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依旧。
但走近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
招牌左下角有道新鲜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门框上贴着几张黄符纸——不是玄门正统的驱邪符,而是街边神棍卖的那种鬼画符,墨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廉价感。
凌九霄站在门口,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三秒。
“啧。”他发出一个单音节。
白墨也看到了符纸,眉头微皱:“这不是你贴的。”
“废话。”凌九霄抬手,一把将符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到墙角,“老子就算废了,也不至于堕落到用这种三文钱两张的破玩意儿。”
他推开茶馆门。
一片狼藉。
桌椅倒了大半,茶壶碎片散落一地,茶叶混着水渍踩得到处都是。柜台上的算盘摔在地上,算珠滚落了好几颗。
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劣质香烛的味道,混着灰尘,呛人得很。
茶馆里唯一还坐着的,是个穿粗布衣裳、五十来岁的妇人,正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桌子。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凌九霄的瞬间,眼睛瞪圆了。
“凌、凌老板?!”她扔下抹布跑过来,“您可回来了!这都三天了,您去哪儿了?!”
凌九霄认识她。王寡妇,住在街尾,丈夫早逝,儿子在城外当兵,平时靠给人浆洗缝补过活,偶尔来茶馆帮忙打扫,换几个铜板。
“出了趟远门。”凌九霄随口应着,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这怎么回事?”
王寡妇脸色一白,压低声音:“您不在的这几天……闹邪祟了!”
凌九霄挑眉:“邪祟?”
“对!”王寡妇心有余悸,“先是东街李屠户家的猪一夜之间全变成干尸,接着西巷赵铁匠半夜听到院子里有人哭,早上起来发现所有铁器都锈成了渣!街坊们都说,是……是妖怪又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还有人说,是因为凌老板您……您以前总能把妖怪赶跑,现在您不见了,妖怪就敢出来作乱了……”
凌九霄没说话。
白墨走到柜台边,弯腰捡起那几颗散落的算珠,一颗颗擦干净,放在柜台上。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呢?”凌九霄问。
“然后昨天下午,冯老四就带人来了。”王寡妇说,“冯老四您知道吧?就是那个在衙门里当差的冯班头的远房表弟,平时在街上收‘平安钱’的那个……”
凌九霄当然知道。京城里这种地头蛇多得是,以前他有点小手段,冯老四从来不敢来他这儿找茬。
“他说现在世道不太平,要想茶馆平安,得请‘高人’做法事。”王寡妇继续说,“我说老板不在,做不了主。他就说……那就先把茶馆封了,等老板回来再说。”
她指了指地上的狼藉:“我不让,他们就……就这样了。还贴了那些符,说是镇邪的,一张符收一两银子……”
凌九霄:“几张?”
“六张。”
凌九霄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嘴角向上弯,眼睛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的笑。
“六两银子。”他说,“冯老四这是把我当肥羊宰啊。”
王寡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凌老板,您……您没事吧?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凌九霄摆摆手,“就是有点累。”他顿了顿,“这三天,辛苦你了。工钱照算,双倍。”
王寡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看茶馆没人,怕丢了东西……”
“该拿的拿着。”凌九霄打断她,“另外,帮我去隔壁街的‘回春堂’请个大夫。”
“大夫?您受伤了?”
“不是我。”凌九霄看向白墨,“是他。顺便买点外伤药,纱布,再带几副补气血的方子。”
白墨抬头:“我不需要——”
“你需要。”凌九霄不容置疑,“你现在咳一声我都怕你把肺咳出来。”
白墨沉默。
王寡妇看看凌九霄,又看看白墨——这才注意到白墨那一头刺眼的灰白头发,还有那只毫无神采的右眼。她倒吸一口凉气,但什么也没问,点点头就快步出去了。
茶馆里只剩下两人。
凌九霄找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六两银子……”他喃喃道,“老子以前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
白墨将最后一颗算珠放好,走到他面前,伸手。
“干嘛?”凌九霄抬眼。
“手。”白墨说。
凌九霄莫名其妙地伸出手。白墨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搭在脉门上。
“你还会号脉?”凌九霄挑眉。
“略懂。”白墨闭着眼,“三百年前,玄门医典必修。”
他感受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妖血剥离导致元气大伤,经脉多处受损,气血两虚,脏腑有暗伤。”白墨睁开眼,“你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动武,不能动气,不能劳累。”
凌九霄抽回手:“静养三个月?冯老四明天就能带人来把我这茶馆拆了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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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白墨如实说,“但你现在动手,会死。”
“谁说要动手了。”凌九霄咧嘴,“老子现在是文明人,文明人要用文明人的办法。”
“什么办法?”
