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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暗涌与先兆、谷外的脚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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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织机维度以两种不同的速度流逝。对于沉浸在第七区深层实验室里的研究团队而言,时间飞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高速运转的模拟程序、精密的规则扫描和激烈的学术争论所填满。对于处于恢复和适应期的阿莱克西而言,时间却如同粘稠的液体,缓慢而深刻地重塑着他的内在。

他此刻置身于一个专门为他建造的“规则适应性训练室”。房间本身是一个中空的球体,内壁可以模拟出从温和到极端的各种规则环境。阿莱克西悬浮在球体中央,闭着双眼,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断微妙变幻的三色光晕——银蓝、暗金、淡银,如同一个缓慢呼吸的星云。

他在尝试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不是被动地感受或引导密钥的力量,而是主动地“编织”。

意识深处,那被重塑为“动态平衡协议载体”的结构体,正如同一个精密的纺车,将三枚密钥传来的、性质各异的规则“丝线”抽出。银蓝色的丝线灵动而包容,代表着动态平衡的可能性;暗金色的丝线稳固而坚韧,是结构稳定的框架;淡银色的丝线则如同信息传递的神经网络,确保前两者沟通无碍。

阿莱克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些丝线,尝试在面前的虚空中,编织出一个微小但结构完整的“规则织物”。这个织物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概念性的“和谐场域模型”,是他根据从记录者议会信息流中获得的理解,结合自身感悟进行的创造。

起初的尝试总是失败。丝线要么因动态过度而失控缠绕,要么因结构太强而僵化板结,要么因信息流转不畅而整体失衡。每一次失败,都会在他意识中引发一阵轻微的、规则层面的“反冲”,带来类似思维短路的眩晕感。

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失败,他都通过淡银色的信息流转密钥,仔细“复盘”整个过程,分析哪一股力量的比例或时机出了问题,然后调整、重试。苏锦偶尔会在训练室外,通过心镜之力为他提供温和的精神支持和环境稳定,但核心的“编织”工作,只能由他自己完成。

渐渐地,失败的频率在降低。他开始能够编织出维持数秒稳定的微小光斑。光斑内部,规则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和谐与生机感,虽然范围极小,却是一个自洽的、微型的“协调协议”体现。

就在一次成功的编织练习后,阿莱克西正准备收束力量,异变突生。

胸前贴身存放的、装有“信息流转密钥”核心的容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但异常尖锐的规则脉动!这股脉动并非来自密钥本身,更像是它接收到了某种来自遥远彼端的、强烈的“信息回波”,并被动地将其中最关键、最危险的一个碎片,直接“投射”到了阿莱克西的意识中!

一幅破碎、扭曲、充满不祥预感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骤然印入他的脑海:

“呃——!”阿莱克西闷哼一声,从半空中跌落,单膝跪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那幅画面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超预期,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恐怖,更蕴含着一种规则层面的“污染”与“恶意”,让他刚刚稳固的意识结构都为之震颤。

训练室的门滑开,苏锦和等候在外的医疗助理立刻冲了进来。

“阿莱克西!怎么回事?”苏锦扶住他,心镜之力迅速探查,立刻感受到了他意识中残留的那股不祥“回波”的余韵。

“预警……来自密钥……”阿莱克西喘息着,脸色苍白,“‘初始共鸣谷’……有问题。深处有危险的‘裂隙’,里面有东西……很可怕。还有……谷外已经有‘客人’了,不止一批。”

苏锦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她搀扶着阿莱克西,快速将情况汇报给了刚刚结束一场技术会议的林晚和江澜。

一小时后,中央分析室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阿莱克西虽然脸色不佳,但坚持到场,亲自描述了通过密钥接收到的预警画面。同时,情报部门也带来了最新的、经过交叉验证的信息。

“根据阿莱克西描述的‘阴影’特征,结合我们近期监控,”情报主管调出星图,标记出几个点,“可以确认,至少有两股势力已经在‘初始共鸣谷’外围区域频繁活动。”

“第一股,特征为紫红色能量签名,活动模式隐蔽但具有侵略性,多次尝试规避我们的远程探测网。其舰船碎片分析,与干预者技术同源,但似乎更偏向于‘侦察渗透’型号,可能是干预者的先遣侦察部队或特种行动单位。”

