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兰德斯平原,连绵数月的冬雨终于停歇,但大地仍浸泡在泥泞中。从英吉利海峡到瑞士边境,一条蜿蜒千里的战壕如同大地上的伤疤,将欧洲大陆一分为二。在西线这片不足四百公里宽的地带上,已经埋葬了超过一百万条生命,而春天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新一轮杀戮的前奏。
英军指挥部设在阿拉斯以南的一座废弃修道院内。黑格将军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标注为“洛斯”的小镇。这个位于法国北部加来海峡省的地方,在地图上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圆点,但在军事家眼中,它是德军防线上一个关键的突出部。
“德国人在这里经营了八个月,”黑格的参谋长安德鲁斯少将用指示棒点着地图,“三道防线,纵深达五公里。第一线是前沿阵地,第二线在洛斯镇后方的高地,第三线在维米岭。每道防线都有相互支援的机枪阵地、铁丝网和地下掩体。”
黑格转过身,窗外的夕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打开缺口。法国人在香槟地区会同时发动进攻,我们必须牵制住德国人的预备队。”
“伤亡估计呢,长官?”
黑格沉默片刻:“战争总要付出代价。我们要让德国人知道,大英帝国的决心不可动摇。”
六十公里外,德军防线后方,洛斯镇地下十五米深处的指挥所里,巴伐利亚第16步兵师师长冯·法尔肯海因上校正仔细检查防御部署。这位四十五岁的普鲁士军官有着典型军人的刚硬线条,但眼角的皱纹透露出长期作战的疲惫。
“英国人最近活动频繁,”他的副官报告道,“夜间侦察发现他们在前沿挖掘新的交通壕。炮兵观测气球数量增加了三倍。”
法尔肯海因点点头:“他们会在春天进攻,这是肯定的。告诉各团,加固防炮洞,储备弹药。我们要让英国人在这里流血至死。”
两种截然不同的战争理念即将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碰撞:一方相信数量优势和坚定意志能够粉碎一切防御;另一方则依托纵深防御和现代火力,准备让进攻者付出惨痛代价。
第一章:黎明前的炮火
4月9日,凌晨4点30分。
英军阵地上,成千上万的士兵蜷缩在潮湿的战壕里,等待进攻的信号。他们中既有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有刚抵达法国不到一个月的新兵。二等兵托马斯·艾利斯来自曼彻斯特,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规模进攻。
“记住,”他的班长麦克雷中士——一个在蒙斯战役中幸存下来的苏格兰人——低声对身边的新兵说,“冲锋时别直线奔跑,利用弹坑掩护。到达德军战壕后立即清理侧翼。最重要的是,不要停下来帮助伤员,那会害死你自己。”
托马斯点点头,手指紧紧握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枪托。他的口袋里揣着妹妹上周寄来的信,信中描述了家乡樱桃花开的景象。他把信读了十几遍,每个字都牢记在心。
“炮击开始后,你会觉得世界末日到了,”麦克雷继续说着,声音在清晨的寒意中格外清晰,“但记住,大多数德国人会在防炮洞里幸存下来。真正的战斗要在我们跳进他们的战壕后才开始。”
凌晨5点整,天空突然被染成橘红色。
英军集中了超过一千门大炮,在二十英里宽的战线上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绝,大地剧烈颤抖,仿佛一场持续不断的地震。托马斯感到内脏都在随之震动,不得不张开嘴巴以平衡耳压。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最初是榴弹炮对德军前沿阵地进行覆盖射击,然后是重型榴弹炮轰击第二、第三道防线。最后半小时,所有火炮转向轰击第一道防线的铁丝网和前沿战壕。
“注意!”连长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在战壕中传递。
托马斯检查了步枪,确保枪膛干净,弹匣装满。他身旁的战友们做着同样的动作——拉动枪栓的咔嗒声在炮火间隙中清晰可闻。
5点40分,炮火突然向德军防线纵深延伸。这是进攻的信号。
“上刺刀!”
