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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佛窟暗战,沙洲喋血,双王对弈,风雨欲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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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佛窟尽显衰败之态。

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荒芜得像是被岁月遗忘的坟场。窟内壁画斑驳陆离,色彩剥落如龙鳞脱落,线条模糊得只剩残影——隐约能见昔日佛韵,却难掩千年沧桑。

暮色渐浓。

天光一寸寸褪去,像有人在天际缓缓抽走最后一张金箔。夜色如墨汁滴入清水,从窟口开始蚕食每一寸空间。

“嗡……”

点点萤火虫从窟外草丛中缓缓升起,微光飘忽如鬼火,在死寂的佛窟里点缀出诡异的生机。

窟深处。

金甲月蚀立于石壁前,手持石蜡专注复刻云纹蟠纹锁的纹路。

指尖动作精细如绣娘,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透着焦灼。

“咔。”

最后一道纹路刻完

他深吸一口气,将复刻的石蜡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

纹丝不动。

“该死的!”

月蚀猛地攥紧石蜡,指节发白,低骂声在空荡石窟里回荡:

“还真得等到日落这个时辰!光线角度、‘云纹磐石钥’的纹理——差分毫都打不开!”

他狠狠将石蜡摔在地上,碎屑四溅。

佛窟角落。

杨康独自盘坐,背靠冰冷石壁。

右肩缠着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但血已凝成暗褐色,伤口显然已止血。

他垂眸静坐,远远注视着月蚀失败的全过程,脸上无波无澜。

可体内——

锁魂毒正在疯狂反扑。

他闭目运功,试图以内力压制毒素,却明显感到意志与内力频繁抵触。每一次气息运转到关键经脉,意识便如潮水般退散,内息紊乱如野马脱缰。

“咳……”

一声压抑的闷咳。

他抬手自行把脉,指尖触及脉搏——脉象虚浮紊乱,如秋风中的蛛网,一触即溃。

心中清楚:

若锁魂毒无解,自己已是时日无多。

————

“还是没有办法吗?”

杨康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月蚀转过身,面色凝重摇头:

“确实要等到日月同悬之时,用西夏太子手里的‘云纹磐石钥’才能遁开第一道锁。”

他顿了顿,指向石窟深处另一面刻满龟兹古文的石壁:

“第二道血脉天机锁,需在月轮爬至中天心宿上时,取我的动脉血滴于锁上——我是鬼兹正统传人,血脉方能启动机关。”

“两道锁的解锁时间……”

月蚀深吸一口气:

“绝不能相差一炷香。”

杨康闻言,神色未变。

只是淡淡问道:

“上一次大战,你部族还剩多少人?”

月蚀垂眸,语气沉郁如铁:

“不足一千。”

佛窟内陷入短暂寂静。

只有萤火虫微光在两人之间飘忽。

杨康默默点头,眸光深邃如夜潭,不知在思索何事。

月蚀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凑近低声道:

“沙洲城的水源,皆是从贺兰山流过去的。”

“若是我们在水源里下毒——”

他做了个扼杀的手势:

“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拿捏西夏。”

杨康听罢,眉头微皱,指尖轻叩膝盖。

良久,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必。”

抬眼看向窟外沉沉暮色,补充道:

“沙洲不光有西夏兵卒,还有无数无辜百姓。”

顿了顿,声音更低:

“况且,她……或许还在那里。”

“不可误伤。”

随即话锋一转。

杨康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月蚀:

“你去取姜黄与琼脂,按七三之比调合。”

月蚀一怔。

杨康继续道,语速平稳如布局:

“琼脂性温,遇热则融,能将姜黄裹于其中,入水后无色无味;待入夜天寒,水温骤降,琼脂便会凝析收缩,将内里姜黄尽数释放——”

他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届时河水便会化作明黄之色,人畜饮之无碍,却足以以假乱真。”

月蚀瞳孔微缩:“恩公的意思是……”

“把这药料投放到水源之中。”

杨康将计策和盘托出:

“恰逢沙洲严冬,气温骤降,河水很快会染成一片明黄。届时,对我们已发现的河西西夏暗桩散布谣言,就说我们在水中下了剧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以西夏太子多疑的性子,他断不肯也断不敢再让军队饮用河水,势必会下令派人去贺兰山巅取雪融水——”

“此举,定会极大牵制他们的人力与精力。”

最后,杨康收敛目光,语气郑重:

“我们要趁这十五天的空档,在佛窟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做好万全准备。”

话锋又缓。

杨康看向月蚀的目光添了几分复杂,沉声道:

“十五日佛窟一战,万分凶险。”

“你膝下尚有两个女儿,不必在此涉险。若想脱身,可留下一部分血脉天机锁需之血于我,你人……这几日便可以先走。”

月蚀闻言,眼眶骤然泛红。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含泪躬身,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我的两个女儿……自龟兹古国覆灭后便失散多年,如今生死未卜。”

“若非恩公一月前于乱军中搭救,我恐怕早已命赴黄泉。”

他挺直脊背,火光映着金甲,反射出决绝的光:

“十五日后一战,我部族上下——愿以死相搏!”

