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霄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黑狗血(王寡妇帮忙弄来的,装在瓦罐里,味道刺鼻)、朱砂(药店买的,成色一般)、黄纸(裁得歪歪扭扭)、毛笔(笔尖都开叉了)、桃木剑(街边摊买的,三文钱一把,木头都是软的)、铜钱(真的铜钱,但不是五帝钱,就是普通宋钱,还生锈了)。
白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堆“装备”。
“怎么样?”凌九霄拍拍手,一脸得意,“齐全吧?专业的驱邪套装!”
白墨沉默了三秒:“黑狗血要三年以上黑犬,取心头血,你这是街边野狗的后腿血。朱砂要辰州原矿研磨,你这是掺了红土的劣质品。黄纸要符纸专用,你这是祭祀用的草纸。毛笔要狼毫或紫毫,你这是老鼠毛。桃木要百年雷击木,你这是杨木刷了红漆。铜钱要五帝钱或开元通宝,你这是……崇宁重宝,还缺了一个角。”
凌九霄:“……你闭嘴。”
白墨:“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咱们现在没钱!”凌九霄没好气,“冯老四那六两银子还没要回来呢!这些加起来花了不到五十文,凑合用!”
白墨:“用这些东西,驱不了邪,只会激怒邪祟。”
“谁说要驱邪了?”凌九霄咧嘴,“咱们是去‘看戏’的。这些东西,是给‘观众’看的。”
他拿起那柄软趴趴的桃木剑,在空中挥了挥,剑身弯成了一个滑稽的弧度。
“你看,多喜庆。”他说。
白墨:“……”
王寡妇已经回来了,一脸兴奋:“凌老板,话我都传出去了!街坊们听说您免费驱邪,都高兴坏了!有好几家都说晚上要来请你去看看!”
凌九霄点头:“行,告诉他们,子时,我一家一家上门。”
“子时?”王寡妇吓了一跳,“那可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就是要阴气重,才好抓‘鬼’嘛。”凌九霄说得很轻松,“对了,衙门那边怎么说?”
王寡妇脸色变了变:“我去了,衙门的师爷说……说冯班头今天请假了,不在。让我把状纸留下,等冯班头回来再处理。”
凌九霄挑眉:“请假了?”
“嗯,说是家里有事。”王寡妇压低声音,“但我听门口当差的小吏说,冯班头今天根本没请假,是早上出门后就一直没回衙门。他家里人也说没见他回家……”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知道了。”凌九霄说,“辛苦你了,王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上别出门。”
王寡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走了。
茶馆里又只剩下两人。
“冯班头失踪了。”凌九霄说。
“不是失踪。”白墨走到窗边,看向衙门的方向,“是‘避嫌’。冯老四出事,他知道是我们做的。但他不确定我们还有多少‘本事’,所以先躲起来观察。”
“聪明人。”凌九霄评价,“比他那个表弟聪明。”
“但也更麻烦。”白墨说,“他不会轻易罢休。等试探清楚我们的底细,就会出手。”
“那就别让他试探清楚。”凌九霄说,“晚上咱们演场好戏,给所有‘观众’看。”
他拿起那罐黑狗血,打开闻了闻,皱眉:“真臭。这玩意儿真有用?”
“理论上,黑狗血属阳,能破阴邪。”白墨说,“但前提是真正的黑狗血,而且要用对方法。你这罐……除了臭,没有任何作用。”
凌九霄:“……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白墨想了想:“至少它能臭晕敌人。”
凌九霄:“……算了,当我没问。”
他开始整理“装备”,把东西一样样装进一个破布包里。动作很慢,很仔细——主要是身体还没恢复,快不起来。
白墨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忽然说:“今晚我去就行。”
“嗯?”凌九霄抬头。
“你留下休息。”白墨说,“你的身体支撑不住夜探三家。”
“那你呢?”凌九霄反问,“你身体就好了?白天用了‘痒痒咒’,晚上还能用几次小术?”
白墨:“两次。”
“两次,三家。”凌九霄说,“不够。”
“我可以不用。”白墨说,“只是探查,不需要动手。”
“万一需要呢?”凌九霄摇头,“不行,我得去。至少……我能当个诱饵。”
白墨皱眉:“诱饵?”