数百把十七英寸长的刺刀被抽出刀鞘,卡在步枪前端。金属碰撞声在战壕中回响。
“上帝保佑国王!”军官们高喊。
“上帝保佑国王!”士兵们回应,声音中混杂着恐惧、决心和肾上腺素激增的兴奋。
哨声响起。
托马斯随着人潮爬出战壕,踏入无人区。眼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硝烟弥漫的大地上布满弹坑,被炸断的铁丝网像扭曲的蜘蛛网般悬挂在木桩上。远处,德军的阵地在炮火中若隐若现。
最初的一百米没有遭遇抵抗。然后,机枪开火了。
第二章:死亡收割
德军阵地上,炮击一停止,幸存者就从防炮洞中爬出,进入射击位置。连阵地上,机枪手汉斯·韦伯迅速将他的g08机枪架设在射击孔前。这个二十二岁的柏林人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战争爆发后自愿参军,如今已是获得铁十字勋章的老兵。
“英国人来了!”观察哨喊道。
韦伯透过硝烟,看到英军士兵呈散兵线向阵地推进。他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机枪喷出火舌,子弹以每分钟450发的速度射向开阔地。韦伯看到冲锋的英军士兵像割草般倒下,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倒下的人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这是战争,他想,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托马斯在机枪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扑进了一个弹坑。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弹坑边缘,溅起阵阵泥土。他右侧的士兵没那么幸运——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颈部,他无声地倒下,鲜血浸透了军服。
“前进!停在这里就是等死!”麦克雷中士喊道,跃出弹坑向前冲锋。
托马斯强迫自己跟上。他跳过一具尸体,跃过一个弹坑,肺部因剧烈运动而灼痛。德军的步枪也开始射击,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他看到一个战友被击中腹部,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但托马斯记着班长的警告,没有停下来。
英军右翼的进攻取得了意外成功。在这里,炮击摧毁了大部分铁丝网,德军的机枪阵地也被直接命中。来自兰开夏郡的第7营士兵迅速突破第一道防线,与德军展开白刃战。
但在中央和左翼,进攻陷入停滞。未被摧毁的铁丝网成了致命障碍,士兵们不得不在机枪火力下用剪钳开辟通道。许多人在这个过程中倒下。
托马斯所在的连队终于接近德军战壕。麦克雷中士第一个跳进去,用刺刀解决了一个正在装填子弹的德国兵。托马斯紧随其后,战壕内狭窄而混乱,双方士兵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展开近距离搏杀。
一个高大的德国兵突然从转角出现,挺着刺刀向托马斯冲来。托马斯本能地格挡,金属碰撞溅出火花。他后退一步,步枪差点脱手。德国兵再次突刺,托马斯侧身躲过,用枪托猛击对方头部。德国兵踉跄后退,托马斯趁机刺出刺刀,感到阻力后迅速拔出。德国兵倒下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托马斯靠在战壕壁上喘气,手上沾满鲜血。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继续前进!”麦克雷喊道,“清理侧翼战壕!”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到上午8点,英军在许多地段突破了德军第一道防线,俘虏了近三千人。第一波进攻部队伤亡超过30。
第三章:僵局
英军指挥部内,初步战报陆续传来。
“第4师报告占领洛斯镇外围农场,正在向镇中心推进。”
“第8师遭遇顽强抵抗,请求炮兵支援。”
黑格将军面无表情地听取报告。初期的突破符合预期,但德军第二道防线的抵抗强度超出了估计。
“命令预备队第27师投入战斗,”他指示道,“我们必须保持进攻势头。”
然而,预备队的调动遇到了问题。狭窄的交通壕被伤员、补给队和前进部队堵塞,许多人不得不爬出战壕,暴露在德军炮火下前进。
在德军方面,法尔肯海因上校正组织反击。虽然第一道防线失守,但他的师核心依然完整。
“命令第62团从洛斯镇北侧反击,夺回d-7阵地,”他对参谋说,“告诉士兵们,我们是在为德意志而战,每一步后退都是对祖国的背叛。”
德军的反击组织得迅速而有效。下午1点,在精心准备的炮火掩护下,德军突击队从多个方向对突入的英军发起反冲击。这些经过专门训练的突击队装备了手榴弹、霰弹枪和工兵铲,擅长近战。
托马斯所在的连队刚刚巩固夺取的战壕,就遭到了反击。手榴弹雨点般落下,爆炸震得战壕内的支撑木吱嘎作响。
“守住阵地!”麦克雷中士喊道。
托马斯看到德国兵从交通壕两端同时出现。他开枪射击,一个德国兵应声倒下,但更多的人涌来。战斗演变成残酷的肉搏战,战壕内充斥着枪声、爆炸声和伤员的惨叫。
一枚手榴弹落在托马斯附近。他来不及思考,扑倒在地。爆炸震得他耳鸣不止,泥土和碎石落满全身。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看到麦克雷中士倒在不远处,腹部被弹片撕裂。
“中士!”托马斯爬过去。
麦克雷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别管我,继续战斗告诉小伙子们别放弃”
托马斯想为他包扎,但伤口太严重,鲜血止不住地涌出。麦克雷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答应我你会带他们回家”
托马斯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麦克雷的手松开了,眼睛失去焦距,望着天空。
