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向洋图强(1 / 1)

初春,辽东半岛的寒意未退,大连造船厂新区——那片被李云龙戏称为“实验点”的滩涂工地上,却已是一片沸腾。巨大的船台上,龙骨架起了雏形,这不是百吨驳船,而是一艘代号“辽海一号”的千吨级沿海货轮。它的蓝图,凝聚着这个国家向海洋迈出坚实一步的渴望。

钢材,是船的骨骼。以往,建造稍大船只所需的中厚钢板和特种型材,大多依赖进口或苏联援助,卡脖子卡得死死的。如今,情况有了微妙变化。鞍山钢铁公司,这座共和国的钢铁长子,在经历了数年艰苦攻关和设备改造后,其新建的2300中板轧机终于能稳定轧制出符合船体结构要求的16n低合金高强度钢板。虽然产量有限,质量稳定性还需提升,但毕竟是自家产的“硬骨头”。

一列列满载着暗红色钢板的火车,从鞍山呼啸而出,穿过辽河平原,直达大连港专用线。这些钢板上还带着轧制后的余温,以及鞍钢工人“为祖国造大船”的殷切嘱托。每一块钢板在进厂前,都要经过造船厂质检员严格的探伤和力学性能抽检。不合格的退回,合格的,便被龙门吊抓起,运上船台,在铆工(逐渐向焊接过渡)师傅手中,按照放样台给出的线型,被精准地组合、对接。

“严师傅,这批鞍钢板的焊接性能比上次好多了!”船体车间主任拿着最新的焊接试片报告,兴奋地对负责焊接工艺的老工程师严振海说。

严振海戴着老花镜,仔细查看试片上的焊缝金属组织和断面:“嗯,裂纹倾向小了,冲击韧性达标。告诉铆焊班的伙计们,按新修订的‘大连-鞍钢16n钢焊接工艺规程’ 干!注意预热温度和层间温度控制,这可是咱们和鞍钢的兄弟们一起摸索出来的宝贝!”

钢花飞溅,铆枪轰鸣。大连造船厂的工人们,用这些初步自给的“钢骨”,一寸寸地塑造着“辽海一号”的脊梁。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艘船,更是中国船舶工业能否突破材料封锁、走出一条自主之路的关键一步。

就在船台焊花闪耀的同时,大连造船厂技术科那栋陈旧小楼里,灯火常常彻夜不熄。这里聚集着一批特殊的人——从哈尔滨工业大学、大连海运学院(今大连海事大学)紧急抽调或毕业分配的年轻教师和学生,以及厂里经验丰富但文化不高的老技师、老施工员。他们组成了“辽海一号”联合设计组。

组长是哈工大船舶工程系年仅三十岁的讲师于学舟,他曾留学苏联列宁格勒造船学院,理论基础扎实,且对国际船舶技术动向保持关注。副组长是厂里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放样的“活字典”孙木匠(本名孙厚朴,因木工放样绝活得名)。两人一理论一实践,配合却出奇地默契。

他们的任务艰巨:参考有限的苏联旧图纸、一些搜集来的日本商船照片和参数,结合大连的实际建造工艺水平,设计出“辽海一号”。没有计算机,计算全靠手摇计算机、计算尺和对数表;绘图全靠丁字尺、三角板和鸭嘴笔。办公室墙上挂满了总布置图、线型图、结构图、轮机图、电气图的草图,地上堆着成捆的计算稿纸。

最大的难题是总体布置与稳定性计算。千吨船虽不算大,但舱室如何划分才能保证货舱容积、燃油清水舱容量、居住舒适性与船舶稳性的最佳平衡?于学舟带着几个年轻技术员,反复建立数学模型,进行各种装载状况下的稳性校核,常常为了一个数据争得面红耳赤。孙木匠则带着老施工员,用最原始的木质比例模型在水池里做拖曳试验(简易的),验证线型阻力。

“于老师,你看这个球鼻艏的线型,参考了那本英文旧期刊上的概念,但根据咱们的航速和排水量修正了。”一个年轻技术员指着图纸说。

“好!但要结合孙师傅他们的模型试验数据再微调。我们要的不是纸面最优,是造出来能好用、好修的船!”于学舟点头,又转向另一张图纸,“主机基座和轴系的对中公差,必须严格控制。那两台日本旧机子震动大,基座刚性要加强,隔振措施要跟上。这事儿得请‘海鸥’那边帮忙。”

“海鸥”团队,如今已升格为厂属“工艺装备与特殊零件试制车间”,谭师傅担任主任。他们的任务不再仅仅是仿制缝纫机零件,而是承担起船舶建造中一系列非标件、工装夹具乃至小型辅助机械的设计制造。“辽海一号”需要的特种垫片、密封件、管路接头、乃至基座加强构件,很多都需要他们“量身定做”。那台历尽艰辛从东德换回来的二手插齿机,终于在缅甸辗转数月后秘密运抵,刚刚安装调试完毕,就立刻投入到船舶齿轮箱维修配件和舵机传动齿轮的试制中。

“谭主任,主机弹性支承垫的橡胶配方和硫化模具,还得靠你们攻关。”于学舟找上门。

“放心!橡胶我们搞过!清津厂那边程工给过资料,咱们再改进改进!模具让新来的插齿机和咱们的老铣床配合着干!”谭师傅信心满满。他的团队,正从“修补匠”向“创造者”艰难而兴奋地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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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海一号”的设计建造并非闭门造车。在它之前,大连造船厂还承担了一项更紧迫也更具探索意义的任务——仿制并改进一艘从香港商人手中购得的二手英国造“isnd”级小型沿海货轮。该轮原名“海洋之星”,购入后更名为“万山轮”,计划用于刚刚起步的大连至华南沿海的货物试运营。