“对啊。”凌九霄理直气壮,“我现在这么虚,一看就是‘软柿子’。那装神弄鬼的家伙要是看到我,说不定就忍不住跳出来了。到时候你在暗处,给他来个狠的。”
白墨盯着他看了很久。
“看什么?”凌九霄被他看得发毛。
“你在冒险。”白墨说。
“废话,不冒险怎么抓鬼?”凌九霄说,“再说了,不是有你吗?白老师,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白墨沉默。
半晌,他说:“我会。”
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凌九霄笑了:“那就行了。准备准备,天黑出发。”
宵禁已经开始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悠悠荡荡。
天空依旧是极光色,但夜晚的光幕比白天暗淡许多,反而给京城笼罩上了一层诡异而瑰丽的微光。街边的灯笼大多熄灭了,少数几盏还亮着的,火光也是幽蓝色的——那是新天道影响下,火焰自发调节成了更节能的“冷焰”模式。
凌九霄和白墨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凌九霄背着那个破布包,走得很慢。白墨走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不是普通的灯笼,而是白墨自己做的:用黄纸糊了个简易罩子,里面放了一截掺了磷粉的蜡烛,点燃后发出幽幽的绿光,照得两人脸色发青,活像两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你这灯笼……”凌九霄看着自己手上的绿光,“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
“氛围要到位。”白墨说。
凌九霄:“……行吧。”
两人很快到了李屠户家。
李屠户家在东市街尾,是个带院子的独栋。院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灯光,还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凌九霄上前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粗豪但紧张的声音。
“忘忧茶馆,凌九霄。”凌九霄说,“听说府上闹邪祟,特来查看。”
门立刻开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但眼窝深陷,脸色发黄,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他身后还跟着个妇人,应该是他妻子,也是满脸憔悴。
“凌老板!您可来了!”李屠户一把抓住凌九霄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快请进!快请进!”
凌九霄被他拉进院子,白墨跟在后面。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院子一角搭着个简易棚子,棚子下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几头猪的尸体。
说是尸体,不如说是“干尸”。
每一头猪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液,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睛凹陷,嘴巴大张,露出干枯的舌头。最诡异的是,这些干尸猪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像是一瞬间被“风干”了。
凌九霄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
白墨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凌九霄问。
“三天前的早上。”李屠户说,“我头天晚上喂完食还好好的,早上起来一看,全成这样了!一头都没剩!这可都是我准备过两天出栏的肥猪啊!全完了!”
他妻子在旁边抹眼泪:“不光猪,连院子里的水井,第二天早上打上来的水都是黑色的,还有股臭味。我们都不敢喝了……”
凌九霄伸手,摸了摸一头干尸猪的皮肤。
触感很奇怪,不像皮革,更像……纸。
脆,干,一碰就掉渣。
“凌老板,您看这是……”李屠户小心翼翼地问。
凌九霄没回答,而是看向白墨:“白先生,你怎么看?”
白墨走到水井边,低头看了看。井口不大,但深不见底。他捡起一块石子,扔了进去。
石子落水的声音传来——很轻,很闷。
“井水确实有问题。”白墨说,“但问题不在水。”
他走到猪圈旁边,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小撮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脸色微变。
“怎么了?”凌九霄问。
白墨把那撮土递给他:“闻。”
凌九霄闻了闻。
土有一股很淡的、甜腻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但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是什么?”凌九霄皱眉。
“引魂香。”白墨说,“不是玄门正统的引魂香,是改良过的。正统引魂香是用来引导亡魂的,无害。但这种改良版……会吸引‘食腐精’。”
“食腐精?”
“一种低等精怪,以腐肉和阴气为食,通常生活在乱葬岗之类的地方。”白墨解释,“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能量,但可以短时间内附身在尸体上,加速尸体腐烂,然后吸收腐气。”
凌九霄明白了:“所以这些猪不是被‘吸干’的,是被‘加速腐烂’了?但因为时间太短,看起来就像干尸?”