德军的反击最终被击退,但英军的进攻势头也被遏制。到第一天结束时,英军在某些地段推进了不足一公里,最远的三公里,远未达到突破德军防线的目标。
夜幕降临,战斗暂时停歇。双方士兵都在利用黑暗加固阵地,运送伤员,补充弹药。无人区里,伤员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荡,偶尔被冷枪打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托马斯背靠着战壕壁,无法入睡。白天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麦克雷中士最后的眼神、被他刺死的德国兵年轻的面孔、无数倒在无人区的身影。他从口袋里掏出妹妹的信,但在黑暗中无法阅读。他把信贴在胸前,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丝慰藉。
第四章:消耗战
接下来的三天,战斗演变成残酷的消耗战。英军每天发动数次营级规模的进攻,试图找到德军防线的薄弱点。德军则顽强防守,每次丢失阵地后都会组织反击夺回。
天气也站在了防御者一边。4月11日,天空再次飘起细雨,地面变得泥泞不堪。炮弹炸出的弹坑积满水,成了新的死亡陷阱——许多伤员跌入后无法爬出,溺死在泥水中。
在德军防线后方,法尔肯海因上校正面临艰难抉择。他的师已经伤亡近四成,预备队消耗殆尽。
“将军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洛斯,”集团军司令部的电报写道,“增援正在路上,但在他们到达前,你们必须坚守。”
法尔肯海因明白这道命令的含义:他的师很可能要被牺牲掉,为后方组织新防线争取时间。他看着地图,洛斯镇已经三面被围,仅剩一条狭窄的走廊与后方联系。
“命令各部收缩防线,重点守住洛斯镇和维米岭高地,”他对参谋说,“我们要让英国人为每一栋房屋、每一寸土地付出代价。”
在洛斯镇内,战斗已经演变成逐屋争夺。英军士兵不得不逐条街道、逐栋建筑清剿德军守军。狙击手、诡雷和突然的反击使前进异常艰难。
托马斯所在的连队被投入镇内战斗。他们沿着碎石铺就的街道缓慢推进,每个门窗都可能隐藏着枪口。
“左边窗户!”有人喊道。
托马斯立即向左侧射击,一个德军狙击手从二楼窗口坠落。但几乎同时,右侧建筑内响起机枪声,两名战友倒地。
“爆破组!”连长命令。
工兵冒着火力接近建筑,放置炸药。一声巨响后,墙壁被炸开缺口,士兵们冲入建筑。内部战斗短暂而激烈,手榴弹在房间内爆炸,步枪在走廊对射。当建筑最终被肃清时,一连士兵只剩下一半还能战斗。
这样的场景在洛斯镇各处上演。德军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设置交叉火力点,埋设地雷,在放弃建筑前布设诡雷。英军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第五章:转折点
4月12日傍晚,战场态势发生微妙变化。英军左翼的加拿大部队意外突破了德军在维米岭的薄弱防线,占领了制高点。这一突破威胁到洛斯镇德军的退路。
法尔肯海因立即意识到危机。如果维米岭失守,整个洛斯地区的德军都将被包围。
“我们必须夺回高地,”他在电话中对第62团团长吼道,“我不管你付出什么代价,明天日出前,维米岭必须在我们的控制下!”
德军组织了一次孤注一掷的反击。午夜时分,两个营的兵力在炮火掩护下向维米岭发起冲锋。战斗在黑暗中激烈进行,双方士兵在星光下拼杀,手榴弹的闪光不时照亮血腥的战场。
加拿大士兵顽强抵抗,但德军不计伤亡的猛攻逐渐取得效果。凌晨3点,德军夺回了高地的一部分,但未能完全控制阵地。
与此同时,英军指挥部正在策划决定性的一击。黑格将军决定将最后的预备队——新近抵达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军团——投入战斗,目标是完全包围洛斯镇。
“这将是一场赌博,”他的参谋长警告道,“如果失败,我们将没有预备队应对德军的反攻。”
“战争本身就是赌博,”黑格回答,“德国人已经精疲力竭,现在是给予致命一击的时候。”
4月13日黎明,澳新军团在洛斯镇以南发起进攻。这些来自南半球的士兵以勇猛着称,他们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德军防线。到中午时分,他们成功切断了洛斯镇与后方的最后联系。
洛斯镇内的德军现在完全被包围了。
法尔肯海因上校在他的地下指挥所里收到了这个坏消息。炮弹不时在头顶爆炸,震落阵阵灰尘。
“我们的弹药还能坚持两天,食物和水更少,”参谋长报告,“伤员已经超过一千人,无处安置。”
法尔肯海因看着地图,上面标注着越来越小的控制区。他知道,继续抵抗只会导致全师覆灭。
“给集团军司令部发电报:我部已被完全包围,弹药即将耗尽,继续抵抗已无战略意义。请求允许突围或投降。”
回复一小时后到达:“坚持到底。德意志军人从不投降。增援正在途中。”
法尔肯海因苦笑着放下电报。所谓的“增援”不过是欺骗,为了让他的部队战斗到最后一刻。他看着指挥所里年轻的参谋们,他们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和听天由命的神情。
“传达命令:销毁所有机密文件,准备最后一战。”
第六章:突围
4月14日凌晨,法尔肯海因做出了一个违背命令的决定。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五千名士兵走向必然的死亡。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他对军官们说,“今夜,我们将尝试突围。”
计划是危险的:集中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在午夜时分向西北方向突击,那里是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段。伤员不得不被留下——这是战争中最残酷的决定之一。
托马斯所在的阵地位于德军计划突围的方向。连日战斗使他的连队减员至不足四十人,每个人都精疲力竭。午夜时分,哨兵突然发出警报:
“德国人进攻了!”
