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扑面,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炸响,一缕焦香窜起。
沈砚没动,只退半步,盯着火焰舔过铁架的位置。
火势偏右,左边肉色还润,右边已微微泛黄。
他伸手虚探热流,掌心发烫,知道这火文武不均,再烤下去外头焦了里头还是生的。
他不动声色,等第一波油星挥发完,才从袖中取出纸包。
指尖挑开封线,蜂蜜黏稠挂丝,茱萸粉呈深褐,辛香冲鼻。
他用指腹蘸了一点,在掌心揉开,试了试黏度与辣感——正是秋后晒足七日的老料,劲道够,不燥。
旁边厨子原站着指挥灶工淘米,眼角余光扫见沈砚动作,本没在意。
相府烤肉他也经手十年,羊肉无非盐腌、酱抹、炭炙三道,顶多加点花椒去腥。
可这县令不用盐、不撒椒,反倒掏出两样没见过的东西,神态还稳得很,不由得挪了半步靠近炉边。
沈砚取来竹片,将蜜茱按三比一调匀,轻轻刷在肉面上。
蜜汁遇热即化,迅速渗进肌理,表面泛出一层油亮光泽。
他又微调铁架,把整串肉往左移三寸,避开正旺的火舌,改用余温慢烘。
肉表渐渐泛起细泡,香气一层层叠出来:先是脂香打底,接着蜜焦带甜,最后那一丝辛烈的茱萸味往上一顶,像刀锋划开浓雾,直冲鼻腔。
灶房里原本忙活的几个仆役都停了手。
有人低头猛吸一口气,有人悄悄侧头看炉上那串肉。
一个切菜的妇人手一抖,刀刃“当啷”磕在砧板边,她自己都没察觉。
厨子站在炉侧,鼻翼张了张,又张了张。
他做了二十年御膳旁支,鼻子早练出来了——这是真香味,不是靠重盐重酱压出来的臊气。
他忍不住往前凑近一步,眼睛盯着那块肉,看它表皮微皱、油光流转,听着“滋滋”声有节奏地响,像是肉在呼吸。
“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扰了这股香气,“这味儿……”
沈砚没回头,只问:“怎么?”
“比咱府里平日烤的,还浓。”
厨子顿了顿,又补一句,“肯定好吃。”
沈砚嘴角略动,没接话。
他伸手轻转铁签,让另一面受热。
肉色已由红转金,表皮微焦,内里却仍透着嫩意。
他用竹片再刷一层薄蜜,不多不少,刚好锁住汁水。
火候到了,再久一分就老,短一分则腻。
厨房没人说话了。
连灶工拨火都放轻了手。
那香气一圈圈散开,缠在梁柱上,钻进陶瓮缝隙,连墙角堆着的干柴都像是染上了味儿。
厨子搭在腰间布巾上的手慢慢收紧。
他本以为这县令是走投无路才拿烤肉搏一线机缘,没想到手法这么稳,火候拿捏得像老厨子传下来的规矩。
更没想到,一道地方烤肉,竟能香得让人站不住脚。
他没再往前,也没退后,就立在炉侧两步远,眼看着那串肉一点一点变成琥珀色,油光发亮,像是裹了层蜜壳。
沈砚垂手站着,双袖自然下垂,目光落在烤架上,不动,不语,也不急。
他知道,火候到了,味道成了,剩下的事,不用他说,香味自会替他开口。