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夜玲珑微怔,随即笑着接过,低头闻了闻:“很香。”
跟在稍后方的“陆霄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目光从那束花上淡淡扫过,又移到街对面一个正在佯装挑选杂货的灰衣人身上。那灰衣人在“杨依泽”买花时,似乎不经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陆霄云”几不可察地对身侧的逍遥递了个眼色。
逍遥会意,脚步一转,仿佛对旁边摊子的货品产生了兴趣,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那灰衣人和前面几人的视线之间。
灰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很快便放下东西,低头混入了人流。
“陆霄云”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人又随意的逛了一阵,便回了刘府。
晚膳时,刘川云来请示明日安排。
“明日辰时末,仪仗从驿馆出发。”
“陆霄云”声音平静,“我们先半个时辰出城,十里亭汇合。刘大人务必确保这两段路程清净,尤其我们出城这段,不得有任何人尾随窥探。”
“下官明白,定当安排妥当。”刘川云郑重应下。
事情定下,众人各自回房。
夜玲珑将那小束野菊插在房间的花瓶里,淡淡的香气弥散开来。
她看着花,又想起白日里陆霄云递花时那温柔的眼神,笑了笑,“云大哥扮起殿下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翌日,辰时。
潼州城驿馆外,早已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北燕安宁公主的全副仪仗列队整齐,礼官、宫娥、护卫肃然待命。不少百姓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刘府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几辆外观普通的马车,在玄一、逍遥等人的护卫下,穿过清晨寂静的街巷,从容驶出潼州城城门。
马车抵达十里亭时,周围空无一人。
众人下车略作等待。不过一盏茶功夫,远处官道上尘土微扬,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行来,正是从驿馆出发的公主仪仗。
仪仗队前方开道的骑兵见到亭外众人,尤其是看到“陆霄云”和“杨依泽”的身影,立刻勒马停住,后方队伍也随之缓缓停下。
礼部随行官员急忙从队伍中部的车驾上下来,快步走到亭前,对着“陆霄云”和“杨依泽”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参见大黎杨太子。” 他们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旁的夜玲珑,见她衣着已非昨日街市所见,而是换上了一身符合公主身份的典雅宫装,心中了然。
“周大人不必多礼。”
“陆霄云”上前一步,神色清冷威仪,“时辰不早,即刻启程吧。”
“是!”
周大人应下,转身对仪仗高声道:“恭请安宁公主殿下登辇!”
一辆华丽宽大的四驾马车被缓缓驱使到队伍最前方。夜玲珑在两名宫娥的搀扶下,登上车辇。
“陆霄云”上了紧随其后的太子车驾。
“杨依泽”上了另一辆规格相当的、属于大黎太子的车驾。
而云清墨和欧阳少恭,则被引至公主车辇后方的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前,这是礼部为他们安排的专属车驾,位置紧邻公主,以示其对仙医谷神医身份和公主师兄的尊崇。
欧阳少恭看了看那宽大马车,对云清墨挤挤眼:“待遇不错。”
云清墨没理他,径直上了车。
一切就位。
礼官高唱:“起驾……”
旌旗招展,庞大的仪仗队伍再次启动,沿着官道,向着云州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夜玲珑坐在宽大平稳的车辇内,透过微微晃动的珠帘,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远处绵延的青山。她轻轻吸了口气,坐直了身子,从此刻起,她便是北燕安宁公主,奉旨巡封。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云州城内,多处不同的宅院里,都收到了下属传来的消息。
“北燕安宁公主仪仗已从潼州出发,预计三日后抵达云州城。”
仪仗队离开潼州,行了大半日,前方官道旁出现一座高大的石碑,上书“云州界”。
车队缓缓通过界碑,正式进入云州地界。
起初景色并无异常,田野宁静。但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开道的骑兵忽然勒马,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公主,”开道的侍卫策马回报,脸色凝重,“前方道路被许多从北面云阳县方向逃来的百姓堵住了,哭喊一片,说是那边好几个村子突发恶疾,感染了好多人,他们不敢待了!”
夜玲珑立刻掀开车帘:“云阳县?突发恶疾?”
“陆霄云”掀开车帘和后面马车内探出头的的“杨依泽”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警觉。
“过去看看。”夜玲珑不等他们回应,已吩咐车夫,“仪仗原地待命,护卫随行。”
她下了车辇,后面“杨依泽”、“陆霄云”及云清墨和欧阳少恭几人也已下了马车。
“玲珑,小心。”
“杨依泽”快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
“陆霄云”对身边的玄一、逍遥几人道:“加强警戒。”
几人带着一队护卫,走向那群惊恐的逃难百姓。哭声、咳嗽声、痛苦的呻吟混杂在一起。
云清墨蹲下检查一名倒在地上、面色发黑的老妇人,指尖搭脉,又翻开她眼皮查看,眉头紧锁:“是毒,发作很快,混合了某种活物……”
“是蛊。”欧阳少恭已从另一名患者衣领处挑出一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虫尸,声音发沉,“人为的。经水源或者食物,大面积投毒。”
夜玲珑心头一沉。
这手段,这时机……恐怕十有八九跟段落川那个王八蛋有关系。
“救……救命……”一个满身污泥、像是樵夫的汉子挣扎着爬到夜玲珑脚边,指着官道旁一条通向山里的岔路,口齿不清地哀求,“山里……山坳里还有我老娘和孩子……求贵人救救她们……”
他眼神浑浊,气息奄奄。
玄一上前一步挡在夜玲珑身前,审视着这樵夫。
夜玲珑看着那汉子绝望的眼神,又望了望那条幽深的山路。她深吸一口气:“玄一,带上人,跟我进山看看。师兄,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救治,稳住局面。”
“不行,太危险。”
“陆霄云”立刻反对。
“此事因我而起,”夜玲珑看向他们,语气坚决,“是我的仪仗经过此地,百姓才遭此劫。我必须去查看究竟。”
“我陪你去。”
“杨依泽”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陆霄云”心底担忧,但顶着北燕太子的身份,他必须克制。他深深看了“杨依泽”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务必护她周全。
“陆霄云”沉声对逍遥和云清墨等人道,“逍遥,你带人配合云公子、欧阳公子,全力控制疫情,救治百姓,彻查毒源。玄一,你带一队精锐,随杨太子与公主进山,务必保护公主安全!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发信号,孤会带人接应!”
“是!”
“杨依泽”对“陆霄云”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侧身护在夜玲珑身边:“走。”
夜玲珑点头,在“杨依泽”和玄一等护卫的簇拥下,跟着那樵夫——被两名雪狼卫架着,快速踏上了那条通往山里的岔路。
“陆霄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迅速消失在林木间的背影,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该死的魂魄互换。
山路越走越偏,林木渐密。
“就在前面……那个木屋……”樵夫虚弱地指着前方林间隐约可见的破屋。
“杨依泽”打了个手势,两名护卫左右散开探路,自己和玄一则护在夜玲珑身前,缓缓靠近。
木屋寂静,门虚掩。
“有人吗?”夜玲珑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