德军以惊人的决死气势发起冲锋。他们不再隐蔽,高声呼喊着,迎着机枪火力前进。英军阵地瞬间陷入混乱。
托马斯瞄准冲锋的德国兵射击,但敌人太多,火力太猛。防线被突破,德军涌入战壕,近战再次爆发。
在混战中,托马斯看到一个德军军官用流利的英语高喊:“让开!我们不想杀你们,只想回家!”
但战斗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战壕内到处都是搏斗的身影,枪声、金属碰撞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法尔肯海因亲自率领突围部队。他手持步枪,冲在队伍最前面。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肩膀,但他继续前进。德国兵看到师长身先士卒,士气大振,勇猛突破了一道又一道障碍。
凌晨2点,突围部队终于撕开了包围圈,消失在夜色中。大约两千名德军成功逃脱,但更多的人在突围中倒下,或被留在洛斯镇内无法行动的伤员。
当黎明到来时,洛斯镇终于沉寂下来。幸存的德军放弃了抵抗,成群结队地走出废墟,向英军投降。
托马斯站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看着长长的俘虏队伍蹒跚走过。这些德国兵衣衫褴褛,满面尘土,眼中充满疲惫和茫然。他们曾经是敌人,现在只是战争的幸存者。
一位德军上尉被带到托马斯面前。上尉的军服沾满血污,左臂用临时绷带吊着。
“你们打得很顽强,”托马斯用有限的德语说。
上尉点点头,用英语回答:“你们也是。战争真是个该死的东西。”
两人对视片刻,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疲惫,相同的对和平的渴望。然后上尉被带走了,成为又一名战俘。
尾声:代价与记忆
洛斯战役持续了六天,以英军的战术胜利告终。英军推进了最远五公里,占领了重要的维米岭高地,俘虏了七千名德军。但从战略角度看,战役未能实现突破德军防线的目标,西线依然处于僵局。
代价是惊人的:英军伤亡四万三千人,德军伤亡三万八千人。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个个消逝的年轻生命。
“你们为国家和自由做出了牺牲,”将军说,“历史将铭记你们的勇气。”
托马斯却想着麦克雷中士,想着那些没能看到这一天的人们。勋章很轻,但记忆很重。
1915年4月的洛斯战役在西线漫长而血腥的战争中,只是众多战役中的一个。但它标志着战争性质的转变:防守技术开始超越进攻能力,大规模步兵冲锋面对机枪、铁丝网和炮火组成的防御体系,越来越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
战役结束后不久,托马斯被调离前线,进入军官训练学校。战争还将持续三年,夺去数百万人的生命,但洛斯战役的经历将永远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许多年后,已成为祖父的托马斯常常带着孙辈们去曼彻斯特的战争纪念碑。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他找到麦克雷中士的名字,轻轻触摸冰冷的石刻。
“爷爷,战争是什么样的?”一个孙子曾经问他。
托马斯沉默良久,望向远方:“是泥泞,是恐惧,是失去朋友也是普通人被迫成为英雄的时刻。最重要的是,它是不该被重复的错误。”
风吹过纪念碑,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托马斯闭上眼睛,仿佛又听到1915年春天那些年轻的声音,看到那些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华的面孔。他们都曾相信自己在为正义而战,都曾希望自己的牺牲能结束一切战争。
历史证明他们错了,但他们的勇气与牺牲,在漫长的岁月中依然值得被铭记。在洛斯那片被炮火重塑的土地上,春天的花朵年复一年地开放,覆盖着曾经的战壕与弹坑,仿佛大自然最终会治愈一切创伤,却永远无法完全抹去人类相互杀戮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