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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遥望花园、暗影下的低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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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影”号的航行日志上,时间标记已无声滑过了十七个标准日。这十七天里,这艘微型侦察舰如同穿行在光线与规则阴影中的游鱼,沿着情报部门精心规划、尽可能避开一切已知活动区域的迂回航线,悄无声息地穿越了大片荒芜的规则荒漠和几个处于低烈度“变量”文明边界外的缓冲空域。

舰内生活空间狭小,但对习惯了长期任务的小队成员而言,早已适应。李大部分时间守在操控席,监控着航行数据与隐匿系统的状态,确保舰船始终处于“最佳静默”模式。苏锦则通过冥想和与阿莱克西的意识同步练习,持续温养恢复心镜之力,并保持对周围环境精神层面的高度警觉。

阿莱克西则处于一种半冥想半感知的状态。他持续维持着较低强度的规则通感,如同散布在舰船周围的、无形的感知触须,时刻感受着航线附近规则环境的细微变化。同时,他也在不断加深与怀中三枚密钥的“呼吸”共鸣,让这种协同成为本能的一部分,而非需要刻意调动的力量。他能感觉到,随着距离“初始共鸣谷”越来越近,信息流转密钥核心散发出的那种指向性“呼唤”也变得越发清晰和……活跃。

终于,在第十八天的航程末尾,“潜影”号缓缓减速,滑入了一片被几颗古老、缓慢自旋的规则结晶小行星所环绕的相对隐蔽区域。这里距离“初始共鸣谷”的规则影响边界尚有约零点五光分的“安全距离”,是预设的第一个远程观测点。

“抵达预定坐标a1。启动全频段被动感应阵列,启动背景规则噪音伪装。”李低声汇报,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舞动。舰体表面的动态谐波伪装层功率微微提升,让“潜影”号的存在感进一步与周围冰冷的规则结晶小行星背景融为一体。

“准备进行初次远程视觉与规则感知扫描。”阿莱克西深吸一口气,在苏锦心镜之力的同步加持下,将规则通感的强度缓缓提升,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信息流转密钥的共鸣,如同最细的探针,朝着“初始共鸣谷”的方向延伸而去。

舰桥主屏幕上,经过层层过滤和算法增强的视觉影像逐渐清晰。与此同时,阿莱克西的感知视野也在同步展开。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一片无法用常规天体概念描述的……“存在”。

它并非行星,也非星云,更像是一个镶嵌在规则基底中的、巨大而温和的“发光结构体”。其轮廓大致呈不规则的碗状,或者说山谷形态,边缘柔和地融入周围的虚空。构成这“山谷”的,并非是岩石或土壤,而是无数层叠、交织、缓慢流转的柔和光带。这些光带呈现出难以计数的微妙色彩变化,从最纯净的乳白、淡金,到生机盎然的嫩绿、湖蓝,再到深邃静谧的靛青、暗紫,它们并非杂乱,而是遵循着某种宏大而和谐的韵律在缓缓波动、交融,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呼吸,又像一首用光线和规则谱写的无声交响诗。

这就是“初始共鸣谷”。仅仅是远观,便有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宁静与美好感扑面而来,仿佛见证了宇宙中最纯粹、最和谐的“存在”本身。阿莱克西能“听”到,那些光带每一次的波动与交融,都发出极其细微、却直指规则本源的“共鸣”,那是“园丁”项目所追求的、引导规则温和演化的理想状态的完美体现。

然而,这幅绝美的画卷上,却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仿佛被暴力撕裂的“伤痕”。

在“山谷”相对靠中心、也是光带最密集、色彩最丰富的区域深处,一道扭曲、污浊的“裂隙”狰狞地贯穿了数层光带。裂隙内部,并非虚空,而是翻滚着令人极度不安的、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污浊的暗红、病态的惨绿、疯狂的亮紫、死寂的灰黑……这些色彩互相吞噬、扭曲、尖叫(尽管无声),散发出强烈的“不协调”、“否定”与“饥渴”的规则恶意。正是阿莱克西预警画面中看到的“混沌裂隙”。在和谐宁静的背景映衬下,这道裂隙显得愈发丑陋和危险,如同完美肌肤上的一道溃烂脓疮。