“只求恩公日后若有机会见到我的两个女儿……”

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石地:

“恳请出手搭救!”

杨康听罢,眸光微动。

良久,终是默默点了点头。

“起来吧。”

————

月蚀领命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佛窟内复归死寂。

只剩萤火虫微光,和窟外渐起的夜风呜咽。

杨康独坐原地。

体内锁魂毒骤然发作!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

意志再次出现短暂的交错涣散,眼前景物重影模糊,耳畔仿佛有万千梵音低语,搅得神识天翻地覆。

颈间那道梵文印记,隐隐泛起如灰烬余燃般的暗红色微光。

一点一点,像地狱之火在皮肤下灼烧。

他强忍剧痛,抬手——

“嘶啦!”

扯下身上白色中衣。

布料撕裂声在空荡石窟里格外刺耳。

长吁一声,气息滚烫。

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怅然,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抬手,咬破指尖。

鲜血渗出,在惨白指尖凝成一颗殷红的珠。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展开的中衣上缓缓写下——

每一笔都沉重如刻碑。

血字在白衣上泅开,像雪地红梅,凄艳而悲壮:

“若我死,信骆亲王。”

“骆老,可带你脱身。”

写完最后一笔,他指尖悬停。

久久未动。

血珠顺着笔画末端缓缓滑落,在衣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的痕。

像泪。

也像命。

他终于放下手。

将血衣仔细折叠,折成方正一小块,塞进怀中贴身位置。

动作慢而稳,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石壁。

闭目。

任由锁魂毒在体内肆虐,任由冷汗浸透鬓发,任由剧痛啃噬每一寸经脉。

只嘴角,还噙着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仿佛在回忆什么。

又仿佛在——

与谁告别。

窟外,夜色彻底笼罩。

萤火虫的光点渐次熄灭。

佛窟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他颈间那道梵文印记,还在黑暗中闪着微弱如残烛的红光。

一明。

一灭。

像心跳。

也像——

倒数计时。

——————

沙洲地牢深处。

潮湿腐臭的气息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石壁上凝结着黏腻的水珠,滴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滴都砸在神经末梢。

三个“月蚀”部族俘虏的躯体如被钉死的木偶,嵌在石壁上。

肩胛骨被粗壮铁钉贯穿固定,锁骨处缠绕着粗重锁链,末端深深钉入肋骨缝隙。

皮肉外翻,暗红血痂与新鲜血迹交织,在昏暗火把光下泛着狰狞如野兽齿痕的光泽。

————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稳,从容,与地牢的惨烈格格不入。

李清帆踏入地牢。

一身宝蓝色太子常服,袖口金线绣四爪蟒纹,纤尘不染。

脸上挂着一丝斯文浅笑,琥珀色眸子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像来赴宴,而非审囚。

他在第一个俘虏面前坐下。

目光掠过对方因恐惧扭曲的面容,指尖轻轻搭在锁骨处的锁链上。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琴。

笑面伶官上前一步,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此刻透着蚀骨的瘆人:

“太子殿下亲自审讯,是你们的天大荣耀!”

声音尖利如刀片:

“速速招来佛窟机关与路径——免受皮肉之苦!”

那俘虏被锁链拽得胸腔剧痛,牙齿打颤,却梗着脖子瞪向李清帆。

眼中满是龟兹死士特有的倔强。

面对威逼,他猛地偏头——

“咔嚓!”

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含糊的呜咽声里满是决绝。

李清帆见状,笑容不减反增。

唇角弧度加深,眼底却结起寒冰:

“好一个……宁死不屈。”

话音未落——

手腕微动,看似轻柔的动作却爆发出惊人蛮力!

“咔嚓!噗嗤——!”

锁骨连同两根肋骨被硬生生拽出!

鲜血如泉涌喷溅,染红了李清帆锦袍前襟。旁边狱卒早已会意,手起刀落——

“咕噜噜……”

头颅滚落在地,双眼圆睁,鲜血在地面蜿蜒如毒蛇。

第二个俘虏目睹惨状,浑身瘫软。

裤子瞬间被腥臊尿液浸透,顺着腿根淌在地上,刺鼻气味弥漫。

李清帆转头看向他。

指尖再次轻轻拽动锁链——铁链摩擦锁骨与肋骨伤口,那俘虏立刻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

“云纹磐石锁必须在日落时分,借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开启!内里还有第二道血脉机关锁,需月蚀的血——因为机关盘很大,纵使一个成年人全部的血液也无法铺满!”

他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濒死吐露:

“需要加上洛统领以自身内力催动血脉,瞬间铺满机关盘道,共鸣……二人合力方能解锁!”

“佛窟里大小坑道数十条,每条都布满机关!一旦走错触发暗弩或陷坑,必定粉身碎骨!”