“对。”白墨点头,“食腐精本身没什么攻击性,也不会主动伤人。但它们被改良引魂香吸引过来,附在猪身上,一夜之间把十几头猪‘催熟’到高度腐烂状态,产生的腐气足够它们饱餐一顿。”
李屠户听得目瞪口呆:“精、精怪?那……那怎么办?”
“简单。”凌九霄站起来,从破布包里掏出那罐黑狗血,“把这个,围着猪圈洒一圈。”
李屠户接过瓦罐,迟疑:“这……这有用吗?”
“试试呗。”凌九霄说,“反正不要钱。”
李屠户一咬牙,照做了。
黑狗血洒完,那股甜腻的香味果然淡了一些。
“然后呢?”李屠户问。
“然后等。”凌九霄说,“食腐精吃完腐气就会走。以后每天晚上在院子里点一把艾草,连点七天,它们就不会再来了。”
李屠户千恩万谢,非要给钱,被凌九霄拒绝了。
“说好了免费的。”凌九霄摆摆手,“不过……李老板,我问你个事。”
“您说!”
“这三天,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你家?或者,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屠户想了想,摇头:“没有啊。我就是一个杀猪的,能得罪谁?至于可疑的人……这几天来打听的人倒是不少,但都是街坊邻居,好奇来看热闹的。”
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
“行,那我们先走了。”凌九霄说,“记住,点艾草,连点七天。”
离开李屠户家,走在街上,凌九霄低声说:“不是针对李屠户。”
“嗯。”白墨说,“随机选择的目标。食腐精是群居精怪,一次引来一群,需要大量的腐气。所以选择养猪户,猪多,腐气产量大。”
“目的是什么?”凌九霄皱眉,“就为了喂饱一群食腐精?”
“可能不止。”白墨说,“食腐精聚集的地方,阴气会暂时性加重。而阴气加重,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话没说完,忽然停下脚步。
凌九霄也停下了。
前方,街道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借着极光天幕的微光,勉强能看出那是个男人,身材中等,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低着头,看不清脸。
凌九霄和白墨都没动。
双方对峙了大概十秒。
然后,那个人影缓缓抬起头。
凌九霄瞳孔一缩。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不是被毁容,而是真正的“没有五官”——皮肤光滑得像鸡蛋,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无面人。
无面人“看”向他们——尽管没有眼睛,但凌九霄能感觉到,对方在“注视”他们。
然后,无面人抬起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凌九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赵铁匠家的方向。
等他再回头时,无面人已经消失了。
凭空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什么玩意儿?”凌九霄低声问。
“不是实体。”白墨说,“也不是鬼魂。像是……某种‘投影’。”
“谁投影的?”
白墨摇头:“不知道。但他指了方向。”
“引我们去赵铁匠家?”
“可能。”
凌九霄想了想:“那就去看看。反正本来也要去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赵铁匠家在西巷,是个临街的铺子,前面打铁,后面住人。此时铺子门关着,但门缝里有灯光透出。
凌九霄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身腱子肉,但脸色同样憔悴,手里还拎着个铁锤——不是打铁用的那种大锤,而是防身用的短柄锤。
“赵铁匠?”凌九霄问。
“是我。”赵铁匠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忘忧茶馆,凌九霄。来帮你看看那些‘锈蚀’的铁器。”
赵铁匠眼睛一亮,立刻让开身:“快请进!快请进!”
铺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堆满了各种铁器——菜刀、剪刀、铁锅、农具……全都锈蚀得不成样子。不是普通的生锈,而是仿佛在酸液里泡了几十年,锈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层层剥落,一碰就碎。
最离谱的是一把铁砧——赵铁匠吃饭的家伙,百炼精铁打造,用了十几年都没怎么磨损,现在却锈得像一块烂木头,表面坑坑洼洼,轻轻一敲就掉渣。
“全完了……”赵铁匠哭丧着脸,“我这铺子算是废了。”
凌九霄蹲下,捡起一块锈片,仔细看了看。
锈片很轻,像纸一样。边缘有细密的、螺旋状的花纹。
“这不是自然锈蚀。”白墨也捡起一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有硫磺和硝石的味道,还有……一点尸油。”
凌九霄:“……尸油?”
