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道光痕越来越近。
我知道是机械舰队又来了。刚才和苏清雪的交手让我左掌还在渗血,经脉里也乱糟糟的,但没时间管这些。我闭了下眼,把意识沉进系统底层,确认之前血脉融合带来的变化——现在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节奏在跳动,和洛昭用卦象时的气息很像。
头顶传来纸张翻飞的声音。
我睁眼就看见漫天金色卦纸升空,一张接一张连成一片,像墙一样挡住天空。洛昭站在废墟中央,手指一划,最后一张卦纸飞出,落在阵眼位置。
“生门。”她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个纸阵突然亮了一下。
光束从天而降,砸在卦纸上。
边缘的纸立刻烧焦卷曲,碎成灰片飘落。可中间那两个字越发明亮,纹丝不动。我抓住机会,启动吞噬,目标不是整道光束,而是里面混着的一丝柔韧能量——它不像是武器该有的东西,倒像是某种信息流。
系统没有弹提示,但我能感觉到,这股能量带着熟悉的共鸣,和洛昭有关,却又更老一些,像是从很久以前传下来的东西。
脚下地面震了一下。
我低头,发现脚边一张卦纸微微颤动。这不是被冲击波震的,是卦象本身在预警。有人在干扰命运轨迹。
我没动,反而让吞噬漩涡往脚下引了一点,装作经脉失控的样子,身体僵住半秒。
一道黑影从虚空中踏出,直奔我后心而来。
就在他出手的瞬间,洛昭冷声开口:“坎位第七爻动。”
她手中最后一张卦纸化作金丝,唰地缠上那人双脚,把他钉在地上。那人脚步一顿,身形显露——慕容白。
“你算不到自己会死在这里!”洛昭盯着他,语气像刀子刮过石头。
我立刻转身,一步跨到他背后,右手按上他天灵盖。吞噬漩涡反转,不吸能量,专吞记忆。
画面冲进脑子。
星图、地下堡垒、能源中枢一个标注为【机械母巢】的位置清晰浮现。系统终于跳出提示:【获得机械文明坐标】。
我松开手,退后半步。
慕容白站得笔直,脚上金丝还在,但他脸上没有意外,反而笑了下。那笑很淡,转瞬即逝,但我看到了——他是故意留下来的。
洛昭单膝点地,指尖轻碰地面,开始回收散落的卦纸残片。她额角有汗,呼吸比平时重一点,显然刚才那一阵消耗不小。但她眼睛一直没离开慕容白。
“别让他走。”她说完这句就没再开口。
我站在原地,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右手指尖还残留一丝灰雾,那是从他记忆里带出来的杂质。体内的龙魂种子轻轻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机械舰队那边安静了。
原本密集的能量警报消失了,战舰集体后撤三公里,悬停不动。它们不再攻击,也不撤离,像是在等命令。
我知道他们在调整部署。坐标泄露,母巢位置暴露,他们必须重新评估风险。
“你以为拿到的就是全部?”慕容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有些东西,看得到,拿不走。”
我没理他。
他说的我听过太多遍了。谁都能说一句“你不知道真相”,可真正动手的时候,谁都不是站着不动的那个。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还在原地,金丝缠腿,看似被困,可姿态一点都不像俘虏。更像是在等我靠近。
洛昭抬手,又有几张卦纸浮起,指向他胸口、咽喉、双肩。只要他有一点异动,下一秒就会被钉穿。
“你们以为逆转一次卦象就能改命?”他看着洛昭,“你布下的每一张纸,都在我算过的路上。”
“那你算算,”我接话,“你现在为什么说不出下一个字?”
他嘴唇微动,确实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的吞噬漩涡已经锁定了他的声带动线。他要是再念咒或者发动秘法,我会直接抽走他喉咙里的能量节点。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进步了。”
“少废话。”我打断他,“母巢有几个出口?”
他不答。
我加大压制力,他脖颈处泛起一层暗红,像是血管要爆开。但他咬牙撑着,一声不吭。
“别逼我说第二遍。”我把手往前压了一寸。
他这才开口:“三个。东侧主通道,西侧维修道,北面是废弃区,不通活人。”
“陷阱有几个?”
“你说呢?”
我皱眉。
他知道我在试探真假。这种时候说得太干脆,反而可疑。可他说得含糊,也在情理之中。
洛昭这时站起身,走到我旁边,低声说:“他在拖延。”
我点头。
我也知道。
但拖得越久,说明他们越怕我们马上行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天际。机械舰队仍然悬停,但轨道偏移了十五度,这是准备远程监控的前兆。他们不会轻易再发动强攻,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这意味着我们有时间。
“你为什么不逃?”我问慕容白。
他抬眼看我:“如果我想逃,你们拦不住。”
“那你留下干嘛?送情报?”
“我是来告诉你——”他顿了一下,“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我让你走的。”
我不屑地笑了一声:“那你挺失败。因为你现在跪着。”
“我没有跪。”他声音冷了下来。
确实,他站得笔直,只是脚被缠住而已。
但意思差不多。
洛昭忽然上前一步,指尖划过一张卦纸边缘,轻声道:“你终局在南岭断崖,尸骨无存。你自己不信,可卦象不会骗人。”
慕容白眼神变了。
不是慌,是惊讶。他显然没想到她能看出这么远的结局。
“你不信命,却靠命吃饭。”我看着他,“挺矛盾。”
他没再说话。
风从战场边缘吹过来,带着焦土味和金属烧过的气息。我左手掌心的旧伤裂开了一点,血慢慢渗出来,滴在地上。
一滴。
两滴。
第三滴刚落下,慕容白忽然抬头,看向我身后。
我也察觉到了。
空气中有种轻微的震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不是战舰,也不是能量炮充能的动静。
是脚步声。
不对,不是一个人。
是一队人。
可这片战场除了我们不该有别人。
我猛地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人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袍,手里没有武器,步伐一致,走得极稳。最前面那个人,手里捧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
我看不清是什么。
但他们走的方向,正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洛昭迅速扬手,数十张卦纸飞出,在我们前方组成一道弧形屏障。她脸色有点白,显然刚才布阵耗了不少力气。
“这些人不该在这。”她说。
“哪来的?”
“卦象里没有记录。”
我盯着那队人越来越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刚才到现在,机械舰队一次都没动过。
他们明明能看到这一幕,却没有拦截,也没有示警。
就像他们在等这些人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