而在裂隙的最深处,阿莱克西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那并非具体的眼睛,而是一种纯粹恶意的、贪婪的“存在意志”,它似乎被禁锢在裂隙深处,却又无时无刻不想挣脱束缚,吞噬周围一切美好的“和谐”。正是预警中的“眼睛”。

“太美了……也太可怕了。”苏锦通过心镜共享着阿莱克西的感知,声音带着震撼与一丝颤抖,“那道裂隙……它在‘污染’周围的光带。看,靠近裂隙边缘的光带,色彩变得暗淡,波动也变得僵涩了。”

阿莱克西点点头,强压下心中因目睹那道裂隙而产生的本能厌恶与警惕。他将感知重点转向山谷外围,以及他们所在的这片观测点周围的空域。

很快,更多不和谐的音符被捕捉到。

在山谷碗状结构的外围,那由柔和光带逐渐稀薄、过渡向正常虚空的“缓坡”区域,侦测到了多处规则扰动异常点。

第一个异常点位于山谷“东北”方位(如果以山谷中心为参照),距离他们较远。那里的规则背景中,嵌入了数个极其微弱但稳定的“紫红色节点”,节点之间有着细微的规则链接,构成一个松散的监控网络。节点散发出的技术特征与干预者高度吻合,但更加精细和隐蔽,像是专业的侦察哨站。一艘细长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紫黑色舰船轮廓,偶尔会在节点间极其缓慢地移动,如同潜伏的毒蛇。

第二个异常点位于“西南”方位,距离更远一些。那里的规则环境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流动性缺失”和“高频扭曲”并存的状态。没有清晰的舰船或结构信号,但空间本身仿佛被某种力量持续地、无规律地“揉捏”和“拉伸”,散发出拒绝被定义、渴望无限变化的狂乱气息。这与情报中描述的织梦者极端派——“混沌探求者”——的活动特征吻合。他们似乎并非在建立据点,而是在……“品尝”或“测试”山谷外围规则的“味道”。

第三个异常点,则让阿莱克西和苏锦同时感到了更深的寒意。它没有固定的方位,其“存在感”如同幽灵,时而在山谷正上方极高处的规则背景中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观察涟漪”,时而又仿佛彻底消失。其技术特征与之前在维度内部和静寂涡流遭遇的“帷幕之眼”观察印记极为相似,但更加高超和飘忽。他们显然在以一种更高的维度或更隐秘的方式,俯瞰并记录着谷地内外的一切。

三方势力,如同盘旋在美味佳肴上方的苍蝇,各有目的,各怀鬼胎。

就在阿莱克西仔细标记这些异常点,准备进行更深入的规则结构扫描时,胸前的信息流转密钥核心,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以往的、强烈的定向共鸣脉动!

这脉动并非指向山谷中心或那道裂隙,而是指向了山谷“碗沿”的东南侧,一片相对“平缓”、光带色彩偏向淡金与浅绿交织的区域。那里的规则结构相对其他区域显得更加……“致密”和“有序”,但又与干预者的那种强制秩序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的、精心设计的“结构性和谐”美感。

密钥核心传递来的,是一种复杂的“信息包”,其中混合着微弱的“同源呼应”、“结构验证请求”以及一丝……类似“访问引导”的意图。它似乎在告诉阿莱克西,那片区域存在着某种与密钥同源的、非攻击性的、可能具有重要功能的“设施”或“接口”。

“密钥对那片区域有特殊反应。”阿莱克西立刻将感知聚焦过去,同时低声告知李和苏锦,“不是危险警报,更像是一种……指向。那里可能有东西。”

李迅速将那片区域的坐标标注在导航星图上。“距离我们当前观测点……需要绕行约四分之一圈山谷外围,但可以保持在相对安全的远距离,利用几处规则密度较高的‘背景褶皱’作为掩护。不过,那条路径会稍微靠近干预者侦察网络的边缘外延。”

“过去看看?”苏锦问,她的心镜之力也隐约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的不同寻常,那是一种沉淀的、等待被理解的“静谧”,与谷地中心的宏大和谐和裂隙的疯狂污染都不同。

阿莱克西沉吟。任务目标是远程感知和信息收集,接触未知结构显然超出了“非侵入性”的范畴。但密钥的强烈指向性不容忽视,那可能是理解“协调协议”或“园丁”项目的关键线索。

就在他权衡之际,负责监控全频段被动感应的陈薇(通过远程数据链辅助)传来了紧急讯息:“检测到细微的规则扫描波动!来源:东北方位干预者侦察网络核心节点!波动特征……疑似在主动搜索特定频段的规则共鸣回波!扫描方向……正在朝我们大致方位扩散!”

