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的丞相和贵族们惊慌失措地将帖木儿迎进了宫殿。最好的医生被召集起来，最珍贵的药材像流水一样送进去。
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三天三夜后，帖木儿终于醒了过来。
他躺在柔软的丝绸大床上，看着头顶熟悉的金色穹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没死”
“是的，大汗，您没死！真主保佑！”丞相跪在床边，老泪纵横。
帖木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根本动弹不得。
“传令封锁全城征调所有能拿武器的男人。”
“还有，派使者去奥斯曼去马穆鲁克”
丞相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大汗，奥斯曼苏丹巴耶济德一直视我们为死敌，他会帮我们吗？”
“他会的”帖木儿喘息着：“因为唇亡齿寒。大夏人的胃口，绝不仅仅是一个撒马尔罕。”
“给巴耶济德写信。告诉奥斯曼苏丹，如果他不想让他的布尔萨变成一片废墟，就立刻出兵。”
“还有马穆鲁克那个苏丹告诉他，别以为躲在沙漠后面就安全了。如果不想被两面夹击，就让他把所有的骑兵都派出来！”
与此同时，这座被誉为“世界中心”的蓝色之城，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与安宁。
虽然官方严密封锁了消息，宣称大汗只是偶感风寒，大军正在前线休整，但那些从城门口抬进来的伤兵，以及衣衫褴褛如同乞丐般的溃兵，却不似做伪。
雷吉斯坦广场边的一座老字号茶馆。
平日里这里是各国客商云集、谈论生意的地方，如今却显得压抑些许。
茶客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晚又有几百个伤兵被抬进城了。”一个裹着头巾的本地商人道：“那惨状啧啧，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上全是烧焦的痕迹，说是被天雷劈的。”
“嘘！你不要命了？”一个胖商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丞相大人已经下令，妄议军情者，杀。”
“都要亡国了，还怕什么杀头？”角落里，一个老者冷哼一声。
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长袍，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其不凡的身价。
此人名叫阿里，一位在丝绸之路上跑了一辈子的波斯大商人。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阿里身上。
在这乱世之中，像他这样见多识广的老行商，往往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
阿里叹了口气：“你们以为大汗仅仅是败了一场那么简单吗？”
“阿里大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的后生忍不住问道：“咱们大汗可是世界征服者啊，就算是一时失利，只要大汗还在，咱们就能卷土重来吧？”
阿里摇了摇头：“卷土重来？面对别人或许可以，但这次面对的是大夏。”
“大夏？”胖商人皱起眉头：“不就是那个大明吗？听说他们是兄弟之国。”
“兄弟？”阿里冷笑一声：“不仅仅是兄弟那么简单。你们只知道东边有个大明，皇帝坐在金陵城里，富有四海。但你们不知道，在南边的海上，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大夏。”
“我前年去过一次那边的港口，叫什么旧港。”阿里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中依然残留着震撼：“所以说，大明和大夏，本就是一家。”
大汗这次以为趁着大明内乱可以去捡便宜，却没想到把这个煞星给惹出来了。这天下，谁不知道大夏皇帝最护短？听说他为了给大明撑腰，把整个南洋的舰队都调过来了。”
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色目商人插话道：“不仅如此。我刚从极西之地的法兰克那边回来，也就是你们说的地中海沿岸。”
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
那色目商人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在那边，现在最流行的不是咱们波斯的地毯，也不是大食的香料，而是东方的丝绸和瓷器。而且，最近那一两年，那边兴起了一股怪风气。”
“威尼斯、热那亚那些城邦的贵族老爷们，现在都不穿他们的紧身裤了，一个个都以穿东方的宽袍大袖为荣。谁要是能弄到一件大夏出产的丝绸长衫，那在宴会上就是最耀眼的明星。”
“现在法兰克那边的国王都跟着学。他们说，那是文明的象征，是强者的服饰。甚至连喝茶都成了最时髦的社交礼仪，你要是不会用筷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上流社会的人。”
茶馆里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印象里，西方那些金发碧眼的蛮子虽然粗鲁，但也有自己的骄傲，怎么现在对东方崇拜到了这个地步？
“这说明什么？”阿里接过话茬，“说明大夏的影响力，早就不仅仅是在刀剑上了。他们的货物，文化，已经渗透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咱们的大汗还在想着怎么用弯刀去征服土地，人家大夏已经在用布匹和瓷器去征服人心了。”
“那那咱们撒马尔罕岂不是”
“听天由命吧。”阿里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此时此刻，距离撒马尔罕两百里外的泽拉夫尚河畔。
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正在这里安营扎寨。不同于帖木儿军队那种乱糟糟的帐篷，这支军队的营盘规划得如同棋盘一般整齐划一。
“呸！”蓝春吐掉嘴里的草根：“这什么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石头，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真不知道帖木儿那个老瘸子是怎么想的，把国都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旁边的副官笑着递过来一个水袋：
“统领，您就别抱怨了。咱们这是打仗，又不是来游玩的。再说了，陛下不是说了嘛，这地方虽然荒凉，但位置关键，是连接东西方的咽喉。”
蓝春接过水袋灌了一大口。
“我也就随口一说。”蓝春抹了抹嘴，“虽然那个老瘸子已经被打残了，但困兽犹斗，咱们不能阴沟里翻船。特别是晚上的岗哨，给我放双倍！谁要是敢打瞌睡，老子剐了他！”
“是！”副官立正敬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撒马尔罕”蓝春喃喃自语，“听说那是座用金子和蓝宝石堆起来的城市？哼，等咱们的大炮架上去，我看它还能不能发光。”
数日之后，西方。
奥斯曼帝国的行宫内，苏丹巴耶济德一世，手里把玩着那封来自撒马尔罕的急信。
“不可一世的跛子，竟然在向我求救？”巴耶济德将信纸随手扔给身旁的大维齐尔：“看看吧，他说如果我们不帮他，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还说那些东方人是魔鬼，会用雷霆。”
大维齐尔恭敬地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苏丹，帖木儿虽然狡诈，但这封信里。看来他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那个所谓的大夏，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东方人”巴耶济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东方的天空，“我听说过那个国度，据说他们的丝绸比黄金还贵。但我没想到，他们的军队能把帖木儿打成这样。”
“苏丹，那我们要出兵吗？”
巴耶济德沉默了片刻：“出兵？为什么要出兵？帖木儿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他死了，这片土地就是我的了。至于那些东方人哼，战线拉得那么长，到了这里也就是强弩之末。让他们打吧，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去收拾残局。”
与此同时，埃及开罗，萨拉丁城堡。
马穆鲁克苏丹法拉吉看着手中的信件。
相比于巴耶济德的狂妄，他更清楚东方力量的恐怖。
当年蒙古人的铁蹄差点就踏平了埃及，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至今还留在马穆鲁克人的血液里。
“那个跛子说得对”法拉吉喃喃自语：“如果连他都挡不住，我们又能坚持多久？”
“苏丹，那我们”
“集结军队！”
“不管是为了救那个跛子，还是为了自保，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派人去联络奥斯曼，告诉巴耶济德那个蠢货，如果他想看着他的帝国变成火海，就继续在那儿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