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青色剑影落下时,我没有躲。
它在半空炸开,化成无数光丝,像一张网罩下来。我抬手想挡,可那些光太快了,直接缠住我的手臂,往中间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拽进一片白茫茫的区域。
耳边的声音没了。刚才还在身边的凌霜,现在一点动静都听不到。我知道她被拦在外面了。
头顶上方,一道人影缓缓落下。
白衣,长发,手里握着一把通体泛青的剑。她落地很轻,像是踩在水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是苏清雪。
她站定后第一句话就是:“把龙魂分我一半。”
我没说话,体内吞噬漩涡已经转了起来。周围的空气里全是剑气,密得几乎没法呼吸。但我发现这些能量有点不一样——它们不是纯粹的杀意,反而带着一股熟悉的韵律,像是药王谷里那些古籍上记载的运行方式。
我一边吸一边想,她怎么也跟药王典籍扯上关系了?
她见我不答,手腕一抖,剑尖直指我胸口。“你不给,我就炸了这个结界。”
我这才注意到,这片空间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用高度压缩的剑气强行割出来的独立领域,一旦崩溃,冲击波能把方圆十里夷为平地。而我现在就在最中心。
她不是吓唬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在发烫,那是之前渡血给洛昭留下的后遗症。经脉里乱糟糟的,刚稳住的能量又被搅动起来。
但她比我更不对劲。
她的手在抖。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我知道,人在极度冷静的时候不会这样。她是绷到了极限。
“你真要杀我?”我往前走了一步。
剑尖抵上衣服,刺破布料,贴到皮肤。
我又走一步,锋刃陷进去半分,有点疼,但还能忍。
然后我伸手,一把抓住剑刃。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剑身流到她手上。她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抽回去。
“你舍得?”我说。
她眼睛猛地睁大,呼吸停了一瞬。
那一刹那,系统提示跳了出来:【血脉融合度+15】
这次不是被动涨的。我能感觉到,有种东西从她那边传过来,像是心跳同步了一拍。
她咬了下嘴唇,终于开口:“我不是求你施舍。我是必须拿到那一半龙魂。”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能激活它。”她说,“其他人碰都会死。你是唯一能承受双生共鸣的人。”
我愣了一下。“所以你是来找我配合的?那刚才那一剑,差点把我劈成两半,也算配合?”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逃。”她声音低了些,“如果你跑了,我就只能强行剥离。”
“那你现在就可以试试。”我把手攥得更紧,鲜血流得更快,“看看是你先割断我的喉咙,还是我先把你的剑吞了。”
她盯着我,眼神变了几次。有怒,有急,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忽然,她松了力道,剑往下压了一寸,却没有再进。反而是另一只手抬起,按在我受伤的手背上。
一阵清凉感传来,血流慢了下来。
“你知道药王谷最后一代传人是怎么死的吗?”她问。
我不答。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输了节奏。
她也不等我回,继续说:“她是被自己人锁在祭坛上烧死的。因为她不肯交出龙魂载体。他们说那是宗门至宝,必须由正统继承者掌控。可她知道,真正的宿主不在谷里,在外面,在某个还没觉醒的人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哑:“她留下了一道执念,附在血脉里。每一代继承者出生时就会听见那个声音——‘找到他,把东西还给他’。”
“所以你是在找我?”
“找了三年。”她说,“我查遍所有异能波动记录,追过七次疑似目标,最后一次是在南岭地下城。那人也有龙息反应,我以为成了,结果他在觉醒瞬间爆体而亡。”
她抬头看我,眼里不再是冷冰冰的命令语气,而是某种近乎疲惫的坚持。
“我不想再看到第八个失败品。所以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我要亲眼看着你接受那一半龙魂,而不是让它毁在别人手里。”
我听完,笑了下:“所以你现在拿剑指着我,是为了保护我?”
“是为了控制局面。”她纠正我,“这个世界想抢龙魂的人太多。慕容白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我不先把局势定下来,迟早会有人把你拆开,一块块研究。”
我甩了下手,剑刃划破掌心更深的地方。更多的血流出来,滴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暗红。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不在乎你愿不愿意。我在乎的是结果。你活着,龙魂完整,就够了。”
“真霸道。”我抹了把脸上的灰,“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昨天洛昭拿命去赌卦象,今天你拿剑逼我交东西。我就没一个能好好说话的机会?”“因为你总会拒绝。”她终于把剑往后收了点,“你怕失控,怕被人利用,怕背负太多。可现实是,事情已经发生,你不接,也会有人强迫你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心里被反复推着走的烦。
“好。”我说,“我可以考虑给你一部分龙魂。但有两个条件。”
她眉头微皱:“你说。”
“第一,你自己来取。不能靠什么仪式,也不能让我昏迷。我要清醒地看着你是怎么操作的。”
她点头:“可以。”
“第二,”我看进她眼睛里,“如果过程中你有一丝想要彻底夺走它的念头,我就立刻引爆体内所有能量,宁可同归于尽。”
她瞳孔缩了一下。
“你疯了。”
“你不是说我必须活吗?”我冷笑,“那就别逼我死。”
她咬着牙,手指紧紧握住剑柄。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抬手,剑光一闪。
我没动。
剑刃贴着我脖子划过,削断一缕头发,落在地上。
“这是警告。”她说,“下次不会这么轻。”
我咧嘴一笑:“你动手的时候手还在抖,还装狠?”
她瞪我一眼,转身走到结界边缘,盘膝坐下。剑横放在腿上,双手搭在剑柄两端。
“闭眼。”她命令道。
我没听。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不信我,至少也要配合一次吧?”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闭上了眼睛。
识海里,吞噬漩涡缓缓扩大。我能感觉到她在引导一股力量,从剑中渗出,沿着某种隐秘路径向我靠近。那股能量很温和,不像攻击,倒像是在试探。
忽然,一阵刺痛从眉心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
我本能想反抗,但她同时开口:“别动!这是血脉对接,强行中断会损伤神识!”
我咬牙撑住。
痛感越来越强,仿佛有根针在颅内来回穿刺。但我能感觉到,她也在承受压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冒出冷汗。
“快了”她喃喃道,“再撑三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震了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
结界外,一艘机械战舰正在坠落。它的引擎冒着火,机身断裂,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更多战舰开始失控,接连从空中栽下来。
“是你干的?”我问。
她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剑气风暴会影响电子系统。我只是想清场,不让别人打扰。”
“清场?”我看着外面不断坠毁的舰队,“你这一下起码干掉二十艘主力舰。”
“挡路的,都该清。”她站起身,擦掉嘴角一丝血迹,“对接完成了。三分之一的龙魂已注入你体内,剩下部分要看你自身消化情况。”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确实多了点东西,沉甸甸的,像是一颗种子埋了进去。
系统没有提示升级,但能感觉到,吞噬能力变得更顺畅了。
“谢了。”我说。
她摇头:“不用谢。这只是开始。他们会察觉异常,很快就会调集更强的力量过来。”
“谁?”
“所有知道龙魂存在的人。”她看向远方,“包括那些你以为是盟友的。”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我们之间的气氛变了。不再是完全对立,也没到信任的地步。但至少,现在她不会再拿剑指着我。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你后颈那个印记,还会发光吗?”
她肩膀动了一下。
“不该问的别问。”她说完,身影慢慢淡出结界。
风重新吹进来。
我站在原地,左手还在流血,右手却握得更紧了。
远处天边,一道新的光痕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