李清帆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淡淡吐出二字:

“很好。”

那俘虏刚松口气,以为能苟活——

李清帆骤然再次发力!

“咔嚓!”

锁骨应声断裂飞出!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狱卒挥刀斩下头颅,温热血溅到李清帆脸颊。

他面不改色。

笑面伶官连忙递上洁净毛巾。

李清帆用毛巾慢条斯理擦拭脸上血迹,动作优雅如拭去茶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如此卖主求荣之辈……”

“断不可留。”

第三个俘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身体剧烈颤抖,眼神涣散——既不敢像第一人那般视死如归,也因目睹第二人下场而不敢轻易招供。

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只剩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死寂地牢里格外清晰。

李清帆缓步走到他面前。

俯身靠近,眼中闪过一丝邪魅的光芒,语气带着玩弄人心的诡异:

“你既不敢死……”

“也不配活。”

他顿了顿,慢慢抬起对方锁骨处的锁链——

“哗啦…哗啦…”

铁链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

“有没有活路,要看你懂不懂得‘活法’。”

声音压得极低,如毒蛇吐信:

“回去当我的暗桩,传递佛窟最新动静。”

“若敢耍花样……”

他指尖轻轻划过俘虏肋骨折断处,引得对方浑身痉挛:

“刚才的下场,你会体验得……更久。”

那俘虏吓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的奴性。

————

月上三竿,李清帆返回太子殿。

宝蓝太子常服前襟犹带着地牢的暗红血迹,血腥味与殿内龙涎熏香格格不入,形成诡异的气味层次。

侍女奉上温热水盆。

他俯身取过锦帕,蘸水后仔细擦拭脸上、手上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揉搓每一处血渍,直至肌肤恢复光洁如玉。

才放下锦帕。

此时内臣躬身呈上一封西域黄锦飞书。

李清帆拆开密信——

萧太后的字迹以古篆写着十一字:

“动吾婿者,纵隔万里,亦必诛之。”

他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随手将密信掷于案上,黄锦飘落如秋叶:

“昨日起,月蚀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笑面伶官躬身:“月蚀那边倒无异常,只是长公主那边……”

李清帆挑眉:“长公主,怎么了?”

“探子来报,西南巴蜀地区一百零八座钱庄,连夜出现大量黄金外运;步跋子山地部族已开始聚众,正大量采买粮草与兵器——”

笑面伶官压低声音:

“恐是……长公主暗中布局。”

李清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微讶。

随即缓步走到交椅旁,斜倚而下。

指尖摩挲着下巴,琥珀色眸子里暗流涌动:

“倒是越发有趣……”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既然要玩布局,孤便陪她……”

“玩到底。”

“水源之事处理得如何?”

笑面伶官面露难色:“已派人去贺兰山雪殿取雪融水,只是来回时日耽搁过多,已影响我军物资调配。”

李清帆淡淡摆手:

“无妨。万无一失……才是兵家之道。”

他话锋一顿,眸光渐沉:

“至于那些雇佣兵……”

“步跋子部族身居深山,常年以野菌、山薯、兽肉为食,肠胃早已适应山野粗食,对平原谷物本就不耐受。”

他指尖轻叩案几,每一下都像落子:

“既然在采集粮草……你派人假扮商户,在他们采买的粮草谷物中,掺入适量山茱萸粉。”

笑面伶官抬眼:“殿下,此物并非毒药……”

“正因不是毒药,才难察觉。”

李清帆唇角勾起算计的弧度:

“此物能刺激久居山林者的肠胃,令其腹泻不止,战力大损。”

“掺在粮中……他们便是查验,也只会当是谷物霉变。”

“去吧。”

探子和副将领命退下。

————

李清帆取过太子诏卷轴,提笔蘸墨——

笔尖悬于宣纸之上,迟迟未落。

良久,终于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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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通敌卖国,罪名属实……”

写到“格杀勿论”四字时——

笔尖猛地顿住。

墨汁在纸上泅开一团黑痕。

他盯着那四字,眼神复杂如深渊。指尖微微收紧,笔杆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最终——

“刺啦!”

将宣纸狠狠撕下,揉成一团,掷于地上。

如此反复。

写,停,撕。

再写,再停,再撕。

案上很快堆满碎纸团,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墨汁溅落在卷轴上,晕开狰狞的黑痕。

第十三次提笔时——

他握着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一笔。

终究……

还是舍不得。

————

良久。

他放下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冰冷清明。

“笑面。”

“属下在。”

李清帆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声音平静无波:

“半年之内,必须完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轻得像叹息,却重如铁铸:

“而且……”

“要建得和长公主自幼长大的寝殿——”

“一模一样。”

笑面伶官瞳孔微缩,躬身应道:

“属下……明白。”

李清帆挥手让他退下。

独自坐在空荡大殿中,指尖抚过案上那卷始终未能写完的诏书。

火光摇曳,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孤寂如困兽。

殿外夜风呼啸。

像谁的呜咽。

也像……

囚笼落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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