“嗯。”白墨说,“有人用‘腐锈术’。将硫磺、硝石、尸油按特定比例混合,施加在铁器上,能在一夜之间让铁器锈蚀殆尽。这是旁门左道的手法,玄门正统不教这个。”
“旁门左道?”凌九霄挑眉,“你的意思是,有懂术法的人在搞鬼?”
“不一定。”白墨说,“腐锈术的配方不难,普通人也能配。难点在于‘施加’——需要将混合物均匀涂抹在铁器表面,而且不能被人发现。赵铁匠铺子里的铁器这么多,要一夜之间全部涂完,工作量不小。”
赵铁匠连忙说:“我晚上就睡在后面!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那就是用了某种‘无声无息’的方法。”凌九霄说,“比如……雾化?”
白墨点头:“有可能。将混合物雾化,弥漫在整个铺子里,铁器自然沾染。”
他走到铺子角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墙缝里,抠出了一小块凝固的、黑红色的物质。
“就是它。”白墨说,“雾化后的残留物。”
凌九霄接过,捏了捏,很黏,有股刺鼻的味道。
“能追踪吗?”他问。
白墨摇头:“残留太少,而且时间过了两天,气味早就散了。”
凌九霄皱眉。
就在这时,铺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石子。
凌九霄和白墨同时转头。
铺子的后窗,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追!”凌九霄低喝。
两人立刻冲向后门。
赵铁匠吓得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追出去。
黑影跑得很快。
凌九霄和白墨拼命追赶,但身体还没恢复,速度根本提不上来。眼看着黑影就要消失在巷子尽头。
忽然,白墨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不是之前那堆破烂里的,而是他自己随身带的一枚真正的“开元通宝”。
他将铜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对着黑影逃窜的方向,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然后,屈指一弹。
铜钱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不是法术金光,而是铜钱本身在极光天幕下反射出的光芒。但速度极快,精准地打在了黑影的小腿上!
“啊!”
黑影痛呼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凌九霄和白墨立刻冲上去,将他按住。
“别动!”凌九霄压住他。
黑影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就不动了。
凌九霄把他翻过来,借着微光一看,愣住了。
是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像竹竿,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此刻正惊恐地看着他们。
“你是谁?”凌九霄问。
少年不说话,只是摇头。
凌九霄看向他的小腿——铜钱打中的地方肿起了一个大包,但没流血。白墨那一弹,用的是巧劲,只伤不残。
“刚才在赵铁匠铺子外面偷听的,是你?”凌九霄问。
少年还是不说话。
凌九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他怀里摸了一把。
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些粉末——硫磺、硝石,还有一小瓶黑乎乎的油状物。
“腐锈术的原料。”白墨说,“果然是你。”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
“为什么这么做?”凌九霄问,“赵铁匠得罪你了?”
少年咬着嘴唇,还是不说话。
凌九霄也不急,只是掂量着那个小布包:“腐锈术的配方,谁教你的?”
少年摇头。
“不说?”凌九霄笑了,“行,那我把你交给衙门。私用邪术,毁人财物,少说也得关个三五年吧?”
少年眼中闪过恐惧。
“我……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是一个道士教我的。”
“道士?”凌九霄和白墨对视一眼,“什么样的道士?”
“穿灰色道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少年说,“三天前的晚上,我在城外破庙里躲雨,他也在。他看我饿得不行,就给了我一袋馒头,然后……然后教了我这个法子。”
“他让你来赵铁匠家?”
“不……不是。”少年摇头,“他让我‘随便找一家铁匠铺试试’。他说……说现在是‘乱世’,没人管,让我用这个法子弄点铁器卖钱,换吃的。”
凌九霄皱眉:“随便找一家?所以赵铁匠只是你随机选的?”
“嗯……”少年低下头,“我……我太饿了。赵铁匠家铺子最大,铁器最多,我想着……弄一次就能卖不少钱……”
“那些铁器你都卖了?”