“第二股,特征为不规则、高频率变幻的规则扰动,难以锁定具体形态,活动轨迹飘忽,似乎对‘初始共鸣谷’本身的规则结构更感兴趣,而非建立前哨。其技术特征……与我们数据库中关于‘织梦者’理念中某些追求‘无限可能、拒绝约束’的极端派系残留记录有部分吻合。但不能完全确定。”

“另外,”情报主管顿了顿,“我们通过第三方渠道,收到了一条无法验证但值得注意的传闻:在更遥远的、靠近气泡边缘的某个废弃贸易节点,近期有人目睹了‘风格古老、通体乳白、行动完全静默’的舰船短暂出现,随后消失。目击者描述……与记录者议会观测舰高度相似,但型号未知。”

连记录者议会的其他单位也出现在相关空域了?虽然未必是针对“初始共鸣谷”,但这无疑增添了更多变数。

林晚的投影指着阿莱克西预警画面中那道“裂隙”:“这个‘混沌裂隙’和其中的‘眼睛’,需要高度警惕。从描述看,它不像是天然形成,更可能是一种高强度的规则污染源,或者是某个古老、危险存在的封印或囚牢出现了松动。‘初始共鸣谷’作为‘园丁’项目测试场,其内部规则结构原本应该是高度和谐与稳定的。出现这种东西,要么是漫长岁月中自然滋生的‘癌变’,要么……是当年‘摇篮’冲突时,某种极端力量侵入或实验失控留下的‘伤疤’。”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初始共鸣谷’内部环境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更危险。”安全部长沉声道,“阿莱克西接收的预警,加上外部势力环伺,我认为现在派遣任何形式的探索队,都是极不明智的。我们应该继续加强自身研究,巩固防御,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放弃这个风险过高的目标。”

“放弃?”一位支持探索的科研主管反驳,“预警恰恰说明那里的价值!如果那里只有一片祥和,反而可能意味着遗产早已消散!危险与机遇并存!干预者和疑似织梦者极端派已经在行动了,如果我们因为惧怕风险而止步,等他们摸清了情况,甚至控制了关键节点,我们就彻底被动了!记录者议会其他单位的出现,也说明那里的事情正在引起更高层面的关注!”

江澜默默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的目光不时扫过阿莱克西,后者正闭目调息,努力平复预警画面带来的冲击。

“阿莱克西,”她突然开口,“以你目前的状态,以及和三枚密钥的共鸣程度,如果只是进行一次远距离、非接触式的规则感知和扫描,不深入谷地,风险有多大?能否避开那个‘裂隙’和外部势力的主要活动区域?”

阿莱克西睁开眼,思索片刻:“如果只是远程感知,借助信息流转密钥对同源规则的敏感性,或许可以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对‘初始共鸣谷’的边缘或上层规则结构进行有限度的‘倾听’和‘扫描’。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和势力活动密集区是首要前提。但……我不能保证完全不被发现,尤其是如果那里存在高敏感性的古老协议或像‘帷幕之眼’那样的隐秘观察者。”

“我们需要更确切的情报。”江澜做出了决定,“无论是为了评估风险,还是为了制定下一步计划。大规模的探索行动暂不批准,但派遣一支极小规模、高度隐秘、以远程感知和信息收集为首要目标的先遣侦察小队,是必要且紧迫的。”

她看向众人:“小队规模控制在三人以内,舰船使用改造后机动性和隐匿性最强的‘潜影’级微型侦察舰。任务目标:第一,确认‘初始共鸣谷’外围及浅层规则环境现状;第二,监测并记录已发现的外部势力活动模式;第三,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对谷地规则结构进行初步、非侵入性的共鸣扫描,验证密钥引导信号的响应。严禁任何形式的深入、接触或交战。一旦被发现或遭遇无法应对的风险,立即无条件撤离。”

“阿莱克西作为密钥持有者和主要感知者,必须前往。”江澜看向阿莱克西,语气不容置疑,但也带着关切,“苏锦同行,负责精神支持、环境预警和小队意识稳定。第三名成员……”她的目光扫过在座人员。

“我去。”李主动请缨,他的腿伤已经基本痊愈,“我有涡流侦察经验,熟悉‘潜影’级的极限性能,可以负责航行、战术规避和应急操作。”

江澜看了看李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可以。李担任领航员兼战术指挥,阿莱克西负责规则感知,苏锦负责精神防护与协调。任务准备时间,48小时。林晚,太初之源,为‘潜影’号加装基于三密钥协同原理的最新规则伪装和抗干扰系统。安全部,提供最详尽的外部势力活动热区图和紧急撤离预案。”

“我们不是去冒险,我们是去获取眼睛和耳朵。”江澜最后强调,“一切行动,以隐蔽和安全为最高准则。明白吗?”