“告官啊。”凌九霄说,“冯老四不是说他表兄是衙门班头吗?咱们就去衙门,告他个敲诈勒索、毁坏财物、寻衅滋事。人证物证俱在,王寡妇可以作证,这满地的狼藉就是物证。”
白墨看着他:“你觉得衙门会管?”
“以前可能不会。”凌九霄说,“但现在……天变了。”
他指了指窗外。
白墨转头看去。
窗外,天空依旧是绚烂的极光色。但仔细看,那些流动的光幕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极细微的、金色的符文痕迹——那是新天道系统正在运行的迹象。
“新天道要测试‘规则运转’。”凌九霄说,“人间最基本的规则是什么?法律,秩序。如果连衙门都腐败到任由地痞敲诈,那这规则测试,怕是要不及格。”
白墨明白了:“你在利用测试规则。”
“这不叫利用,这叫配合测试。”凌九霄理直气壮,“咱们现在是‘临时管理员’,有义务协助维护系统稳定嘛。”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
不,不是敲门,是砸门。
“凌九霄!给老子滚出来!”门外传来一个粗嘎的男声,“听说你回来了?欠的银子该结了吧!”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凌九霄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绸缎褂子,但料子廉价,裁剪也不合身,生生穿出了暴发户的气质。一张马脸,三角眼,正是冯老四。
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一脸横肉,抱着胳膊,标准的打手模样。
冯老四看见凌九霄,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他灰白的头发和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凌老板,别来无恙啊。”他说,“这几天去哪儿发财了?”
“出趟门。”凌九霄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冯爷这是?”
“哦,也没什么大事。”冯老四从怀里掏出个账本,“就是前几天,你这茶馆闹邪祟,我特地请了青云观的张道长来做了一场法事,贴了六张镇邪符。这人工费、材料费、香火钱……加起来一共六两银子。凌老板是大户,不会赖这点小钱吧?”
凌九霄笑了:“张道长?哪个张道长?”
“青云观,张云鹤张道长!”冯老四说得掷地有声,“那可是京城有名的得道高人!”
“哦。”凌九霄点点头,“可我听说,青云观的张道长三个月前就云游去了,现在还没回京呢。冯爷请的是哪位张道长?别是重名吧?”
冯老四脸色一僵。
他身后的一个打手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少他妈废话!冯爷说请了就是请了!银子拿来!”
凌九霄没理他,目光落在冯老四脸上:“冯爷,你这就不讲究了。要钱就要钱,扯什么道长符纸的,多没意思。”
冯老四盯着他,三角眼里的神色变了变。
他在试探。
凌九霄以前是什么人?虽然看起来就是个开茶馆的,但京城里混的人都隐约听说过,这位凌老板有点邪门。曾经有几个不开眼的地痞来收保护费,第二天就被人发现赤身裸体吊在城门口,身上还用墨汁写了“我是傻逼”四个大字。
从那以后,没人敢惹忘忧茶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三天前,天现异象,整个京城人心惶惶。紧接着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那些以前有点“本事”的人——玄门的修士、懂方术的术士、甚至一些据说能通灵的奇人——一夜之间,全都“不行”了。
有人亲眼看到,玄门那位德高望重的刘长老,在家里吐血昏厥,醒来后一身修为尽废,如今连路都走不利索。
还有人说,城西那个据说能请神上身的王神婆,昨天请神时突然七窍流血,现在还瘫在床上说胡话。
冯老四听到这些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凌九霄。
这位凌老板,以前肯定也是个“有本事”的。现在天下大变,那些“有本事”的都废了,那他……
所以他才敢来。
但他还是有点虚。所以先砸了茶馆,贴了符,试探凌九霄的反应。如果凌九霄还是以前那个凌九霄,肯定会立刻找上门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让他知道厉害。
可凌九霄没来。
三天都没露面。
冯老四胆子就大了。今天听说凌九霄回来了,立刻带人上门,一是要钱,二是要彻底确认——这位凌老板,是不是真的“废”了。
现在,他确认了。
凌九霄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气息虚弱,站在那里甚至需要靠着门框。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在跟自己讲道理?!