“万山轮”吨位仅八百吨,但设计成熟,布局合理,代表了五十年代西欧中小型商船的水平。它的到来,如同一本珍贵的“活体教科书”。赵刚指示:“拆透、吃透、仿中有创。”

全厂最好的技术力量被集中起来,对“万山轮”进行了一次“外科手术式”的解剖。每一个舱室、每一段管路、每一台设备都被详细测绘、记录、分析。哈工大的师生们如获至宝,对照实物,验证了许多之前只在书本上见过的设计细节。工人们则熟悉了更先进的装配工艺和舾装标准。

仿制不是照抄。结合“辽海一号”的设计经验,他们对“万山轮”的复制版——暂定名为“滨海型”货轮——做了多项改进:根据中国船员平均身高调整了居住舱室和驾驶台布局;针对中国沿海多泥沙水域,改进了海水箱和滤器设计;利用鞍钢的16n钢,适当加强了部分易腐蚀区域的结构;甚至尝试将“万山轮”的蒸汽辅机系统,部分替换为仿制改进的柴油发电机组(基于日本旧发动机和“海鸥”团队的摸索)。

“我们要造的,不是英国船的复制品,而是适合中国海况、中国船员、中国建造能力的‘中国船’。”于学舟在“滨海型”设计评审会上强调。

与此同时,大连港的泊位上,那几艘用日本旧发动机修复后驱动的百吨驳船,已经开始承担港口内部的散货转运任务。虽然航程短,速度慢,但它们发出的每一声汽笛,都宣告着大连在船舶动力自主化上迈出了从无到有的一步。工人们边用边修,积累了宝贵的运行和维护数据,为“辽海一号”和“滨海型”的动力系统设计提供了最直接的经验教训。

船舶工业的萌动,很快催生了向海洋更深处的探索。在上级的统一规划下,大连、营口、丹东等沿海城市,开始筹划组建远洋捕捞船队。目标不仅是近海,更是逐步走向对马海峡、日本海乃至更远的太平洋公海渔场。

大连造船厂接到了改装两艘五百吨级旧渔轮为中型拖网渔轮的任务,并设计建造新型的三百吨级灯光围网渔轮。这些渔轮需要更强的抗风浪能力、更经济的续航力、更有效的冷藏保鲜设备。鞍钢的钢板、哈工大的设计、厂里的工艺、“海鸥”团队的非标件,再次协同作战。

渔轮的设计,重点考虑了渔获物的初步处理。船上设置了简易的冲洗、分拣、冷藏舱。但这还不够。赵刚和李云龙看得更远:捕捞上来的海产品,必须进行深加工,才能提高附加值,满足国内市场需求,甚至将来争取出口。

大连原有的几家小型水产加工厂被整合,利用轻工业系统中积累的食品罐头生产技术(从“长白山”苹果罐头、“辽河”猪肉罐头中获得的经验),开始攻关海洋食品罐头。首批试制目标锁定在常见的红烧带鱼罐头、油浸黄花鱼罐头和虾酱罐头。

技术难点不少:如何去除海产品腥味并保持鲜美?如何确定不同鱼类的杀菌公式(温度时间压力)以确保安全又不至于过度烹饪影响口感?马口铁罐的内涂料如何抗海水腐蚀?食品研究所的技术员、罐头厂的老师傅、甚至从上海请来的专家,组成了攻关小组。车间里弥漫着海腥味和调料香,试验品做了一批又一批,请工人们试吃,收集意见,反复改进。

“李厂长,您尝尝这版带鱼罐头,腥气是不是少多了?”食品厂负责人端着一小碟试制品。

李云龙夹起一块,仔细品尝,点点头:“嗯,入味了,肉也没散。但能不能再研究研究,弄点茄汁的、豆豉的?口味多样化点,好卖。还有,包装得弄好看点,贴上‘大连’、‘渤海’的标,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咱们海里的好东西!”

与此同时,一条小小的、却是自主开辟的试验性沿海货运航线悄然开通。那艘经过初步改装的“万山轮”,装载着东北的木材、大豆、罐头和“海鸥”牌服装,从大连出发,南下天津、青岛、上海,再装上南方的轻工业品、茶叶、瓷器北返。航程漫长,风险不小,但它标志着,大连乃至东北,开始尝试用自己建造或改造的船舶,承载自己的货物,在祖国的海岸线上编织起一条新的经济纽带。

站在大连港的灯塔山上,眺望着繁忙的港湾和远处船台上逐渐成型的“辽海一号”轮廓,李云龙心潮澎湃。他想起几年前,那个只能缝裤子的试点车间,想起为了一台旧发动机绞尽脑汁的日子。如今,针线变成了钢钎,缝纫机旁的身影走上了船台,罐头里装的不再只是水果猪肉,还有了大海的馈赠。

“老赵说得对,”他对着海风自语,“有了钢骨,有了智慧,有了敢闯的心,大海就不是拦路虎,是咱们的新饭碗,是新路子!” 远洋的汽笛仿佛在回应,低沉而悠长,穿透海雾,预示着一段属于中国北方蓝色疆土的、充满艰辛也充满希望的征程,正式启航。而在更深的战略层面,这条从轻工业萌芽、到重工业筑基、再到向海洋进发的道路,正悄然勾勒出一幅更具雄心的国家发展蓝图。哈工大图纸上的线条、鞍钢炉火中的钢水、大连船台上的铆焊火花,以及即将驶向深蓝的渔轮和货船,共同汇成了一曲向洋图强的壮阔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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