“明白!”阿莱克西、苏锦、李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紧张的筹备立刻开始。林晚的投影和太初之源的光团几乎常驻船坞,亲自指导对“潜影”号的改装。最新的、基于三密钥协同场的“动态谐波伪装层”被加装到舰体表面,这不仅能吸收和散射探测波,还能让舰船的规则签名尽可能模拟成背景环境的一部分。加强版的感应阵列也被安装,专门用于接收和分析来自“初始共鸣谷”方向的、可能极其微弱的规则回波。

阿莱克西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在医疗团队的监控下,进行更加针对性的训练。他不再尝试编织复杂的模型,而是专注于精炼自己对三密钥力量的感知精度和控制细腻度,尤其是强化“信息流转密钥”在远距离、低强度下的“倾听”与“过滤”能力。苏锦则与他进行意识同步练习,确保在任务中能第一时间共享感知、稳定情绪、应对可能的精神冲击。

情报部门和安全部则将一份又一份更新后的星图、威胁评估、航路建议发送到小队的专用终端上。航路被设计得极其迂回,避开了所有已知的敏感区域和潜在的危险航段,宁愿多花时间,也要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风险。

在织机维度紧锣密鼓准备的同时,遥远的“初始共鸣谷”外围,暗涌也在加剧。

一片漂浮着稀薄星尘和破碎规则残片的虚空区域,一艘造型尖锐、通体覆盖着吸收涂层的紫黑色小型舰船,如同潜伏的毒蝎,静静悬浮。舰桥内,几名身着流线型黑色装甲的干预者操作员,正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

“检测到目标区域规则背景扰动持续增强,符合‘大型协议结构活性复苏’前兆特征。”一名操作员报告,“未发现‘织机维度’单位直接活动痕迹,但其外围监控网络有近期加强迹象。”

“继续监视。”坐在指挥席上、肩甲有着暗红纹路的干预者指挥官冷声道,“‘织梦残响’那些疯子也在附近晃悠……哼,一群拒绝秩序的混沌渣滓。通知‘净化者’主力舰队,保持隐蔽,等待‘钥匙’确切信号或‘混沌裂隙’进一步变化。一旦确认‘协议核心’位置或‘织机维度’携带者出现……立即执行‘回收’或‘净化’协议。”

而在另一片被扭曲光影笼罩的空域,一团不断变幻形状、没有固定舰体轮廓的“存在”,正如同水母般缓缓漂移。内部,几个意识以纯粹的精神脉冲交流着:

“和谐……古老的和谐……令人作呕的框架……但其中的‘可能性’……美味……”

“撕裂它……解放被束缚的梦……让一切重新流动……”

“等待……等待框架自己出现裂痕……等待携带‘碎片’的访客……他们会让一切……变得有趣……”

更遥远的、连这些窥伺者都未曾察觉的维度夹缝中,那艘风格古朴的乳白色观测舰,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其强大的感知网络无声地覆盖着这片日益不宁的空域。舰内,只有规则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一道被记录在案的信息:

“观测目标‘初始共鸣谷’活性持续上升,关联变量‘织机维度’活动迹象增强,多方次级观察者/干预者聚集。风险评估指数上调。继续观察,记录‘协议候选者’应对模式及‘混沌污染体’交互数据。”

48小时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

织机维度深层船坞,“潜影”号侦察舰已经完成最后检测,如同一柄收敛了所有光芒的深灰色匕首,静静卧在发射架上。

阿莱克西、苏锦、李,三人最后一次检查了装备和补给,与前来送行的江澜、林晚等人简短告别。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江澜重复着核心原则,“平安回来。”

三人郑重点头,转身登上舰船。

舱门闭合,引擎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潜影”号缓缓滑出船坞,融入外部深邃的星空,随即启动了高级隐匿模式,舰体轮廓在规则伪装层的作用下变得模糊不清,迅速加速,向着遥远而未知的“初始共鸣谷”,向着那片暗涌与先兆交织的星域,悄然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织机维度的守望者们,心也随着那艘小小的舰船,一同悬了起来。

花园的轮廓尚未清晰,但谷外的脚步声,已然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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