以前的凌九霄,会讲道理?
笑话!他只会让你“讲不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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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四心里有底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肆无忌惮:“凌老板说得对,要钱就要钱,确实没必要扯那些虚的。”
他收起账本,伸出三根手指:“这样吧,我也不多要。茶馆的‘平安钱’,一个月三两银子。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从今天起,每月初三,我亲自来收。”
凌九霄挑眉:“我要是说不呢?”
冯老四身后那两个打手同时上前一步,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凌老板,”冯老四慢悠悠地说,“现在世道不太平。您这茶馆要是哪天不小心走了水,或者进了贼,损失的可就不止三两银子了。”
赤裸裸的威胁。
凌九霄没说话。
他身后的白墨走了出来,站到他身边。
冯老四这才注意到白墨。他看到白墨的灰白头发和那只瞎了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哟,这位是?凌老板新请的账房先生?看着……挺别致啊。”
白墨没理他,只是对凌九霄说:“进去。”
凌九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就往茶馆里走。
冯老四以为他们怂了,得意地大笑:“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凌老板放心,以后有冯某罩着,保你这茶馆平平安安——!”
他话没说完。
白墨突然抬手,对着冯老四的额头,屈指一弹。
动作很轻,很快。
冯老四甚至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只感觉额头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法术波动。
白墨收回手,也转身进了茶馆,顺手关上了门。
冯老四站在原地,摸了摸额头,莫名其妙。
他身后的打手问:“四爷,刚才那小子……干嘛呢?”
“谁知道,装神弄鬼。”冯老四呸了一口,“走!初三再来收钱!要是敢不给……”
他话又没说完。
突然,他感觉额头被弹过的地方,开始发痒。
很痒,钻心的痒。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
一抓,抓下来一小块皮。
冯老四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指尖那块带着血丝的皮肉,又摸了摸额头——那里已经破了一个小口子,正在渗血。
“这……怎么回事?”他有些慌。
痒感开始扩散。
从额头,到脸颊,到脖子,到全身!
“好痒!好痒啊!”冯老四疯狂地抓挠起来,衣服被他撕破,皮肤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他倒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响彻整条街。
那两个打手吓傻了,想上去按住他,但根本按不住。
街坊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开门出来看。看到冯老四那副惨状,都倒吸凉气。
“这……这是中邪了?”
“肯定是!你看他额头都烂了!”
“活该!让他平时欺压百姓!”
冯老四在地上翻滚了足足一刻钟,痒感才慢慢消退。他瘫在地上,浑身是血,衣服破烂,狼狈不堪。
那两个打手战战兢兢地扶起他。
冯老四喘着粗气,看向忘忧茶馆紧闭的门,眼中充满了恐惧。
刚才……刚才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走……快走……”他嘶哑地说。
三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茶馆内
凌九霄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直到冯老四跑远,才转身看向白墨。
“你干的?”
“嗯。”
“用的什么?”凌九霄好奇,“你现在应该没法力了吧?”
“没有法力,但有‘知识’。”白墨平静地说,“三百年前,玄门有一种小术,叫‘痒痒咒’。不需要法力,只需要按照特定顺序刺激几个穴位,配合时辰和方位,就能让人奇痒难忍一刻钟。”
凌九霄瞪大眼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白墨说,“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穴位顺序、时辰和方位的组合。”
凌九霄愣了三秒,然后大笑起来:“牛逼!这招牛逼!知识就是力量啊白老师!”
白墨:“……白老师?”
“对啊,以后你就是咱们茶馆的技术顾问。”凌九霄拍板,“专门负责用‘知识’教那些不长眼的做人。”
白墨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提醒:“这种小术只能对付凡人,而且效果有限。如果遇到懂行的,或者体质特殊的,可能无效。”
“够用了够用了。”凌九霄摆摆手,“现在这世道,真正的‘高人’估计都跟我们一样废了。剩下的,都是冯老四这种货色。”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不过……你刚才其实没必要出手。”
“有必要。”白墨说,“他威胁你。”
凌九霄看着他,忽然问:“你现在……还能用几次这种‘小术’?”
