珩轻手轻脚地走出阁楼,招来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常喜,低声吩咐了几句。
常喜领命,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快步下去准备了。
陛下给贵妃娘娘准备的惊喜,可不能出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