“没……没有。”少年声音更小了,“我弄完之后,第二天来看,发现那些铁器锈得根本没法卖,一碰就碎……我……我白忙活了。”
凌九霄一时无语。
白墨问:“那个道士还教了你什么?”
少年想了想:“还教了我一个……一个‘引虫’的法子。说只要把一种香粉撒在猪圈附近,就能引来虫子,把猪吃掉。但……但我没敢用。”
引虫?食腐精?
凌九霄明白了。
李屠户家的食腐精,赵铁匠家的腐锈术,都是这个“道士”教的。但他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在……“撒网”?
随便找个人,教点小术,让他去祸害别人。
目的是什么?
制造混乱?
“那个道士现在在哪儿?”凌九霄问。
少年摇头:“不知道。教完我就走了,再没出现过。”
凌九霄看向白墨。
白墨沉默片刻,说:“放他走吧。”
“放?”凌九霄挑眉。
“他只是个棋子。”白墨说,“真正的幕后之人,是那个道士。”
凌九霄想了想,松开少年:“滚吧。以后别再用这些歪门邪道,否则……”
少年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凌九霄叹了口气:“所以,有人在故意散播‘小术’,制造混乱。”
“嗯。”白墨说,“而且目标很明确:针对普通百姓的财产。不伤人,只毁物。”
“为什么?”凌九霄不解,“图什么?就为了看人倒霉?”
白墨摇头:“不清楚。但肯定有目的。”
他抬头,看向城南的方向。
“还有一家。”他说,“城南米铺。”
凌九霄点头:“走。”
两人离开西巷,往城南走去。
但没走多远,凌九霄忽然停下。
“等等。”他说,“不对。”
“什么不对?”
“那个道士……”凌九霄皱眉,“他教那个少年‘腐锈术’,是为了让他弄铁器卖钱。但腐锈术会让铁器锈成渣,根本卖不了钱。那少年试了一次就发现了,所以没再用。”
白墨也意识到了问题:“所以,那个道士知道腐锈术的效果?他是故意的?”
“对。”凌九霄说,“他根本不是想让少年赚钱,而是……就想让他去‘试验’。”
“试验什么?”
“试验这些‘小术’在新天道下的效果。”凌九霄脸色沉了下来,“新天道建立,规则改变。以前有效的术法,现在不一定有效。那个道士……在测试。”
白墨眼神一凝:“他在利用普通人,做‘活体实验’。”
凌九霄握紧拳头:“走,去城南米铺。如果我没猜错,那里也有一个‘试验品’。”
两人加快脚步。
但刚走到主街,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许多人举着火把(现在火把也变成了冷焰,发着蓝光),围在城南米铺门口,吵吵嚷嚷。
凌九霄和白墨挤进人群。
只见米铺门口,一个胖胖的掌柜正在哭天抢地:“我的米啊!我的米啊!全完了!”
地上散落着许多米袋,袋子破了,米洒了一地。但那些米不是白色的,而是……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霉菌。
那些霉菌的形状,果然如王寡妇所说,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而米铺的屋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戴着斗笠的人。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葫芦,正慢悠悠地往下面的米袋上倒着什么粉末。
粉末落下,接触到米粒的瞬间,米粒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霉、变色,长出人脸状的霉斑。
围观的人群惊恐地看着,没人敢上前。
道士倒完粉末,收起葫芦,抬起头。
斗笠下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
但他说话了,声音沙哑而清晰:
“新天道,新规则。旧术无用,新术当立。”
“诸位,这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身形一晃,从屋檐上跳下,落在人群外。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道士不急不缓地走着,经过凌九霄和白墨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斗笠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一道目光扫过他们。
然后,道士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很清晰:
“管理员大人,玩得开心吗?”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凌九霄和白墨站在原地,脸色都很难看。
周围的人群还在喧哗,米铺掌柜的哭声还在继续。
但凌九霄的耳边,只剩下那句话:
“管理员大人,玩得开心吗?”
他知道我们是谁。
他知道新天道。
他在……挑衅。
白墨忽然开口,声音冰冷:
“找到他。”
凌九霄点头:
“必须找到。”
新纪元的第一个夜晚,水,比想象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