白墨沉默片刻,如实回答:“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每天最多三次。超过三次,可能会昏厥。”
凌九霄点点头:“那得省着用。”
就在这时,王寡妇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背着药箱。他看到凌九霄和白墨的样子,也是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说:“哪位要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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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九霄指了指白墨:“他。”
大夫让白墨坐下,开始号脉。
凌九霄则拉着王寡妇到一旁,低声问:“王姐,问你个事。”
“凌老板您说。”
“冯老四刚才说的那些‘闹邪祟’的事,具体都是哪天发生的?有什么细节?”
王寡妇想了想:“李屠户家的猪是三天前的晚上。赵铁匠家是两天前的半夜。还有……对了,前天早上,城南米铺的掌柜说他家仓库里的米一夜之间全发霉了,长出来的霉斑还是人脸形状的,吓死个人!”
凌九霄皱眉:“都是这三天内的事?”
“对,就您不在的这三天。”
“之前呢?我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都好好的。”王寡妇说,“就是您走的那天下午,天色突然变了,然后……然后就听说各处都开始闹怪事。”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时间点对上了。
三天前,正是他们在天道核心重塑世界的时候。新系统建立,旧规则崩塌,三界能量紊乱——这种大变动,肯定会引发一些“异常现象”。
但问题是……
“这些‘邪祟’,有点太规律了。”凌九霄低声对白墨说,“都是发生在夜里,目标都是普通百姓的财产,没有人伤亡。”
白墨点头:“像是有意在制造恐慌,但又控制着不闹出人命。”
“你觉得是巧合,还是……”
“不是巧合。”白墨说,“有人在利用新系统初期的混乱,浑水摸鱼。”
凌九霄眼神冷了下来:“找到他。”
“怎么找?”
凌九霄想了想,忽然笑了:“他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那咱们就……陪他玩玩。”
他转身对王寡妇说:“王姐,麻烦你跑一趟,去街坊邻里传个话。”
“传什么话?”
“就说——”凌九霄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确保门外的街坊都能听到,“忘忧茶馆的凌老板说了,从今天起,茶馆免费提供‘驱邪咨询’。谁家再闹邪祟,尽管来找我。分文不取,童叟无欺。”
王寡妇愣住了:“凌老板,这……这能行吗?您……”
“照我说的做。”凌九霄拍拍她的肩,“对了,顺便去衙门报个案,就说冯老四敲诈勒索、毁坏财物,人证物证俱在,请衙门秉公处理。”
王寡妇看看凌九霄,又看看正在被大夫扎针的白墨,一咬牙:“行!我这就去!”
她快步出去了。
大夫给白墨扎完针,开了药方,又给凌九霄也号了脉,同样开了补药。
送走大夫,茶馆里又只剩下两人。
凌九霄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得,今天别想营业了,先打扫吧。”
白墨拿起扫帚:“我来。”
“你歇着。”凌九霄抢过扫帚,“你现在是咱们茶馆的‘技术核心’,得好好保养。”
白墨:“……我可以帮忙。”
“那你……”凌九霄四下看了看,指指柜台,“去把算盘修好。那玩意儿我用了十几年,有感情了。”
白墨点点头,走到柜台边,开始一颗一颗地捡算珠。
凌九霄则开始收拾桌椅。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两个曾经搅动三界风云的人,此刻一个在扫地,一个在修算盘。
画面平静得有些诡异。
但凌九霄扫着扫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白墨问。
“没什么。”凌九霄说,“就是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白墨没说话,只是将最后一颗算珠安回算盘上,轻轻一拨。
“嗒。”
清脆的响声。
凌九霄抬头看去。
白墨将修好的算盘推过来:“好了。”
凌九霄走过去,拿起算盘,熟练地拨弄了几下,噼啪作响。
“不错,手艺可以。”他夸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晚上,咱们出去一趟。”
“去哪?”
“李屠户家,赵铁匠家,还有城南米铺。”凌九霄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邪祟’这么懂事,只毁财产不伤人。”
白墨点头:“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凌九霄想了想,“准备点黑狗血、朱砂、黄纸什么的——做做样子。真正的准备,是你脑子里那些‘小术’。”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咱们现在可是‘凡人’了。凡人抓鬼,得讲究方法。”
窗外,极光天幕温柔流转。
新纪元的第一天,即将入夜。
而一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也开始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