糟糕!是刚才阿莱克西提升感知强度、尤其是信息流转密钥产生强烈共鸣时,泄露了极其微弱的规则特征?还是干预者一直在进行高敏感度的广谱监听,恰好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

“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李立刻进入高度警戒状态,“是否启动深度隐匿协议,完全静默?”

深度隐匿意味着关闭所有主动和非必要的被动感应,舰船将进入“假死”状态,如同一块真正的太空岩石。但那样也将失去对环境的持续监控能力。

阿莱克西快速决策。干预者的扫描正在扩散,但尚未精确锁定。此时启动深度隐匿,如果对方只是例行扫描,或许能躲过。但如果对方已经产生了怀疑,深度隐匿反而可能因为“突然消失”而更加引人注目。

“不,不完全静默。”阿莱克西做出决定,“李,操控舰船,借助最近的那颗规则结晶小行星作为掩体,进行缓慢的、不规则的背景漂流,模拟自然天体运动。苏锦,帮我稳定意识,我要尝试将我们的规则特征,进一步‘融入’当前小行星群的背景谐波中,尤其是模拟信息流转密钥刚才泄露的那一丝共鸣特征,将其伪装成一次小行星内部规则结晶的天然‘脉动’。”

这是一个精妙且大胆的操作。需要阿莱克西精确控制密钥共鸣的强度与模式,李则要完美匹配舰船运动与背景环境。苏锦的心镜之力将成为关键的“粘合剂”,确保阿莱克西的意识在精细操作中保持绝对稳定。

三人没有废话,立刻执行。阿莱克西闭目凝神,将信息流转密钥的共鸣降至最低,然后以极其细腻的手法,模拟出与旁边那颗古老规则结晶小行星内部能量缓慢释放时、产生的微弱规则“心跳”几乎一致的脉动。苏锦的心镜之力如同最稳定的托盘,承托着他意识的操作,隔绝内外干扰。李则小心翼翼地操控“潜影”号,利用微型姿态调节引擎,让舰船如同被小行星引力轻微牵引的碎块,以一种自然的、缓慢旋转的方式,藏身在小行星背对干预者方向的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干预者那冰冷的扫描波动如同探照灯光束,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这片区域。每一次掠过,“潜影”号内的三人都屏住呼吸。

扫描波接触到了那颗作为掩体的小行星,也接触到了被阿莱克西精心伪装过的、附着在小行星规则特征上的那一丝“脉动”。

扫描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仿佛在分析这“脉动”的异常。阿莱克西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解析性的规则触感拂过他的伪装层。

几秒后,扫描波移开了,继续向其他方向扩散。干预者侦察网络的核心节点并未发出警报,也没有舰船朝这个方向移动的迹象。

伪装成功了!对方将那一丝密钥共鸣的泄露,误判为了背景天体的自然现象。

“扫描波远去,未再次回转。”李盯着传感器,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阿莱克西也缓缓放松紧绷的精神,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刚才的操作对意识控制力的要求极高。

“他们暂时没有发现我们。”苏锦擦去额角的细汗,“但我们刚才的位置可能已经进入了他们的‘低可信度异常’记录。继续停留在这里的风险增加了。”

阿莱克西看向星图上那片密钥指向的东南侧区域。经历了刚才的惊险,是继续按兵不动,还是……利用干预者刚刚完成一轮扫描、可能进入短暂“休整”或“数据分析”期的间隙,冒险向那个可能藏有重要线索的区域靠近一些?

密钥核心再次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指向性共鸣,仿佛在催促。

暗影在谷外低语,危险潜伏于宁静之下。是继续做沉默的眼睛和耳朵,还是……冒险去触碰那沉睡花园边缘,可能存在的、古老的钥匙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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