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街面照得发白,沈砚肩扛布袋、手提竹筐,脚步没停地穿过咸阳主街。
城门刚开不久,贩夫走卒还没摆上摊,只有几辆运炭的牛车慢吞吞挪过石板路。
他走得稳,布袋里的稻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竹筐里裹着干草的曲辕犁部件也没磕出响动。
相府在城东高坡上,青砖围墙高出周边宅院一截,门前两尊石兽蹲着,眉眼冷峻。
台阶两侧立着四名侍卫,披甲佩刀,目光扫着来往行人。
沈砚踏上第一级石阶时,其中一人抬手拦住。
“站住。”
那人比划了个止步的手势,嗓音不高不低:“相府重地,外人不得带杂物入内。”
沈砚停下,没争辩,也没往后退。
他看了眼对方胸前的铜牌,又顺着视线扫过另外三人站位——左右各一,后方两人守门,动作一致,显然是练过的。
这种规矩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他知道是谁。
赵承业虽没露面,但这一招卡在门口,比夜里翻墙抢东西更狠。
不让你进,就不让你进。
你不闹,拿你没办法;你要硬闯,当场就能按个“冲撞相府”的罪名扣下。
沈砚没动怒,反而从竹筐里取出一盒徽墨酥,松木盒子刷过清漆,表面不打眼,打开却有股淡淡的松烟香混着麦糖甜味飘出来。
“新安特产。”他把盒子递过去,“您尝尝。”
那侍卫皱眉,没接:“禁令就是禁令,不能通融。”
“我知道。”
沈砚也不强塞,只把盒子往前送了送,“可这东西又不是兵器毒药,不过是点心。您要是不信,可以先尝一口。要是觉得不对劲,我立马转身走人,绝不纠缠。”
另一侧的侍卫瞥了一眼,低声说:“闻着倒是香。”
持刀的那位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盒子,掀开盖子看了看。
里面六块小酥饼排得整整齐齐,表皮微裂,颜色焦黄,一看就是手工烤的。
他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慢慢松了。
“嗯?”
“有点甜,还带点松木香……怪好吃的。”
他说着,又咬了一口,这次吃得利索。
旁边那人也凑近闻了闻:“真香,哪儿做的?”
“新安县衙灶房。”
沈砚语气平常,“县里穷,没什么好东西孝敬上官,就琢磨了些能存久的点心。这叫徽墨酥,用的是本地松烟灰拌面粉,加点蜜糖烤的,成本低,耐放,老百姓过年都吃这个。”
侍卫咽下最后一口,舔了舔手指头,看了看剩下的几块,又看看沈砚手里的竹筐和布袋。
“你说这是……百姓吃的?”
“对。”沈砚点头,“衙役当差饿了,抓一把垫肚子;农忙时节送到田头,一人分半块,顶一顿饭。”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那你这‘百姓点心’,倒是进了相府的门。”
说完,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抬手做了个放行的动作。
“东西可以带进去,但别乱走。直走穿堂,左拐进偏院候着,自有管事来领人。”
“谢了。”沈砚拎起布袋和竹筐,迈步登阶。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哎,那盒子……还能再给一盒不?”
“回头再说。”另一个笑骂,“你当人家开点心铺的?”
沈砚没回头,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
他沿着石板路走进大门,身后的门扇缓缓合拢,隔开了街上的风尘。
前方便是相府内庭,廊檐交错,青瓦连片,几株老槐树静静立着。
他脚步未停,肩上的布袋沉甸甸的,竹筐里的徽墨酥盒子还在,剩下那半块藏在怀里,温温的。
他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
也知道等他的人是谁。
脚底踩在平整的石道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有鸟叫了一声,飞过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